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没记错是买科考书籍吧?”
“科考也饱含律法断案。懂些最基本的原理,不会被仵作捕快等蒙骗。”楚统领道:“许家兄弟俩一直对律法这一块很看中。也是率先先学这些内容。”
“在皇陵第一晚,许景行要书,率先要的就是这些有关洗刷冤屈断案的书籍。”
“说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镇国公闻言哎哟了一声:“老楚,你们以后也得头疼啊。这兄弟俩联手,能把朝廷各部门都怼一遍。”
楚统领淡然:“朝廷大臣们要是尽忠职守,也不需要我们的存在。”
“就是。”武帝捍卫自家嫡系后,托腮:“要不把那丢失的画卷交给兄弟俩练练手?”
镇国公闻言骇然:“皇上,皇陵守陵归礼部和宗正两部门负责。陪陵也在皇陵之内,出事那是三司负责调查。您堂而皇之让无官无职兄弟俩查,那是让其他朝臣真要羡慕到嫉恨了。”
“让朕便宜女婿调查。这事,他于情于理于公于法都有调查的权利吧?”武帝哼一声:“津门知府负责国母娘娘庙。这国母娘娘生母的陪葬清单少了物件,他得查吧?于私,这也是他外祖母了吧?”
冷不丁多了个便宜大外甥的镇国公点点头:“您说得对。”
赞誉帝王神机妙算后,他问:“婶娘,您继续回忆。这争执最后怎么解决啊?”
武帝也点头。
史家老太君瞧着两人双眸炯炯,就差一个模子刻出来看好戏的表情,无奈:“还能怎么解决?宁老弟能看着他们在太、祖墓前动刀子?”
“那许景言能忍自己的才学被质疑?”武帝不信。
“许景言对老一辈还是尊重的。老宁一开口,他就说了,标准不是嘴皮子争论出来,或许是打出来的。”史家老太君道:“他以后多练武,以武服人后再教什么叫礼貌。”
镇国公瞧着竭尽全力想要神态都模仿像的史家老太君,干脆自己回想许景言说话的言行举止。回想着代入着,让他倒是忍不住看向武帝。
武帝是血案过后,脾气收敛了些,好了些。
但是血案之前嘛,那也是有些狗德行的。
像他这种老一辈嘴里跟人沆瀣一气狼狈为奸的发小跟人也能冲突,就足以证明武帝先前脾气是有点的。
武帝点点头,笑着道:“老太君,这没准真是我儿子。老楚,你带一队人马查一查太医院,先看看昔年的脉案,确定是一个崽还是两个崽。”
“皇上,还有赵氏孤儿,这种顶替的呢?”见自己的揣测被采纳了,史家老太君说着,还看向镇国公:“要不,我去一趟北疆。趁着他们没反应过来,我给沈瑶下点蛊,那种不伤身体的,让她说真心话?”
“不是,您看我干什么?镇国公狠狠深呼吸一口气,直白无比:“沈伯爷一家是镇国公府死忠。他们换我儿子可能,换皇子不可能啊。若是当日我在现场,说实话我反应过来第一时间是去保护太子,保护名正言顺的太子。”
“太子继位理所当然的,是不是?”
武帝压住伤感,让自己客观道:“沈瑶当日就是去保护太子。因保护太子人太多,被皇后分派去保护万贵妃一行人。”
但无奈保护人多,太子中毒也最厉害。
当场殒命。
这些都是诸多证词可查。
甚至他返京后,还看了太子的遗体,才合棺。
见帝王强忍过往的悲恸,镇国公清清嗓子,“我的意思是,万贵妃虽然对皇上您忠心耿耿吧,但是她还是有苗女爱恨分明特征的。所以婶娘您问万贵妃要不到蛊,去给她的救命恩人下蛊。”
万贵妃是高祖皇帝,也就是武帝亲爹当年带兵征云贵救下的。
被救下后,就跟着后勤家眷学习。
后来因太后担心屡屡遭受刺杀的年幼帝王,让人回老家学了些技艺,又经过些实验取得了苗疆至宝万盛。
也是因这“万盛”,武帝才有信心去微服私访。毕竟一般毒都毒不死他。甚至受伤了,武帝恢复的都比旁人快一些。
史家老太君闻言,小声:“去苗疆请一个大师呢?”
“外来大师不安全,谁知道万一改变某些虫子呢?”武帝屈指:“这事关键不是真心话不真心话的问题,而是确确凿凿能作证父子或者母子关系的证据。”
在桌面上敲了敲,武帝道:“阿姐闲着也是闲着,让她跟着参与验证父子或者母子关系?”
“就像狗鼻子特别灵能训练出来分辨气息。这万一有虫子特别灵,能够验证母子父子关系呢?”
第136章
◎但操控许景言应该还容易◎
就在武帝抓住核心关键问题时, 千里之外的护北伯府,沈伯爷手指重重的按在有关三司公审的邸报上,“你看看这相关内容行不行?其他不提, 这许景言长得很像很像很像——”
克制不住的一声声加重音,沈伯爷只觉自己按压的邸报厚度都能化作铁锤,一下一下的捶打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理智丧失, 甚至最后就快吼出来:“凌夫人,皇后的生母!”
看着耐心全无,满面火气的丈夫,阿月垂首瞥了眼茶几上摆放的邸报,漫不经心回应道:“许景言光有才华, 便已经招人嫉妒成了靶子。”
“沈阿月!”沈伯爷一字一字喊着妻子的名字, 喊着人曾经心心念念的, 几乎要作为信仰的名字。
阿月闻言面色一变,几乎是嗤笑着开口质问:“你与其在这逼我又有什么用?我还是那一句话, 他的身世曝光还有活命的机会吗?”
一见阿月愿意沟通, 沈伯爷也不在意人言语中的冷嘲热讽, 迫不及待的开口诉说自己的担忧。哪怕这些话自打归家后反复诉说无数回了,可他还是得强调。强调眼下的铁证如山, 容不得他们欺上瞒下。
“可他越长越像凌夫人。那些世家朝臣,也有人活着。他们若是借此大做文章怎么办?比我年岁大的,在京城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人。且凌夫人当年也是大名鼎鼎的天下第一美人,万一有人留着她的画像怎么办?”
虽然因为他一个家生子, 又年幼, 有机会往后院跑, 接触过看过凌夫人。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开国那一辈混不吝的, 打赌“女儿长得像爹还是像娘”都开了赌盘,这若是将这事当做趣事说给自家子孙听怎么办?
还有史家老太君,那是亲自坐镇照顾过凌夫人生产的。
“护国公史磊被蒙骗了,跟许景言有过冲突。以赵家那德性,肯定会派人把许景言打听的清清楚楚。若是赵家的调查送到了史家老太君面前。老太君眼不花耳不聋的认出来了怎么办?”
“史家我还可以琢磨,或许因为调查延迟相见的时间。可是宁国侯也参加三司会审。他老人家若是眼亮,一眼分辨出来怎么办?”
“说真的,宁国侯那是开国一辈中难得算文武全才的,没老糊涂!”
诉说着,沈伯爷愈发焦虑不安,目光幽幽的看着自己翻来覆去好几遍的三司会审的邸报,甚至他都恼恨自己为什么要放言永守北疆。
他若是在京城驻守的话,他也有机会参与三司会审!!!
岂容这些人,尤其是三司因为“政治案件”就这么欺负许家兄弟俩!
遗憾着,恼恨着,沈伯爷目光带着哀求看向阿月:“你现在把真相说出口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许景言以后身世曝光了,我们都不至于手忙脚乱!”
“听得这声声自己都快倒背如流的各种理由,阿月不急不缓端起茶盏。拨弄着茶盖,她颇为悠闲的看着茶叶随着茶汤上下浮动。
这般无依无靠的模样,倒是像极了曾经的她。
哦,也像极现如今的许家兄弟俩。
毫无根基,只能卑微的见招拆招。
感慨着,阿月喝口茶润润嗓子,才慢慢悠悠道:“许景言长得像凌夫人,那就两种可能。第一,是随了其祖母,也就是说他是沈皇后的儿子。这种可能,大家还皆大欢喜。可还有第二种恐怖的可能性——”
故意拉长了音调,阿月冲沈伯爷意味深长一挑眉,带着些挑衅开口,开口诉说自己曾经从丈夫嘴里听到的孝道故事。
确切说,为了“谋朝篡位”的正当性合法性,这帮人是想过利用官场隐隐措措的小道消息,给镇国公捏造一个赫赫尊贵的血脉传承。
“说明从前那些小道消息可能是真的。凌夫人跟老国公时已有身孕,现任镇国公可能就是太、祖爷的儿子!”
“也就是说咱们心心念念护着的恩人,断子绝孙了!”
咬着牙说完最后一词,阿月听得一声点名道姓的怒吼,直接将茶盏往茶几上一渣。而后顾不上碎片飞溅到手上割破的皮,直接将碎片对准了自己的脖颈:“沈有梁,你哪怕再给我下、药、软。禁我也无济于事。我想要死,就有千万种死法,让你死无对证!”
望着因为痛苦面色黯然,丝毫没有言语间报复快感,反而透着些颓然的阿月,沈伯爷唇畔张张合合半晌。最后他定定的看着因为挑衅,脖颈都微微长扬,露出青紫淤痕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