“有黎大人这话,下官可就放心争一争了。”静海县县令王大人率先开口回应,还刻意咬重了下官一词。
黎大人矜持的嗯了一声:“小王放心争,就算打起来,我现在也能特别能打。”
王大人听得小王一词,磨牙。
刚想在互怼两句,就见孟知府冷冷开口了:“都少说这些无用的东西。看考生的试卷,让他们凭真本事得功名才是最要紧的。”
此话一出,全场氛围都潜入诡异的僵。
这最后“十争五”的名额都写在条例里,明确支出要帮扶落后地区的文教。怎么孟知府忽然间说话这帮硬邦邦的有点酸?
黎大人瞪眼静海县县令,示意人跟他一起起身。
虽然他目前是知府名,是跟海津府名义上同级别了。但他就是一个空架子,什么都没有。且就算有名有实了,但今年的府试还是海津府负责,那在这考场之内,孟知府便是最尊贵的人。
王大人见状倒是有数。毕竟他虽然怄气黎六韬的狗屎运,但黎六韬升官发财是基本大家都有共识——其他不提,长公主为了让她宝贝儿子过的安稳顺遂,都要扶持黎六韬这个堂妹夫!
因此黎六韬升成知府,倒是在他意料之中。
只不过他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尴尬的知府。
更没想到这种明显烫手山芋的知府,孟知府竟然会酸溜溜。
腹诽着,王大人倒是起身,跟着黎大人一起带着县令们喊一声:“谨遵府台大人令。”
看着全都起身行礼的县令和一个知府,孟知府面色和缓两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然点评十份试卷。
说完之后看向黎大人:“诸位可有见解。”
黎大人迎着那一闪而过的隐晦告诫,直接回:“回大人,下官见识浅薄,对于来煎人寿未曾经历过,故此无法感同身受,有所见解。”
全场:“…………”
孟大人笑笑,又问过其他几位县令,便自己选出了五位怀才不遇诗词的。而后他将自己认可的前十份答卷命书吏台上来:“感叹时光珍惜时光的角度不少,也有学诗鬼李贺批判时事的。除此之外,本官还读到一份有趣的,道时间对每个人都公平的很。”
看着摆上眼前的答卷,众县令看起来。
对于孟知府格外强调立意的大作,众县令自然看的格外仔细:“还用了朱子《劝学》中一寸光阴不可轻?”
“李贺在《苦昼短》中解决时间煎熬,是道“天东有若木,下置衔烛龙。吾将斩龙足,嚼龙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自然老者不死,少者不哭。何为服黄金,吞白玉?”王县令一字一字念完后,环视在场同僚,尤其是看了眼新官上任的黎大人。
见人眉眼间也带着认同,他加重了音调:“说的是没有神仙可以保佑长生,要想延长寿命,就只有靠自己的努力。”
“料想府台大人您出这来煎人寿一词,也是想要看看我海津府童生们蓬勃的朝气,向上拼搏的韧劲。”
一句句的王大人说的是陈词激昂,甚至眼神都带着些隐晦的提醒看向孟知府。
感叹怀才不遇,行。
但府试也讲究个吉利,尤其是前面几名,那更要图个吉利——最后倒数几名,一般而言都是年纪大了的童生。屡战屡败的,这伤感时光。他们也都觉得可以有。
但这前几名那基本都是十来岁的少年郎,是对未来充满希冀的。
若是十几岁的少年郎伤感人生,那让他们这些糟老头子直接上吊吗?
孟知府听得这一番话,眼神黯了黯,但也顺着王大人的话开口说应对人生要积极,应该像李贺。
“这十份,让我这个主考官踌躇便是这份。时间回馈每一个付出努力的人,这立意不错,但诗词韵律是少了份工整。倒不如这一份简单到珍惜时间,也结合李贺《苦昼短》全诗来解读的。”
“另外这一份在第二题答的也有些偏颇,言辞是略微有些犀利,没有中庸的温和。”孟知府说着,看向黎大人:“这份答卷,本官想着不如便第十名。”
黎大人一目十行扫过被特意点出来的第二题,瞧着全篇再说互相换位思考一事,当即便知道这份卷子是许景言的。
当然料想孟知府也知道——毕竟许家兄弟俩跟村民互换技艺这事是人尽皆知。
若是孟知府不一眼看他,带着审视,带着所谓主考官的权威,他今日可能一言不发。毕竟也想压一压许景言的文风,但是这糟老头子不从考生角度出发,想要压他一筹,让他就有些不虞了。
心里不虞着,黎大人也就张口说了:“府台大人,本官私以为这卷子就从综合圈评论,起码也能排个第五名吧?直接压到第十名,不妥!”
听得本官而不是下官一词,孟知府笑笑:“黎大人是觉综合圈评重要?但历来还是看中这一场答卷情况的。”
“这第一场,此人答卷并非佼佼者。”
“可律法白纸黑字看五场综合!”
其他县令看着针锋相对,似要撕扯起来的两人。王县令偷瞄眼其他县令的眼神,默念一遍静海县是附郭县后,沉声:“两位大人,不妨抓阄如何?看看天意让这一份答卷在第几名?”
抓阄吧。
这答题风格,跟县试差不多,一看就是许景言这个浑身长满了胆子的人!
评判他的试卷名次,高了低了都有人叽叽歪歪。
倒不如一招鲜吃遍天!
浑然不知自己都成烫手山芋,开创了抓阄赛道。考生许景言还有些伤感,自己徒弟和师弟还有叔叔婶娘们都不能陪他一起看榜。
“锦衣卫叔叔们,咱们都那么熟了。你们看榜的时候别穿飞鱼袍好不好?”许景言哀求道:“这样就没有人挤人看榜的乐趣了。”
为首的锦衣卫侍卫直接拔出绣春刀:“你当我们很闲?”
“你考上了,我们拿到你的名次,立刻回京。你考不上,立刻押解回京。”侍卫冷冷道:“没带着镣铐陪你去看榜,已经是看在楚统领吩咐的客气一词上了。”
许景言:“…………”
“那就提前半个时辰去。现在还有早,做一套算术题冷静冷静。”许景行甩过一张自己出的数学卷子。
许景言恹恹接过,垂首做数学题,让自己冷静。
等做完卷子等磨磨蹭蹭踩着点到达府试考院前,果不其然原本热热闹闹的放榜处随着四位穿着飞鱼袍的锦衣卫到来,是顷刻间安静到落针可闻。
许景言吸口气,端出狐假虎威的架势来,迈着八字步,昂首走向榜前,边对许景行道:“你看榜前,我看榜尾。反正锦衣卫霸榜,我们慢慢朝中间段看。”
正说着,许景言就听得身后响起一声喊:“放信号朝统领报喜,许景言府试第六名。”
许景言扭头看向开口的侍卫。
“眼神好。”侍卫回应了一句,打了个手势,立马就往后撤。速度之快,让全场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看着眨眼间就消失的四个锦衣卫,许景言感觉自己对“令行禁止”这四个字都有具象化的认识了。
就在许景言愣愣感叹时,许景行已经疾步到榜单前,盯着第六的位置将详细信息看了一遍。确定姓名籍贯以及五场号次都没有错后,他狠狠松口气,拍拍许景言肩膀:“哥,足以见证你还是有潜力考秀才考举人考进士的!”
听得这一声声的考,许景言回过神来,也冲向榜单前,将所有信息都看了一遍,还不敢信的拿出了票浮又核对了一遍。确定一切都无误后,他没忍住一声“啊”放声大叫起来:“只要付出了还是会有些收获的,哈哈哈哈哈!”
大笑着,许景言还扭头提醒呆滞的众人:“你们赶紧看榜啊!”
“许景行,我们回家报喜去!”
许景行笑着大声回应了一声好,顺从被许景言拉着往外跑。
看榜的众人瞧着手拉手远去的兄弟俩,又互相对视了一眼,而后看向榜单似大梦初醒一般惊觉过来自己今日是来干什么的,齐齐挤着去看榜。
当然也有京城前来的各界人士,急急忙忙回京禀告许景言也一次就榜上有名的事情。
京城众人不管什么想法,都忍不住道一句:“顺天府的院试要热闹了。”
顺天府的府尹唐大人头疼不已:“优秀的禀生名额啊!”
***
有人头疼,当然也有人开心。
沈将军听到许景言府试都榜上有名,是正儿八经的童生了,还要去考秀才公,是开心对着军师拍案:“咱们就是晚了一步啊。要不然这人才就是军师了。”
“可不就是。”军师遗憾的点点头,想想自己两月前接到的命令,有些担忧:“老大,您说这兄弟俩到底什么机遇啊?去诏狱全须全尾的,这镇国公还下令让张靖还有张三带队去北疆送给护北伯送礼。”
在家的一行人去牢房被保护起来了。在营地里跟许家有关系的两人是直接领了外出公办的差事。甚至就连周五都这个有点仇的都被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