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景言听得运输一词,忍不住想了想飞机邮轮高铁大货车。
想着,他眉头紧拧,开口问:“叔父,我……我不太懂啊。这顺天府尹都知道国母娘娘庙要紧,这直隶总督比他还官大,还手握重权吧?他提这么得罪人的事情,就不怕挨打吗?”
黎大人迎着这声声困惑,火气更盛两分:“官场都有揣测,等国母娘娘庙建成,皇上应该会响应群臣请求开恩科。这一届暂停会试的举人们并不会因此少一次科考的机会。”
这话一出口,黎大人神色都有些落寞:“因此直隶总督提尽早完工,对绝大多数文臣都是有利的。他们可能不会反对,还会赞同。唯一会反对的可能就是兵部,户部、顺天府还有咱们津门府衙这些负责国母娘娘庙修建的,要担当责任的衙门!”
诉说自己的分析后,黎大人声音更低沉了两分:“以我对姓唐的了解,他绝对不会明面上反对。毕竟举人能够写文章骂他,而他要名声。”
“兵部掐架不行,户部尚书不是正统科考进士出身,在朝廷上掐架很容易落入下风。而本官目前进不了乾清宫,只能等候召见,不能及时去掐架去表达自己的建议!”黎大人越想越怄气。
朱县丞看着气得真怒发冲冠的,头发都炸起来的黎大人,赶忙给人倒茶,劝着人消消火:“大人,咱们集思广益。您是主心骨,眼下不能急!”
黎大人反手拍拍胸膛,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而另一边许景言闻言却是撩着衣袖,一副要去打架的模样:“会试暂停一届又怎么了?三年之后还有三年,且遇到国家大喜事了还有恩科的机会。所以凭什么要我们小老百姓豁出去给他们争机会?”
“真敢下令九个月,我敢进京去敲登闻鼓!”
说着许景言还气得撩袖子:“徭役两个字太书面了,我一时间没想起来,但婶娘一说苦役,我就想起来了。”
古代徭役是九死一生。
没钱就算了,干的是最最最最苦的劳力活,吃的是比猪食还差的食物。据说一个魁梧的大小伙子去服役都能褪掉一层皮,更别提瘦弱的人了。服役的百姓十个里死三个,那都算是运道的。遇到去修涉及天险的工程,死亡比例更大!!!
现代修西藏的公路都有牺牲的筑路英雄,在古代啊这么短时间要修庙和学校,完全就是不把小老百姓的命当命。
想着,许景言扭头冲窗户大喊:“无所不能的锦衣卫叔叔,你们说对不对?”
猝不及防听得这声吼,哪怕安全从诏狱出来的黎大人还是没忍住吸口气,“你……你……你……你不怕吗?”
“怕什么?我行得正坐得端。”许景言理直气壮开口:“锦衣卫叔叔是在保护我,又不是监视我。”
“再说就算我被监视了,那说明我简在帝心啊。”
“说明我与国是个人才!”
“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黎大人看着说的掷地有声的许景言,恍惚着看向许景行。
许景行虽然有些不喜没隐私被人窥伺,但人在屋檐下也不得不低头——在封建社会,习惯封建皇权的监控。当然在皇权眼皮底下搞事,让他心里产生不可言说的快感。
“您就当锦衣卫是登闻鼓不就行?有事直达天听,多方便。”
黎大人:“…………”
蜷缩在十两茅坑的暗卫感动的都不想记录了。
而在厨房忙碌的一行人听得上方传出来声若洪钟的喊声,表情齐齐一变。
牛大妞唯恐孩子们对锦衣卫对诏狱还有畏惧,立马低声将自己听闻到的消息说了出口:“恐怕,这徭役还是对准景言来的,都不能花钱顶替!”
“什么徭役?”张蕾儿惊的满脸都有些惶恐:“我……我记得小时候修建河堤大坝我爹负责执勤过。娘说爹可辛苦了,都晒黑了饿瘦了。”
“婶娘,徭役是不是很伤人?”张蕾儿说着,感觉自己打鸡蛋的手都开始惨厉了:“二师父那么嘴挑的,我爹都说是吃猪食,他肯定受不了。”
张石头一听自家姐姐困惑,是立马昂首挺胸:“姐,话也不能这么说啊。爹明明也说自己是去建功立业的。他就是因为肯捡别人不要的脏活累活才能在上峰眼里有好印象,才能步步稳打稳扎的高升。”
听得姐弟两的对话,贺珍珠直接眼圈都红了,后怕的摸了摸自己额头,抑制不住回想起自己认为最最最惊恐的画面,比全家进诏狱还恐怖的画面,边颤着音开口:“你……你们爹到底是去监管的,我……我爹去服役过。没有什么高升,也没什么工钱,还伤了身体!”
克制不住的悲从中来,贺珍珠迎着屋内众人落在她身上担忧的眼神。她咬着牙竭力想想好的。想想她爹贺三青脸上的哀怨仅仅一瞬间而已,快得让她至今回想起来都觉是错觉。因为接下来爹便是大谈特谈徭役的好。
让她这一刻也不亚于溺水儿童抓住救命稻草,想要复述:“可爹还说得亏咱们津门河堤大坝好,还蹭了海堤的一些海渠工程。说那些最险的,都是罪犯去修的。”
“还说修好了河堤,能够对全津门乃至全海津的百姓都有利。”
“夏日都不用时时刻刻提心吊胆,担心家里被淹了。”
“可……”
看着说着说着泣不成声的贺珍珠,张蕾儿瞪眼自家弟弟,掏出手绢递过去:“不哭了。你家现在不是苦尽甘来吗?你哥都是童生了。”
“你以后也会当大小姐的!”
“我……我就是怕。”贺珍珠眼里惊慌不带遮掩的望着张蕾儿,又看了眼牛大妞,最后抬眸看向二楼的楼梯口,“我爹……我爹回家饭都还没吃饭就直挺挺倒下了,我哥跑去请军医都还没回来,他就浑身开始发热,脸都有些发白。白的跟身体形成强烈的对比!”
从前她不懂什么视觉效果,可现在读了些书,她倒是明白自己当时的感受叫触目惊心:“娘当时都急疯了。小山还在一旁哇哇哭,娘都来不及管。”
“我们也……也跟着慌。全靠安村长爷爷主持安排着。”
贺山有些不信的摸摸自己脑袋,本想问问什么时候的事情,但一见自家姐姐哭的是从未有过的伤心,还是止住了疑问,只积极昂扬道:“姐,你不要担心了。我现在有好好读书的,大师兄二师兄他们也说我能够好好习武,考个武秀才的。以后我没准就跟张三叔一样是去管着徭役!”
张石头跟着道:“对啊。我们去练武,然后去管。其他不说就凭咱们摊煎饼的手艺,去管后厨都行。”
何文敬止住跟着悲伤诉说自己童年不敢忘记的画面,劝道:“我爹也服役过。服役挺苦的,但……但我爹说了我们都幸运,能够遇到师兄他们。我们努力改换门楣!”
牛大妞听得孩童这一声声的带着对未来积极向往的话语,微微吁口气,不去回想自己经历过参与过的服役过程,笑着让孩子们一起赶紧做饭:“咱们出不了多少主意,但我们可以保证大人们还有景言景行先生不饿着肚子。”
“谁说出不了主意,我爹后来能调好的地方也多亏我姨妈帮忙。”张蕾儿积极:“婶娘,您说我们要不要努力学习如何跟黎夫人搞好关系啊?”
看着张蕾儿眼里闪现精芒,牛大妞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形容眼前这姑娘。
这聪慧成熟,故事班管得也挺好,甚至虽然是徒弟一辈,但都训得了师叔,偶尔还能板着脸跟许景言“争吵”两句。
她都能从许家兄弟俩神色中看到对张蕾儿的一丝欣赏。
可蕾儿吧,有时候就被姨妈影响了,带着些后院这些斗争的精芒。
看着不像个孩子。
叹口气,牛大妞沉声道:“大人这么尽心尽力帮扶我们,我们不能还想着从他身上获得好处啊。黎夫人咱们要发自肺腑尊重。”
“那我们也不认识其他贵妇人……”张蕾儿吁口气,哀叹:“那我没什么主意。”
“你们把妇科把稳婆技艺学会了,以后给贵妇人接生那些贵妇人不感谢你们?”牛大妞见张蕾儿耷拉着头,又不忍心人伤感,积极道:“景行景言强调过的,咱们人要有自身的本事。”
“师父们说得都对,可我们是女孩子嘛,要是能自己生一个贵人也叫立身的本事。”张蕾儿道:“我姨妈——”
话还没说完,她听得外头嗷呜的响动,立马戛然而止。
张石头贺山扭头蹿到门口。
与此同时负责看守院子的张小宝已经叫起来了:“尉迟侍卫?”
尉迟侍卫大口大口喘着气,毫不见外的把张小宝当做拐杖支撑,哑着声:“扶我上楼找大人。”
张小宝对尉迟侍卫倒是眼熟,于是他小心翼翼搀扶着明显疲倦的尉迟侍卫上楼。
与此同时,楼上的一行人听得动静下楼。
黎大人看眼自家侍卫,边递上茶边问:“怎么了?你急成这样?”
“直隶总督……”尉迟侍卫都顾不得喝水,急声道:“直隶总督奏折已经到内阁了。这奏折明确九个月的时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