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我若是带着他们去国公府,那不提所谓的派系标签,他们得一辈子被贴奴一词了。”
“他们要走文臣一道。”
“文臣偶尔矫情你也懂的。”
“不像武将,流放罪臣也能重新立功。不太注重出身。”
听得这话,沈伯爷阴恻恻冷笑了一声:“你既然知道文臣的矫情,为什么不借着帝王盛怒打压文臣?”
镇国公按了按额头青筋:“文臣多大数还是利国利民的。其他不说,就说朱县丞和黎大人。这两跟……”
也不管沈伯爷是不是知道,他将自己知道的有关许家兄弟如何跟朱县丞友好往来,又如何因为番薯跟黎大人和睦相处一一道出。
最后做了总结:“但凡这两文臣有一点私心,许家兄弟俩的才能都发挥不出来。红薯也不会被尝试能否在更多地区种植,研究更多的菜系。”
“还有这兄弟俩跟黎大人还用豆芽去帮扶因海水倒灌导致地成了盐碱地,无法种植的灾民,让他们有养家的技艺。”
“其他不提,你会看书总结出豆芽的标准种植吗?”
沈伯爷迎着这一声质问,神色复杂的看着镇国公。
客观而言,镇国公打小都不爱看书,好些功课都是他盯着做的。
这样的人,生的如此聪明机灵的文曲星?
不对不对……镇国公不学好可能跟武帝也有关系。武帝就是个不好学的。
但小少爷不一样。据说小少爷身边是天才许景行。这许景行还挺刻苦勤奋。
琢磨着,沈伯爷迎着吹拂而来的夜风,“我想明天,不……后天见见他们。”
看着沈伯爷竭力理智冷静的模样,镇国公微不着痕吁口气,“行。我让沈一毅安排安排,你们单独聊聊。”
沈伯爷嗯了一声。
静默的回到客栈闭眸养神。
时间眨眼而过,他看了眼铜镜。瞧着自己稍微精神两分,便朝十里村而去。
早已收到沈将军的通知,许景言听得许好好嗷呜嗷呜的奶凶怒汪,就知道传说中的贵客前来了。
“许好好,乖乖,要不然把你关进小破屋了。”
因被告知门子这些家丑不可外扬,故此婶娘他们都去贺家呆着了,许景言因此只能自己赶忙抱着自己郑重取名的许好好往后院跑,免得被炖成狗肉汤。
许景行摇摇头,去开门。
许景言收拾好自家狗崽子后,一跨入厅堂,瞬间瞪圆了眼。
沈伯爷,朱县丞黎大人乃至沈将军提及都用勇猛来形容,以致于他还以为人跟沈将军镇国公这些一样,都是膀大腰圆,魁梧有力。一看就是壮大汉。
但没想到这位伯爷倒是有些像白面书生。
若不是提前知道人身份,他都会误以为是文臣。
惊诧着,许景言随着许景行弯腰行礼:“晚辈拜见沈伯爷。”
说完之后许久不见人客气喊一声免礼亦或是亲亲热热的前来搀扶,反倒是眼神火辣辣的看着他。许景言眉头紧拧,目光带着些求助看向许景行。
许景行加重了音,直接切入正题:“有劳沈伯爷您牵挂。我们兄弟俩已听闻沈将军的告知。说来也是我们许家厚颜了,当不得伯爷您亲自前来解释一二。”
听得这话,沈伯爷缓缓回过神来,逼着自己视线看向许景行:“你……你们……”
舌尖转了又转,沈伯爷都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才好。
但他隐隐的能够窥伺出自己妻子还隐瞒了什么——许家哥俩恐怕都是被偷龙转凤的。
“情谊终究还是有些的。”最终,他从怀里取出银票来:“这一千两银子,算我的一点心意。你们既有才华,便专注科考。”
“早些有功名,也能早早护着自己。”
“其他的事情说再多也没什么用,我……”沈伯爷视线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笑着道:“说句厚颜的,像我在你们这岁数还是国公府的侍卫,是仆从。你看三十年后,我便是伯爷了。”
“所以你们有才华,就靠着自己走得稳稳当当的。”
闻言,兄弟俩倒是信服的点点头:“晚辈定当牢记伯爷您的教诲。”
“只是这钱我们……”
许景行想要推拒,许景言瞧着人借着他像是在回忆某些人,立马毫不犹豫上前接过银票:“晚辈多谢伯爷。”
收了钱,让人少些愧疚,心安理得些也好。
拉扯来回,牵扯出老一辈的恩恩怨怨,怪没意思的。
瞧着如此爽快收下银票的许景言,沈伯爷定定望着人的眉眼,狠狠吸口气,干脆起身:“如此,便好。”
“我是戍边的将士,也不能久留。便告辞了。”
“小民恭送沈伯爷。”许景言念在自己手上厚厚一叠银票的份上,十分真挚:“我会向您好好学习的,以后镇守山河,封狼居胥,封侯拜相!”
沈伯爷缓缓看了眼双眸亮晶晶的许景言,逼着自己转身就走。
克制着出了十里村,果不其然他倒是看见等候的镇国公还有沈一毅沈大将军。
一见两人,他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将两人看了一遍又一遍,最终还是没克制住自己的差异,问:“你们眼瞎吗?”
冷不丁听到这话,镇国公有些生气:“沈有梁,你尊重下本国公。你才眼瞎。”
“不是,哥冷静冷静。”沈将军低声:“可能这伯爷的意思是,他这么瘦弱跟许景言差不多。咱们竟然都没看出来。”
镇国公闻言扫了眼沈伯爷,低声:“你给他脸了。这长得咱说实话不像啊。”
沈伯爷来回反复吸口气,道:“镇国公您今年四十五岁,对吧?”
冷不丁听得这强调年龄的话,镇国公直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今年四十九,比你大四岁。”
四年。
就意味着镇国公小时候捏着泥巴玩的时候,他已经知事了。
见过那个消香玉损的绝世美人凌夫人。
所以……
所以许景言不是凌夫人的亲孙子,皇后娘娘的儿子,那……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一个或许让夫人都不得不换孩子的传谣——传说凌夫人在跟随国公爷前,伺候过太、祖爷。据说凌夫人其实早早就怀孕了,诞下了一个男孩。
这个男孩就是现任镇国公,一个生母因难产而亡,直接被记在原配名下的男孩。
第118章
◎要服徭役就一起服徭役◎
“所以呢?”镇国公看着眼神复杂到难以形容的沈伯爷, 牙咬得咯吱咯吱作响:“沈有梁,你给我直爽点。要不然我明年清明都不给我爹我大哥二哥他们上香了,信不信?!”
这一声的威胁说出口, 镇国公听得自己心都跟着颤了颤。
对旁人来说或许一句戏谑,但对沈伯爷沈有梁而言,没准便是灭顶之灾。可如此残酷的话,他又不得不说出口。
因为沈伯爷实在太怪了。
就怕人一个牛角尖, 又陷入自怨自艾中。
“哥,冷静冷静!”沈将军拽着镇国公,说给暴脾气的镇国公听,也是说给比驴还倔一根筋的沈伯爷听:“老爷子他们在陪陵呢,有礼部专门去上香, 会香火永继。”
听得先后响起的话语, 沈伯爷看了眼刻意落重“永继”的沈将军, 幽幽加了一句:“你今年三十七岁还是三十八岁?”
“小师父您记忆真不错。不过三十七岁那是老一辈算法。因我腊月生,是短短岁。”沈将军用词亲和, 还十分妥帖诉说着年岁:“我实打实的周岁才三十五。咱们大周官场算乞骸骨是按着周岁来。”
沈伯爷听得响亮的回应, 愈发觉得自己下意识的揣测要成真了。岁数, 隐匿个三五岁,简简单单。
但眼下毫无证据!
毫无证据!
反复在心理自我告诫着, 沈伯爷喘着气大半晌。平复心情后,他开口诉说道:“问问年龄,才能确定我真的老了。”
“我老了。但他们还年轻,又勤奋刻苦的。没必要因为我卷入政斗的漩涡中。”
“清清白白的奋斗也挺好。”
倘若真相如同他猜测那般, 读书有成当了百姓父母官了, 到时候再认祖归宗, 满朝文臣谁敢说一句废话?
带着自己都察觉到一丝野望, 沈伯爷立马斟酌着如何让镇国公让帝王停止对许家兄弟俩身世的调查:“不像我,到底撺掇过造反的。若不是我娘忠心,恐怕我早就人头落地。没眼下的体面。”
“话也不能这么说。你在战场不也舍命去护驾?”镇国公一听这话,立马就急声道:“咱们先前是有矛盾,说两句气话都正常。像我当时讨不到军饷,直接点了府兵出了门剑指国库了。要不是老史他带着他老娘来拦着,我都打下户部抢到国库钥匙了。”
回想着当年的义气用事,镇国公目光炯炯看着沈伯爷,希冀人能够放下前尘往事,彻底翻篇:“我直接干架了,你说两句话而已,能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