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高高在上,在她们这些卑贱人眼里的手握大权,天下官吏第一的阁老都这般气到说不出来,跟她怒极之下也没什么区别。就好像情绪这些都是公平的。感慨着,三妞鼓着勇气,就连声音都大了两分:“这……这婚事我不懂,你……你们能够听我说完吗?我能问一下先前你们为什么一听我提及小姐名号清音会大惊失色?”
“因为你们家小姐临终时遇到安定医馆的医女,对医女说怀疑有人杀良冒功。我们发现了医女的血书,因此想要找清音相关的人物进行佐证。”武帝言简意赅回答,边瞪赵阁老:“你几岁了吵架,先画画。看看三妞口中的清音如何。到时候查不到贱籍登记名册那就查户籍名册,总有可以比对的。”
“对了,还有你赵家所有公子哥给朕排队让三妞一个个的辨认过去。”
赵阁老苦笑着应下:“三妞,你先描述……”
话还没说完,他就见三妞瞪圆了眼睛,边紧紧拽着凌怀宴的手腕,像是人在惊恐畏惧之下抓住救命稻草抓住自卫的武器一般,想要借此获得些安全感。
见状,他声音都放轻柔了两分:“莫担心。你慢慢描述。哪怕想不起来也行,我们先放轻松,可以先想想你家小姐最爱的衣服,最喜欢的食物。咱们慢慢想。画画这事,就在于一个观察细微……”
赵阁老鼓励的话语戛然而止,惊诧的看着在他言语安抚之下神色愈发由青转紫,变化更为复杂,透着害怕的三妞。
见状,他反复想了又想,恨不得举手发誓。
他哄家中子弟耐下心来学画画学习也就这般劝说了。
“应该是创伤应激综合征。”许景行退后一步,到帝王身侧低声解释:“夫子说,这病是由于突发性灾难事件或者自然灾害等强烈精神应激引起的,可引发患者的创伤再体验、警觉性增高以及回避或麻木等症状。患此病对创伤性事件可能发生的人、时间、地点等的回忆能使患者产生精神痛苦或生理应激反应。”
哪怕知道皇帝听不懂太多的词汇,但许景行还是想要郑重的将名词解释说出口。
毕竟,他也想要给那位案卷中记载口口声声称自己为逃兵的孟叔礼一些颜面。能在突发性案件中听命行事,就已经是勇敢了。
也想给接下来某些事,来个遮羞的借口。
武帝听得意味深长的“夫子说”三个字,眉头一挑,表示自己懂——后世的乱七八糟学说!
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后,武帝郑重道:“马恩先生渊博。那如何解决?”
“三妞应该是警觉性增高的表现症状,孟叔礼是回避的症状。我提议请赵阁老画画!咱们模拟青楼的场景,让三妞沉浸式联想。或许我们要找的清音突破口就在三妞!”许景行吸口气,看着双眸渐渐迸发出一抹警惕,手甚至想要抄起角落里沙土的三妞,防御状态的三妞,沉声道:“清音知道的事情,见过的人,作为贴身丫鬟,她应该也在身旁伺候。或许就正巧知道了呢!”
武帝问:“那带她去最近的青楼?”
“不,就在院子里。一旦有什么不对劲,让人置身熟悉的环境,让三妞心理安全感。”许景行说着,又解释了一番什么叫心理安全区域这个刑侦学常用的术语。说完之后,他也没忘记帝王先前召唤群臣的命令,因此还建议道:“您让群臣等等,在外画房、树、人!”
“这是个心里安全测试,我等会再跟您解释如何借此甄别人是否心理健康。”
竖着耳朵听的许景言闻言,蹑手蹑脚往后退,退到武帝和许景行中间,“我有个小小的建议加上蛇!”
“给他们一张纸,限定半柱香时间让他们画房、树、人、蛇!”
许景行看建议的眼神带着些不可言说颜色的许景言,权衡一瞬,还是用皇帝听得懂的言语问:“你知道蛇代表什么?”
“废话,我演过侦探剧。这经典的心理测试我当然会。”许景言道:“这帮男人三妻四妾的,应该不会缺那什么。但若是蛇有问题,则说明这心里不健康了。在封建社会如此随心所欲的时代蛇不健康,干出极端事情可能性高达90%。”
说完之后许景言真诚无比,“皇帝爹,等我科考结束后,你下令科举考试加心理健康测试啊!”
武帝气得自己抬手捂住许景言的嘴巴。
他什么都不懂,最讨厌了啊啊啊啊啊啊!
确定再也没有任何意外事件发生打断“口供”进展,武帝侧眸吩咐楚统领亲自去执行这个乱七八糟的测试,也算吓唬炸一炸朝臣。
而后他眼神催促看着赵阁老,“没听见吗?帮忙搭建青楼啊!要你们文臣调调的青楼,别让朕开口安排!”
赵阁老颔首应下,叮嘱凌怀宴做好“武器”照顾三妞,又对自己亲家道一句安抚好孟叔礼。
确定两个烫手的火蒺藜都有人带队管着,他带着武丙一行人搭建青楼,搭建的风雅。
布置的第一关便是空气清新。
周围的丝竹要雅,背景的弹唱音要婉转动听,要缠绵悱恻诉说情。
外部安排妥当后,“内室”安排就容易多了。
桌案酒菜,悬挂的墨宝,摆放的盆栽……
许景言瞧着老赵连烛光都安排妥当了,没忍住手肘轻轻砰砰面色漆黑的帝王:“您消消气,这老头挺多才多艺的。”
“他爹的!”武帝咒骂着:“这老贼不愧是琢磨过送女入宫的。人这一套安排,朕见过好多回了。”
“哦还上钩了。”
武帝:“…………”
武帝:“…………”
武帝:“…………”
武帝憋住要吐的老血,看向凌怀宴。
凌怀宴作为去过青楼的老手,此刻已经乖觉的拉着三妞,掐着嗓子带着些焦虑开口:“三妞姐姐,这……这来个难缠的客人怎么办啊,我泡的茶贵人嫌不好。”
三妞听得熟悉的乐趣,看着入目的轻纱,恍惚间听得这话,立马开口回应道:“小翠莫怕,那姓徐的,小姐说了也就区区七品官。据说房子还是租赁的,一月也就来一回。小姐招待他也是因为据说人画通缉令有一手。通缉令也是肖像的一种。”
凌怀宴敏感的察觉在场除却许景言外眼睛都朝三妞来袭了。
第175章
◎你聪明想个办法让他当众说出隐瞒的过往◎
应该是三妞说到了重点?
会画通缉令的七品官?
凌怀宴揣测着, 小心翼翼开口掐着嗓子,回应着:“好……那……那我不怕。反正咱们姑娘是名满京城,都有不少王孙公子爱慕。一个会画画的算什么, 没准是那种技术官吏。姐姐,据客人说那些掌握司法的某些官吏都不是正儿八经科考,是三司专门有个考试才选拔出来的官啊?”
先前他也不懂。好不容易百姓去告状敲鼓了怎么不是县太爷升堂审案。后来坎坷学了些规矩后,才知道审判不像戏文包青天唱的那样当场判当场能够狗头铡的。审案有心拖延, 都能拖上一两年,活活把原告给耗死!
“应该吧。但不管如何,那都是官。你老实点,莫要傻傻的胡言乱语。”三妞叮嘱后,便上前掀开帘账。
手触碰帘账时, 她眉头紧拧, 喃喃:“怎么手感不一样?”
端坐在内的青楼老手赵阁老对着画像轻叹一口气:“你这丫鬟是伺候清音姑娘的?来瞧瞧老爷我画的像不像?”
听得这声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三妞下意识的循声望去,就见屋内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陌生老人:“奴不敢言说好坏, 敢问大官人, 我家小姐呢?”
“你倒是护主的。你家小姐去换套衣服, 愣要老夫重画一副,再评断一二。”赵阁老摆着恃才傲物的傲然, 抬手点点自己现场所做的仕女图,道:“本……咳咳,老夫也是听闻你家小姐心性,好奇而来。”
故意停顿后, 他又催问了一遍:“你是丫鬟是伺候清音姑娘的?说说, 像还是不像。”
说完赵阁老视线透着搭建起来的窗户, 扫过场外的众人, 希冀某些人有点眼色进来递个银子。
正心理腹诽着,赵阁老而后一愣,有些傻眼的看着乐颠颠捧着茶壶入内的许景言。
许景言觉得自己穿着挺小厮的,且扮演小厮他还是有经验的。当然也有一点——他感觉自己在外头被“排挤” 了,因此索性进来端茶倒水。毕竟在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他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崽进来配合,能够让史官这些脑子多想的人安心放心,不会被扣一个诱导口供证据非法的罪名!
琢磨着自己的思虑周全,许景言入戏着,弯腰行礼,双手捧着茶壶还朝赵阁老示意了一番:“老爷您最爱的大红袍,奴给您去要来了。”
说完他捧着茶壶去桌案边倒茶。
赵阁老当即觉得自己后脑勺都开始凉飕飕了。
他此时此刻都敢大声嚷嚷杜绝许景行这个外孙女婿。毕竟婚是两姓之好,是私事,皇帝就算赐婚,都得跟两家提前通个气,否则就不是结亲而是结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