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赵阁老叹气:“我……我也是今日让我闺女,也就是顺天府尹唐大人之妻帮忙查一查,我……我说不出口时才想起来偶尔用雅称。”
“且这些鸡零狗碎之事,里正手里的记录或许更为详细。”
镇国公气得瞪赵阁老。
赵阁老举手发誓:“不敢欺瞒国公爷,老夫今日凝神细想,才补全这些细节。才想起这调查啊,里正是召集村长族长如此行事,将顺天府内所有人员几乎都是一一辨认过去的。若是查出有包庇,是整村整族连坐!”
“你们先查西城这鱼龙混杂地,锦衣卫查出些事,但具体要你们验证。”镇国公按着额头:“我回宫。”
“劳烦国公爷。”
“老实办事。”镇国公丢下告诫后:“你们四个不管先前有什么矛盾理念冲突的,眼下好好查阅。”
四人齐齐弯腰称是。
目送镇国公走后,许景行无视某些神色,干脆无比的拿起准备好的案卷翻起来地域标记,边问:“京城所有府县的案卷都在这?”
昌平县呢?
“原件都在着,誊抄版在断案地。”顺天府尹想想自己岳父通过媳妇转述的事情,耐心的开口解释:“为防府衙大火亦或是出事。顺天府收集过后,也会再誊抄一份藏入刑部那地的案卷楼。”
“刑部案卷楼,可以说汇集大周各地疑案要案,以及顺天府内所有案件。”
说完,顺天府尹问:“咱们不会去刑部案卷楼阅读所有案卷吧?”
“闭上你的乌鸦嘴。”许景行没好气道:“别闹得我好像很喜欢看案卷。”
顺天府尹沉默。
黎六韬毫不客气塞了一本案卷:“翻。”
“先看昌平县。”许景行道。
黎六韬也不问为什么,横扫摆放整齐的案卷,眼眸微微一眯,看向临近昌平县区域的翁婿。
赵阁老笑笑:“我赵家有一个旁支在昌平县为县令。”
“人此刻在哪里?”许景行问。
见许景行这模样,赵阁老咯噔一声,赶忙道:“这绝对踏实的。他才学有限也不善官,当初血案过后便辞官在我赵家启蒙学童了。”
许景行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先顺着自己记忆中村长提及的牛,找案卷记载。
找到之后一目十行看过,许景行眉头紧拧。还没来得及让黎六韬辨认一眼这复刻版本的言辞是不是过于婉转了,抬眸见就见赵阁老面色煞白。
见状他毫不犹豫靠近。
黎六韬见状,也立马靠近。就见赵阁老呆呆的望着一串字。
第164章
◎尤其是这牛角朝向,你们不觉得朝向皇陵吗?◎
这串字内容很简单, 铺平直诉:承平十九年五月初六,翰林院待诏厅笔帖式华琮报案,其所居广安门外街道甘头桥巷三号有民吵闹不休, 且与周边邻里矛盾频发,打伤倒夜香的农夫。后经过人牙子管林从中说和给予赔偿十两,华琮等一行人撤案。
黎六韬想着自己来之前被帝王特意叮嘱的细节——夜香,他幽幽的盯着报案人。
华琮, 便是华阁老的名字。
这……
虽说下意识联想很不对,但皇上让他们几个地方做起来,搞政务为主的文臣调查阅卷,不去命令专职司法的三司人员,就让他此时此刻不得不多想。
感叹着, 黎六韬视线克制不住的看向许景行。
许景行瞧着一个接着一个, 就连赵阁老眼神都朝他而来了, 当即客观道:“这根据吃喝拉撒筛选一遍,是锦衣卫的功劳。我就是因为许景言的容貌被安排过来一同参与调查。”
算解释了一句后, 许景行问:“赵阁老您既有赵家人当年是昌平县令, 直接问问不就行?”
“说句实在话, 你的荣华富贵皇上给你机会了,就看你自己能不能把握住。”
见许景行年纪轻轻的, 可偏偏用荣华富贵来威胁他时,浑身透着的傲骨,比那些想要被过继想要夺嫡的皇室宗亲还自信两分,赵阁老唇畔张合半晌, 最后闷声道:“你们今晚随我悄然归家询问。在此期间, 老夫不会与任何人接触, 但你们最好也不好出这扇门。”
“许景行, 老夫也说难听些。这种案件,若不是华琮到底有个官身在,都不会让县令来审理,捕头过问两句,找里正找乡贤牙人这些从中说合两句就可以了。所以你们最好不要抱太多的期待,以为能从中寻找到突破口。”
许景行闻言真诚无比:“您说得很客观。如何朝县衙报案,我熟。”
说着他还看眼黎大人,真挚无比:“我和许景言在十里村站稳脚跟的名誉案,是朱县丞看在涉及军中百户以及安村长和黄金丸子的份上,来出面调停的。不然,他都可以直接派刑房文书来处理。”
赵阁老见人说的一脸争执,缓缓吁出一口气,将自己手中的案卷朝许景行递过去:“你们先看吧。涉及皇上强调的核查方向,我赵家有人在。我作为赵家家主该避嫌的规矩还是懂的。”
“行。”许景行毫不犹豫见过:“跟您这样懂规矩知进退的政客说话还是轻松的。”
赵阁老一噎,气闷去翻阅其他案卷。
黎六韬见许景行看得认真,也就不去打扰人,也飞速查询。
顺天府尹瞧着瞬间又垂首忙碌起来的三人,缓缓吸口气,让自己也专心致志的筛查。
许景行看完一页,翻页时,听得周边刷刷刷的翻页声,他难得分神的瞟了眼三人。就见年龄阅历政见不同甚至不合的三人,在翻页这一事上是难得的同频共振——刷刷刷的,比许景言在博物馆看文物介绍,一脸激动的拍照算知识“照”进脑海的速度还快!
还快!
快得都残影了!
“天才也不止过目不忘记忆超群这一类别。”许景行在心里默默宽慰自己一句后,昂首拿出天才的人设来,慢慢的翻页,将案卷所载一一记录在手札上,还做个归纳分类。边写边做边思考,许景行忙到最后看到了安村长所言的案件——承平十九年十一月三日官道临王家栈村村界附近发现死牛三只。三牛经过牛医勘查乃是壮牛,被有屠杀经验者沿腹部杀死。因血案调查在前,又无人报案失踪,又因牛皮牛筋等物皆俱全,搁置不查。
许景行眉头紧拧,将这案件递给黎六韬。
黎六韬闻言,看过这案卷,眉头紧拧,直接递给赵阁老:“私杀耕牛是重罪,这县令若是不查,那起码要被问失察之罪!”
赵阁老只觉自己这一刻都有些老眼昏花了,他闭目养神了片刻。而后缓缓睁开眼,双眸带着些精芒,一字一字看过去。
待开完之后,赵阁老神色肃穆:“许景行较真便罢了。黎大人你作为前首辅阁老的徒孙,你为三头牛较真?”
“哪怕不是血案在前,就区区三头牛,实在查不到何人所为,直接报病死也就行了。毕竟牛之所以被禁止民间屠杀是因为牛筋能够制作弓弦为军需之物。”赵阁老沉声:“你真较真,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你……你……”黎六韬气:“这手法是有屠杀经验所为。若是平时本官也知道人情世故,知道朝廷考核,没必要太过较真。可这恰逢血案爆发啊,这忽然手法这般老练的,万一借着牛搞什么事?万一这开膛破腹的,是藏兵器入内呢?”
“这要是借着死牛藏兵器,这案件详细记录上会有牛血渗地面?”赵阁老道:“要不是镇国公那一派用战场护住显对大周的忠诚之心,就见案卷所载我都怀疑是镇国公,尤其是那个执拗的沈有梁干的。西北军中不是流传什么腹罨疗法?那方法不就是剥开牛腹部——”
话语戛然而止,赵阁老后之后觉一愣。
迎着黎六韬和自家女婿震惊的眼神,他看向许景行。就见许景行两眼珠子那个亮。
许景行看着忽然脚步往后一退的赵阁老,直接上前一步抓住赵阁老的手腕,问:“您知道腹罨疗法?”
赵阁老看着许景行都带着些亢奋的话语,想要再退。岂料这许景行年纪轻轻的,但劲倒是挺大,他使出全身力量,都甩不开人紧扣在他手腕上的手。甚至因人用力,他手腕还疼。
吸口气,赵阁老幽幽道:“我赵家在前朝便是北方藏书第一家。”
“老夫带队编撰《大周字典》,我还是阁老,我若是连镇国公这一派立身的西北大小事务不清楚,我有颜面斗吗?”
说到最后,赵阁老都觉许景行这问题问的有些愚不可及了,因此他情绪都更加激动两分:“松开!”
许景行不松开,催促:“看您这满腹才学的份上,立刻马上把你家那旁支叫过来问问。”
赵家人的品性如何不去想,但才学一事上应该没问题。就好像那一副《大庇天下寒士俱欢》图,他至今还没见过面的赵四公子小天才点评的也点对——工于心计。
赵阁老:“…………”
赵阁老:“…………”
赵阁老听得随着许景行话音落下,推门入内的锦衣卫们,点头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