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一听这旧账翻的,再瞟了眼翘课的罪魁祸首憋笑,努力耐心的点点头。
没办法,是他当初也的确年轻气盛脾气冲欠下的债——他们两个没死,死的是家眷,是兄弟们。
“您这么一说也对。没准有太医是治病救人心肠,知道政治上忌讳双子不详之说,帮了她一把。”
闻言,史家老太君点点头:“对。现在什么假设都想想,琢磨出最有可能的假设来让锦衣卫率先去查,否则咱们晚一步让那些老狐狸快一步怎么办?”
一提及“晚一步”,史家老太君忧心忡忡,又将自己从亲家嘴里得来的信息告知了一遍。而后沉声:“那些老狐狸假设都是往最大胆的假设。说你拥兵自重篡位一点都不含糊的。有点捕风捉影的事情就往这六个字上套。”
“他们套起来,再进行所谓的引经据典多方便。”
“咱们现在也有样学样,套起来再说。”
镇国公:“…………”
武帝:“…………”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而后齐齐佩服的看向史家老太君。
这不愧是跟着打天下的女人!
无视着两人神色的变化,史家老太君一字一字格外的强调:“反正双生子跑了一个也有实在的例子,还有那个什么赵氏孤儿戏本我看过的。替死也有啊!”
说完,史家老太君一拍桌案,激动着开口:“对,替死这个假设,是我第二个怀疑的。”
“我得跟你们说。”
镇国公瞧着老人家大有“套文臣最大胆假设”的一连串假设,小心翼翼端着茶递过去:“婶娘,您喝口水慢慢说,不急。”
“嗓子都有些哑了。”
“您不保护好自己,怎么护好磊儿?”
“怎么跟宁老爷子继续查,继续笑傲文臣?”
听得这声声展望美好未来的,亟需她活到一百岁的话语,史家老太君颔首从武帝感谢过后,又谢过镇国公贴心,接过茶盏。
见老人家专心润嗓子,镇国公飞快拽着武帝腰带后退两步,低声:“老史的性子老实的,可一点都不像婶娘这大胆假设。”
“老话说的好,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武帝小声回复:“咱欠老实人。反正现在也没什么大事,权当听故事。”
“可就老史那性子,”瞧着武帝压根偏离了重点问题,镇国公压低声,飞速强调:“他当御林军统领期间,一板一眼较真的,就差按着律法一字一字对照来严格执行了。连你微服私访都没法走宫门,走暗道他都得记上一笔,让你写一句大概归期。所以不管是双生还是替死,这两假设,在他执掌御林军期间都不可能发生!”
“他当时就差连皇宫过路的蚊子都查一遍。忘记了,我儿子满月,他护送皇后娘娘去镇国公府。”镇国公没忍住翻个旧账:“我让他喝杯茶,他都说公务期间。”
论较真,说实话他们这帮发小中,就老史最老实。
武帝闻言叹口气:“朕也知道。朕倒是逼着他翘课,那也是跟你联手先斩后奏砸昏他。”
说完对自己发小办事风格的笃定后,武帝感叹:“所以随老太君讲吧。反正朕的养子像朕的脾气,朕也开心。”
镇国公:“…………”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自然无比配合,点两盘花生,翘着二郎腿,边吃边喝茶,听史家老太君话说火眼金睛,锐眼明断性情。
史家老太君见两人这般郑重,是越说越详细,恨不得所有细节都描述到位。
三天前皇陵——
大概巳时,夏日的阳光此刻不算毒辣,更兼之皇陵绿树成荫,因此不算酷热。
史家老太君和宁国侯外加还有护国公史磊,一行人前来应有自己的私心,故此就拒绝了皇陵守陵官的陪同。
守陵官小心翼翼:“陵区因许家兄弟两外加失窃,有三司驻扎。这人多就有些纷争,您几位……”
史磊见两位长辈无所谓,当即挥挥手:“无妨。他们查我们的,本国公又不会打扰他们。本国公只是来祭拜先辈的。”
“你们去忙就行。”
说罢,他自己推着轮椅——因陵区太大,两位老一辈又太老。故此前来祭拜,基本都是坐轮椅的。到达核心陵墓,才下地行走。
因此他得推祖母的轮椅。
祖母说这样显得孝顺,让祖父兄弟们在天之灵看见了都酸溜溜。
虽然亲孙子只推了不到一里路就换下属了,但史家老太君还是觉得自己心里暖洋洋的,是跟打了鸡血一样。更别提她也真的不累。
因此当她撞见太祖爷陵墓前的一幕,就傻眼了。双手揉了眼睛好几下,再定睛看过去,还是一模一样的场景——
许景言,这年纪轻轻的,没官位的崽,此刻站在一块巨大的黑板面前,挥舞着戒尺,端得一副夫子的模样。
在他面前的,是赫赫有名,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
一群锦衣卫啊,翻着书,做着笔记,俨然学生的模样!
这样肃穆好学的画面,她去国子监领被坏学生撺掇翘课的磊儿时,都没见过!
“乖乖,宁老弟啊,你……你……你看得懂眼前这一幕吗?”史家老太君没忍住侧眸看向宁国侯,问:“你跟着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见过吗?”
“没啊。”宁国侯也有些讶然,还迫不及待摩挲自己怀里的水晶眼镜,“等等。我戴上眼镜看看。这玩意说来我打算给叔伯们显摆显摆的。当年稀罕的千目镜,现在也能弄成眼镜,人手一副了。”
“没想到这个时候用上了。”
说着,他取出水晶眼镜,定定睁圆了眼睛,透着镜片看起来。
“快看。”史家老太君催促了一声后,眼里带着羡慕看着宁国侯举起的眼镜。虽然这种玩意她也有,但她没带啊!
这愁啊。
让她现在这心跟有猫爪子抓一样,痒得慌。
而另一边,佩戴上眼镜的宁国侯看着入目清晰无比,连锦衣卫飞鱼袍那花纹都清晰可见的场景,他瞳孔一震。
有些不敢信,他瞪圆了眼睛,一一看过。
就见除却锦衣卫外,那……那左边还有……还有穿着獬豸官袍的三司人员。
三司獬豸官袍,那……那是公审大案时候,为避免三司部门之间互相推诿,故此就抽调出精锐,穿上统一的獬豸官袍。借此让所有精锐时时刻刻自我提醒,他们眼下只为大案忙碌,没有属刑部、大理寺、督察院的小算盘。
眼下这帮三司中最最最傲气的官吏,竟然跟朝臣眼中“臭名昭著”“滥用司法”“影响律法公平公正”“没有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等等的帝王鹰犬——锦衣卫同坐?
宁国侯想着这数十年两帮有“监狱”的部门,就差明火执仗干起来的深情厚谊,没忍住又定定看了一遍。
确定自己真没有看错坐着听讲的两帮人后,他缓缓抬眸注目到许景言。顺着人手中的戒尺挥舞,看向黑板上端端正正的一串字。
就见上面也没写什么金玉良言,就五个大字——三打白骨精!
看着看着,宁国侯忍不住往了眼天。
就见这天虽然太阳有些大,但也没大到光芒刺眼的地步。
他昂头看天,也没出现什么重影、叠影、眼前也没什么黑影。
一一排除自己看错的可能性后,宁国侯没忍住吸口气:“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怎么还有三司?”
“我看这什么黑板写的是三打白骨精啊?”
“也不像是正紧学习!倒像是话本!”
史磊一听这话,立马弯腰着凑宁国侯身边:“伯祖父,这个我知道,我在国子监都听过了,是兄弟俩讲述而后在津门流行的《美猴王》话本。这虽然是话本,但是故事取材是源于唐朝玄奘法师西行的故事,故此国子监内的夫子都没有禁止呢。”
“这三打白骨精是最最最精彩的一章。”
“那是他们权当孩子,给老太爷们彩衣娱亲?”宁国侯瞧着声声落重音强调“国子监夫子保证”的崽,无奈的摇摇头。有些遗憾这孩子不太聪慧,但转眼间撞见巍峨的墓碑,他有觉得骄傲。
他们不能保证孩子代代聪慧,但是他们,他们的老大是好老大,保证了他们五代的富贵。只要他们踏踏实实的,就有富贵!
感叹着,宁国侯低声:“看着一时半会也讲不完,咱们去打扰也不好。磊儿,你既然知道,你给我们讲讲这三打白骨精为什么精彩。”
史家老太君闻言忙不迭对身旁的侍卫强调一句:“也给我弄一副这个眼睛来,千目镜也行。我想看看这孩子到底长什么模样。怎么个个都说像!”
就在一行人安排时,戒尺咚咚敲着黑板的许景言自然也知道了浩浩荡荡围观的一群人。
对此,他唯一遗憾没有小蜜蜂,无法让旁听者,听到他这么精彩绝伦的演艺。
不过遗憾鬼遗憾,许景言还是颇有仪式感的抬手捋了一下自己特意缝补出来的蝴蝶结,让自己cos的更加传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