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炸响耳畔的话语,许景行抛却礼仪,骇然的看着许景言,恨不得爆开了脑袋看看,这到底装了什么玩意?
“自虐式”拍马屁,就不怕一不留神皇帝真让跪到天亮,跪到废了膝盖?
武帝看着许景行这个天才弟弟眼里的嫌弃都快抑制不住流露出来了,再瞥了眼同样眼神都有些惊恐的便宜女婿,最后他看向要跪天亮的许景言,笑着开口问:“许景言,你卖了那么多煎饼,照理说察言观色能耐也有。你瞅瞅你左边两人的神色,他们可不想跟着你跪啊。”
左边两人听得这帝王故意拉长的语气词,眼神隐晦的互相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要翻起来的白眼。
皇上这话问的,摆明了就是偏心眼。
妥妥的,许景言回答不合心意,他们就得跟着一起跪!
生气!
与此同时,许景言回答的毫不犹豫,甚至还有些埋汰:“我又没拉着他们一起跪!”
章令仪吓得手飞速藏进宫袖中捏了捏。她见过皇上惜才——
要知道黎探花对第三名的名次不满,写过诗还不要命的以柳永自喻,道“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代暂遗贤,如何向?”
当时就有朝臣上奏要“压一压”天才秉性。
是武帝惜才,笑着说不搞乌台诗案,才止住了某些政敌的打压,也让黎探花褪去文人秉性,励志做为民的父母官。
但这事不管如何,黎探花郎写的诗词婉转的,用柳永借古讽今那也是“背诵”而已,并无明火执仗的跟皇上对着干!
可许景言这回应非但随性,甚至还有些傲气,活像是跟自己邻家的村民叔伯们交流。
连最最最基本的礼节都没有。
仿若比镇国公还更帝皇熟稔一般。
察觉着自己指尖沾染湿漉漉的汗水,章令仪目光带着些哀求看向镇国公。眼下这情况,镇国公这位从姻亲关系上说的凌夫人后裔,也该开口说一句斡旋的话了吧?
从战场厮杀出来的镇国公自然知道章令仪的担忧。因此他冲人回了个安心的手势,而后还颇饶有兴致的双手环绕胸前,打量着许景言。
或许是因为他们先前畅想了一番“好”事发生。
让他真愈发想当然的觉得许景言德行像皇帝了,透着“恃宠”的理所当然——不是皇帝尊贵身份带来的底气,是那种被老一辈疼着宠着偏心眼惯出来的傲气,是明知道自己闯祸了也会有人兜底的能耐!
被注目的许景言一脸无辜的眨眨眼。
“贼眉鼠眼干什么?”武帝冷笑着:“你觉得你跪着,他们两会安心睡觉?”
迎着这一声质问,许景言倒是狠狠吁口气,回答的更加理直气壮:“回皇上的话,您这是完全不了解许景行。许景行肯定会睡的,还会劝黎大人也去休息。黎大人不肯,他没准都能直接一计手刀敲昏了。毕竟事情发生了,一副同甘共苦的拉扯模样,倒不如养精蓄锐琢磨解决的办法。否则明天三个人精神萎靡,当众御前失礼,这不是活生生把小辫子让所有人抓住吗?到那个时候您就算想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要碍于公正一词,不好偏颇的。”
许景行看着亲哥,一时间都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才好。
道理都懂啊!
都懂啊!
许景行都如此,黎大人神色更为复杂的看着许景言。
他是彻底长见识了。
这天下竟然还有许景言这种人才!
武帝扫了眼表情都挺微妙的两年轻人,侧眸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镇国公。虽然许景言挺找打的,但不得不说许景言这最后一句话还说到他心坎上了。
当众,他是皇帝啊!
是文臣武将的,是大周百姓的皇帝啊!
怎么能容忍镇国公拍着御案要军饷?
镇国公抬手摸了摸自己后脑勺。当年他是话赶话意气用事了些,但是武帝也清白不到哪里去。
客观而言,他们两都是狗脾气。
敏感的察觉到两位大佬的眼眸透着些对过往的回忆,许景言再接再励,说得是发自肺腑的真诚:“毕竟您是皇上,是所有人的皇上,不是学生一个人的皇上。”
话语到最后,许景言刻意压了点音,勾出一丢丢的委屈。
此话一出,武帝看许景言的眼神直接带上了欣赏:“沈宁修,听听!”
被点名道姓的镇国公抱拳:“皇上,末将听着呢!这小子——”
他拉长了音调,看着面不改色,双眸依旧熠熠,似乎闪烁着最为纯粹目光的许景言,一字一字道:“是、个、人、才!”
一个甚至比那个名字都不想的余孽跟合乎他们脾气秉性的人。
按理说前车之鉴血案在前,他应该提防警惕许景言成为余孽第二的,可偏偏他内心翻涌的杀气是脱鞋揍许景言一顿。
想想,真是血缘吗?
心中质疑着,镇国公飞快扫了眼北方。
哈城不是他地盘,但是让沈有梁夫妇两开口的办法,他还是有的。
就在镇国公下定决心要查一查时,许景言听得笃定的赞誉,冲许景行眉头一挑。
他这么聪明话说到帝王心坎里,完全是因为这话术是爷爷教的——要想许景行这个年轻的燕城商会主席乖乖陪着他这个哥哥去参加综艺,首先就要闹大,闹到全集团都知道许景言这个股东耍少爷脾气了。这样就能维护霸总的威严。其次还是要闹大,闹到许家上下游产业链都知道,堂堂霸总许家继承人都要因为哥哥参加综艺,以便突显许家大少爷的重要性,好让其他资本家尤其是娱乐资本家不敢动大少爷一根毫毛。
至于“任性”这个问题,反倒是好解决。就好像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一样,在所有人心目中任性的大少爷“放下屠刀”,开始乖巧懂事来,还能被赞誉长大了,懂事了,乖巧了。
许景行:“…………”
许景行本来都没想起来某些往事的,但一听最后一句再看许景言嘚瑟的模样,倒是不自禁浮现出大少爷在公司委屈哒哒的说:“爸爸,您是董事长,是许家上下所有人的董事长,哪怕是实体巨鳄,也要跟随市场考虑网民考虑所谓的股价。不是单纯给我发零花钱的爸爸。”
这话茶中带着激将法,让闻讯而来凑热闹的许家董事们都改了口风,一声声说小言懂事了,长大了。说许家才不惧所谓的风言风语,股价更是笑话,核心家族企业压根没上市,是真正的家族企业。
当然也让许董事长骄傲起来了。
毕竟只是要个零花钱啊,而不是跟那谁谁一样心比天高去创业赔偿金以亿为单位。
回忆的画面在自己脑海愈发清晰,许景行回眸望向许景言。
作为继承人首先得继承的哥哥,或许在古代比他混得开。毕竟这骨子里融入了换位思考顾全大局一词,能达成利他利己的双赢。
***
兄弟俩对视着,带着显而易见的默契与信任,看着武帝有些酸溜溜的。瞥了眼镇国公后,他清清嗓子道:“女婿起来。你们兄弟俩给朕跪着听!”
这话虽然夹着帝王怒火,但三岁小儿都听得出一丝的亲昵。因此黎大人慢慢起身,忍受着跪麻后骤然起身的微微刺痛感,颔首谢恩:“小婿多谢父皇。”
武帝挥挥手,权当免了礼,开口道:“你们兄弟俩是孤儿,身世很容易被捏造。故此朕是派了锦衣卫去你们祖籍查探。结果你猜怎么着?”
听得这意犹未尽的问话,黎大人只觉自己心肝脾肺肾都跟着颤栗起来了。
这……这若是真有问题,首先要被问责的就是他这个父母官!
当然被问责还是其次的,最为重要的是许家兄弟俩恐怕都无法再施展才华了。毕竟前车之鉴啊。
血案爆发后,对于户籍考察格外的严。
与此同时,瞧着武帝还挺有闲情雅致的,许景言积极捧哏:“结果津门县衙得到了第一笔税,叫什么税来着?”
万万没想到他把话都说这么直白了,许景言竟然还有闲情雅致嘚瑟自己得了一千两还交税了,武帝双手捏紧成拳,点名道姓:“许景言你闭嘴!沈有梁给你一千两银子,你就没想过原因吗?沈有梁这位伯爷当初来见你们表情那么凝重,你们就没过原因吗?”
质问着,武帝话锋一转,道:“许景行,你说说你的分析!”
冷不丁被点名道姓的许景行一脸麻木的开口:“回皇上的话,一千两银子对伯爷而言不是全部家产吧?”
“当然不是。”
“那敢问皇上,学生要分析什么?”许景行反问道:“脸色不好看,难道不是因为锦衣卫找上门无意之中让沈伯爷的治家不严的家丑曝光出来了吗?”
“那仅仅因为老亲故旧给你们一千两银子?镇国公都没给你们钱,你们没想过这点吗?”武帝追问道。
镇国公闻言,惊诧的看着武帝。
这……这能用来当例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