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恐锦衣卫不答应,赵阁老可怜巴巴的补充最后一句话,虔诚无比的超皇宫方向抱拳行礼。
其他人闻言也难得的朝侍卫讨好笑笑。
侍卫扫眼一群都六十多的老头,瞧着一群老头半条命没了还嘴里念叨颜面,摇摇头,算应下。
与此同时华阁老瞥了眼面带疲态的正统文人们,一个比一个出身算正统:世家文臣、开国从龙后裔、名师子弟、农家子弟才智出众,眼底闪过一抹鄙夷。
这些人哪怕去地方历练也是从知府开始干起。
哪里像他,去过人迹罕至的山林追凶;跟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对峙过刀枪。
而趴在屋檐上的武帝瞧着五个老帮菜趴下四个,没忍住冲镇国公再一次道:“学武很有必要。这一看,泾渭分明啊!老华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镇国公跟着点头,埋汰:“这帮人怎么就颜面颜面呢?”
“你不要脸面哦?”武帝小声吐槽后,道:“这国子监里面那都是未来的肱股之臣。这前辈见后辈,自然要有点威信。咱们给他们时间装。”
“行。”镇国公扭头不去看老帮菜们,千目镜镜头转向大食堂外院子里临时的“问讯场”,道:“国子监的大夫靠不靠谱啊?这华科虽然脸色看不清楚,但身形看着就很怪。”
“锦衣卫的大夫去查了。”武帝回应着,也转了镜头:“荫庇的监生怎么那么多凑热闹的,都挡朕视线了。”
“该好好整顿整顿。老楚记一下,先前黎六韬瞎忽悠姑父,说让章术成为农家名士。这条道这帮闲的没事干连中饭都不去吃的兔崽子都可以走!”
浑然不知他们因为凑热闹被皇上都安排好了未来,凑热闹的监生们见柳卿还在问在场贡生发生什么事,便冲许景言弯腰作揖。
许景言一见几个眼熟的面孔,十分开心朝他们招招手。
看着许景言挥手,态度一如从前,丝毫没有因为传闻中身世有异而高高在上,几个监生身形一僵,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
章术顺着许景言的动作扫了眼呆愣的几个小年轻,眉头一拧。唯恐自己看错了,他又定睛一一分辨过去。
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面貌后,他捂着疼痛靠近许景言,问:“你从哪里认识钱鑫他们这些小年轻的?这帮人不学好,你别跟他们玩!”
就冲许景言在八方台的表现外加人进过锦衣卫大牢,他敢笃定文臣们肯定都是观望为主,不会让自家子弟与人示好。就算各家推出几个废子出来,但许景言在京城不是被关就是被关,也没时间没机会交友啊?
怎么会跟钱鑫这些出身小官小吏的纨绔子弟有牵扯?
听得章术话语中透着对钱鑫一行人的不喜,许景言纳闷,忍不住替自己有一面之缘还给了他们打赏报喜赏银(虽然他们因为登闻鼓被告一事都没来得及接过这笔钱)但他还是感恩的。因此立马就给众人澄清:“他们哪里不学好了?当初顺天府院试放榜,我们想要看榜,定好的状元楼一楼都不让我们进去。我们只能去赌坊看赌坊赔率知道名次,就那个时候认识他们的。他们还提醒我们不要在赌坊内,免得丢了文人所谓的清贵,让文臣攻讦呢!”
章术听完前因后果,咬着牙闭上“他们赌博”的话,扭头看许景行。
许景行低声:“皇上知道我们赌博赚钱。”
章术如遭雷击,都不敢去想这兄弟俩到底有多缺钱,甚至都不敢去想两人到底经历了什么,甚至他眼前浮现的都不是许景言摆摊卖煎饼的场面,而是自己在开荒的军田里撞见的一幕:魁梧的大汉面色饥荒,唇畔都泛着青紫,身形摇摇欲坠,俨然一副劳累恨了的模样。
那样的操劳是他一辈子都没见过的画面。
可若是许景言真是他的大侄子,那……那至尊的天家贵胄活的还不如军中百户,甚至还遭过旱灾,一步步的从旱区走到津门。
心一时间都不知该怎么形容,章术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带着自己都知道的心虚与一些慌张,他目光看向了华卿看向了张戈和华科。
从前的事情他不知道怎么说,但现在他亲眼见证过的兄弟俩没错的情况下,那他就要护着兄弟俩。
想着,章术抬手擦拭了一下自己粘腻的蛋液,见柳卿还要继续问现场的证人,一副比陈霆生先提仆从寻找还拖延时间的模样,清清嗓子开口:“柳司业,本侯不说身娇肉贵要换洗一二——”
这一声柳司业特意落重了音,外加一句本侯的自称,在场其他人都听得出长平侯是不满柳司业这问讯了。
柳司业面色一沉,但眼角余光落在明显神态不对的华科身上,还是继续自己的问讯之道。他必须要拖,拖延到各家家长自己前来。如此一来才能证明华科的不对劲不是在国子监染上的。
没错过柳司业的神色,许景行低声凑带着愠怒的章术身边耳语两句。
章术惊恐的看着身形颤栗着开始蜷缩,但脑袋却像是发疯的狗脑袋,只会哈赤哈赤吐着舌头往外吐气,当即后退了好几步:“柳司业,你放着华科这个看起来被吓傻的人不问,怎么等他爹来还是祖父来给他撑腰?还是觉得我们洗漱一二会像罪犯一样聪明伶俐的把所谓的证据——”
诘问的话语戛然而止,章术惊恐的看着忽然爆发出一声尖叫的华科,仿若害怕什么,开始双手抱头蜷缩成一团,喃喃着:“孩儿知错了,知错了……”
许景言见状更加害怕,身形都有些不安的靠近许景行。
就……就这样的。
他中二时期天不怕地不怕浑身就一个胆,因此被爷爷带到戒毒中心看过,看过那些喝酒装逼让陌生人开瓶盖被下、药的富二代暴发户;看过那些傻逼尝试所谓的时髦结果人不人鬼不鬼;看过那些原本家庭幸福的人因为这毒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许景行轻轻拍拍许景言后背,眼神带着警惕看着眼前华科,瞧着人忽然间又疯狂解开衣服,行动间露出青紫斑驳的鞭痕,甚至还有新伤因为崩裂正咕咕往外渗着血。
他眼眸中的警惕更加浓郁了两分。
其他人见状也不敢信,又几个年轻的直接脱口而出:“这……这手上怎么也都是伤?”
“什么叫也?”
“先前背部还有臀部都是伤,据说被打了啊。养了不到十天就来上课。那血淋漓的都渗了一背,骑射课昏厥过去了。”
“我爹说我命好,还拿华科举例呢。”
“…………”
“都不许议论。”柳司业提高了音调,正想呼喊国子监侍卫过来护卫秩序,就见一支队伍拨开围观众人前来,为首的虽然一身国子监官袍,但拎着药箱健步如飞的,一看便是练家子。
锦衣卫大夫压根没朝柳司业行礼,急急忙忙让同袍按着华科,而后扎针,把脉。
见人这动作快准狠,柳司业心中咯噔一声,愈发有种不好的预感。
且伴随着这预感,就听得扬起的一声声呼喊:“赵首辅阁老到、陈阁老到、周阁老到、王阁老到,华阁老到!”
柳业:“…………”
在场所有人:“…………”
许景言跟着众人弯腰行礼:“学生见过阁老。”
赵阁老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我等奉命前来看看我大周学子风采,岂料听闻有事?”
长平侯一见五个阁老一起出场,立马仗着侯爵身份自己言简意赅诉说前因后果,再一次将黄金榜的由来解释的清清楚楚。
说完他开口:“可这样的好的含义,却被人恶意断章取义颠倒黑白,甚至还要打架。一开始我们原以为对方狭隘,可华科又莫名的发病发狂,看着不像正常人。故此还请诸位阁老好好查查,尤其是华阁老您好好查查。本侯说句难听的话,撺掇护国公出京张口闭口贱民贱人的人如今可是死了,案件是陷入僵局中。”
唯恐某些人把事情归咎到“药”上去,长平侯干脆自己先说了出来,甚至还举例说明有前科。
免得某些人揪着许景言先动手挥拳一事。
“多谢长平侯。”赵阁老飞速抢先一步开口,免得华阁老又天才秉性发作,刺激长平侯两句。
“我等已听闻柳司业询问在场众人,且在场证人也如此之多。还请长平侯爷带着几位去洗漱一二?这几位……”赵阁老看了眼受伤最严重的张戈,在扫了眼几个有些眼熟的年轻人,瞧着这些人身上也挂彩。
憋住“打得好”的真心话,赵阁老和善着:“也请院医好好看看。”
“然后所有涉案者去彝伦堂灵台等着!”
听得不容置喙的命令,许景言见许景行颔首点头,当即弯腰表示尊重,问去哪里洗漱。
赵阁老:“…………”
长平侯见兄弟俩要洗漱了,当即表示自己带两人一起去。
“还是由国子监学奴带着,免得串供。”华阁老面色沉沉,道。
此言不亚于惊雷,刺激的所有人看向华阁老,眼里闪着震惊。长平侯啊,全称镇国长平大长公主唯一的儿子,你的贵人唯一的儿啊,你铁面无私到他身上?信不信下一瞬便是长平长公主殿下到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