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看着激动控诉的镇国公,扫眼自己御案前摆放的离任张阁老,目前在任五个阁老,六个尚书今两日的行程,困惑一瞬,而后开口问:“你不觉得有掌控的快感,就好像你是棋手,这些都是棋子要随你落子?”
镇国公直接翻了个白眼:“你们都是闲得慌,有这精力皇上您要不练个武?说真的,您最近太舒适,胖了。”
武帝气得拍案:“你才胖。”
“沈宁修,你说什么都不许说朕胖。”
“朕英俊的。”
看着真挂脸愠怒的帝王,镇国公点头应下后,没忍住开口:“真不知道你怎么就在意这胖瘦。”
“是魁梧。”武帝纠正。
“好好好,魁梧。”镇国公道:“魁梧的帝王,您没什么事,我回去补个眠?”
“滚吧。等案件处理好后,再揪着老赵干私活。”武帝道。
镇国公对此格外认同,赞许武帝两句后,才行礼离开。他作为京城节度使,任务也重的,得跟着一起忙,免得小偷小摸浑水摸鱼这些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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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朝廷上下齐心协力忙碌中,半月后孙总督状告科举舞弊案有了昭告天下的结果:
认定是诬告,剥夺总督位,念在过往功绩贬为庶人;
被告许家兄弟俩功名实至名归,被告顺天府尹无罪释放,被告阅卷一行人嘉奖一月俸禄。另外顺天府今科院试秀才在八方台庆祝得功名,由礼部主持。
朝廷加增加两位阅卷官,免得有疲乏困顿等等事情发生,也更加注重流程规范。在送卷秩序上,将进行随机抓阄分派这一道关卡。
对于这个结果,关注案件的人全都兴高采烈。尤其是前来参加会试碰上会试暂停的誊抄举人们,一个个的恨不得掩面而泣,对着皇宫方向跪地,三呼万岁,道上一句皇上英明。
“京城达官贵人多,本来就是按着乡试会试的流程来阅卷了。这回新添的规矩是对全国所有地方都适用。那我等有真材实料的学子能够安安心心备考了。”
“都有张贴答卷的环节了,是驴子是马牵出来溜溜就知道啊。这院试泄题还有可能,这什么流程作弊怎么可能?”
“孙大人你们不知道,我宿州人士还是知道的。这光有圣贤书的嘴皮子,可没有圣贤青官的能耐。想当年他在我们宿州干的好事,无端就增加粮税。这小旱灾他觉得丰收增加粮税,要不是当时有举人上书,他还自觉自己干的对。”
“…………”
议论着议论着,众人也好奇起来:“这兄弟俩的答卷你们看了吧?许景行答卷优秀没得说,这许景言的答卷也真对得起人这二百五的名次。这有些题答的亮眼,有些偏颇的,言语间尽是情绪,没有谦逊的稳重感。”
“这兄弟俩帝王金口玉言在皇陵?那院试庆功宴他们参加吗?”
这话一出,原先激烈的讨论声都诡异的静默了一瞬,所有人下意识的看向顺天府衙。
此刻,刚出了监狱的顺天府尹愤愤处理完一个多月积攒的公务,看着要他下令签发的邀请函,气得扭头去找自家岳父。
说实话,他真不想搭理姓许的两人。
眼下,他唯一想干的事情就是好好睡一觉,补一补这一个月的提心吊胆!
刚想养精蓄锐好好休息的首辅大人:“…………”
赵阁老按着额头青筋,幽幽的看着又一盒吃完的人参片,磨着牙让管家把这个女婿叫进来:“有话直说。”
唐大人看眼自家岳父乌黑的眼圈,倒也省略寒暄,直接问今年院试庆功宴咋办:“小三元,到底还是有些人捏酸嫉妒的。万一言语间再有冲突,就这兄弟两的性情,能够直接怼回去。”
“那就让他们怼回去。被骂哭了,又不是你的责任,是他们自己实力不济。”赵阁老喝口浓茶,目光定定的看着自家女婿。
瞧着人面黄肌瘦,眼圈发黑,红血丝一根一根明显的,他困得打盹的眼都分辨得清楚。忽然间便觉得自己精神气爽了些。
毕竟自己紧绷着弦熬夜的同时,还有小年轻也在熬。
且这小年轻更惨,得在监狱里熬,什么消息都不知道,只能自己胡思乱想。
浑然不知道自家岳父此刻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心里,唐大人闻言苦笑着:“岳父,这些世家子不好惹啊。他们要争顺天府的优秀禀生,可不得找我?”
“那你——”赵阁老慢条斯理着开口,给女婿出主意时,就听得由远及近的一声呼喊“老爷老奴有要事禀告”,闻言他眉头一挑,止住开口的话语。
唐大人一口老血差点都吐出来,但无奈这个暗号他也有数——有重要突发人物前来,提醒别议事了。
想着,唐大人甚至自己转身去开了书房门。
果不其然就见自家岳父信任的心腹匆匆而来,对他弯腰行礼喊一声大姑爷后,便入内附耳禀告。
见状,唐大人就默默站在了门口,垂首而立,一副恭顺的模样。
与此同时,赵阁老听完心腹的诉说后,眉头紧拧,没忍住脱口而出:“史老太君上门有要事相商?”
见自家主子说出口,心腹也没改变自己的转告方式,依旧弯腰小声回应:“是。颇为郑重的模样,却是低调的,连帝王特许给老太君的软轿都未坐,只乘坐护国公的车架而来。”末了,他还说了一句自己的观察:“奴才看,国公爷脸色不太好,但又不像闯祸的模样。”
赵阁老闻言双手死死按着额头青筋,看眼站在门口,有规有矩的女婿,开口道:“史家老太君上门,你留下。若是有要事相商,你到时候陪着磊儿说说话。”
“岳父您放心,小婿会照顾好护国公的。”唐大人听得这话,心中讶然不已,揣测各种上门缘由,边恭敬的应下。
光护国公自己上门,那是赵家的外孙,是来赵家找舅舅找表哥表弟们玩耍的亲戚。但史家老太君这位德高望重的开国一辈上门,那绝对不是赵家姻亲的关系。
赵阁老放心的嗯了一声,便先起身去前厅相迎。
哪怕他跟史家老太君算亲家,但人在官场,还是得遵从官大一级压死人的规矩。这位老太君,诰命是超品。
“亲家,您有什么事,派人跑个腿,老夫上门。哪能让您拄着拐杖这般劳累?”赵阁老弯腰行礼,见史家老太君颇为客气的一声亲家公呼喊,倒也慢慢直起腰来,和善的寒暄。
史家老太君笑笑,指指史磊捧着的画卷,开门见山:“亲家公,找您真有大事。请您屏退左右。”
“好。”赵阁老笑着应下。
偌大的前厅顷刻间就只剩下三人。
见状,史磊迫不及待的将帝王带过来的画卷展开。
赵阁老看着展现在自己眼前的美人图,眉头紧拧:“这是磊儿看中……不,这……这……这……”
难得的结巴一瞬后,赵阁老眉头紧蹙成川,目光带着探究直接看向史家老太君:“老太君,您这画从哪里来的?这仕女图太过轻浮,从技法而言又是宫廷画师的技法,这……”
顿了顿,赵阁老逼着自己目光移开。
他怕自己再分析下去,会觉得错觉——像极了长平长公主的手笔。毕竟论起来,这绘画一技还是他家五叔昔年授课的。
而长平长公主不年不节的画这么一副虽然漂亮却妖娆轻浮不像话的画,让人连说亲这个此都说不出口。
“不是让你鉴赏画卷的。你就说认识不认识?”史家老太君瞧着完全想岔的赵阁老,赶忙强调他们这回前来的重点,还催促着问:“先说认识不认识,这问题很关键!”
看着说着连拐杖都咚咚敲起来,用全身诉说“关键”一词的史家老太君,赵阁老再侧眸看眼自家血脉嫡亲的外孙。就见人点头若小鸡啄米一般,却又是双手捂着嘴巴。这模样一看就是被告诫过不能开口的心虚模子。
点评着,赵阁老有了个胆大的揣测——应该是帝王或者长平长公主命令祖孙两前来,换一句话说没准暗中都有锦衣卫费尽心思的盯梢。
脑子浮现这个猜想时,赵阁老浑身紧绷,认真看画卷。
看了又看,他压住皇上会风流的揣测,飞速回想着自己从哪里见过此人,觉得这美人眼熟。
想了又想,他感受着屋内的静谧,扫了眼闭静若鹌鹑的祖孙两。
忽然间福灵心至,赵阁老开口道:“这……这是五叔昔年画过的仕女图?”
“不……”
“不——”
赵阁老一个激灵,警惕之心愈发浓厚,环顾四周一圈。哪怕此刻入目都是自己熟悉的摆设,但他莫名就觉得门外窗户外都是锦衣卫,如影随形的盯着他。
芒刺在背着,赵阁老的声音压得更低,眼神蕴含着警惕看着史老太君,一字一字道:“这画的是孝顺夫人?”
见向来聪慧的亲家终于回答出来人物身份了,史家老太君长长吁口气,一脸与有荣焉骄傲着:“哎哟,亲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咱家磊儿看第一眼就知道是凌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