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偏偏各位娘娘诞下的都是公主。
说着抬手想要给万贵妃揉揉头。
万贵妃听得这话,愈发用力按住钻心疼的太阳穴,闷声回音:“本宫这心乱了,糊涂了。双方身体没问题,那或许就真是冥冥之中祖宗保佑等着五皇子归来。”
这一句话是说给自己的心腹大宫女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万贵妃暗中笃定着,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来。
她没有滋生自己儿子也能夺位的雄心壮志。
她只是……
只是有一瞬间心像是被刺猬扎了一下而已,有些疼有些酸有些道不明的悲恸,想恼恨命运这个词。
“帮我梳洗吧。”万贵妃看着不知何处刺破巍峨宫殿,照亮整间大殿的阳光,亮的让人觉得刺眼的阳光,声音更低沉了两分:“打扮的精神些。”
五皇子虽然不是她亲生的,但从情感上说句被嘲的话,也相当于她的“大胖孙子”了。
大宫女看着强撑着精神的主子,带着些疼惜,小声道:“娘娘,您先休憩一二也行啊。”
“不能让皇上等着。”万贵妃喝口浓茶,逼着自己打起精神:“皇上的威严不能折损!且血案这事要速战速决,免得有心人利用来攻讦皇上,又旧事重提道皇上是狡兔死走狗烹容不得忠臣良将。”
大宫女吓得赶忙应下,抬手搀扶着万贵妃去梳妆台做着,而后摇铃唤来其他宫女一起伺候洗漱装扮。
三炷香之间后,万贵妃盛装端坐,“传!”
大内监立马一挥拂尘,带着人去宫门口迎接。
站在乾清门外等候许久的一行人见终于大开的乾清门,链接帝王寝居与后宫的大门,全都不由自主的吁口气。
毕竟大清早的辅导许景言做算术题,也是快要“大逆不道”了。
大内监看着三位也算喜怒不形于色的重臣见他一副“久旱逢甘霖”模样,暗中嘀咕着,面上却是端着气势,请诸位奉旨进后宫。
手持圣旨的许景行端着圣旨走到最前端,许景言有样学样的迈着八字官步跟随。
三位重臣静默的跟随。
尤其是张域。
张域都觉得自己是真走错一步棋了。因为他从未见过这么难以用言辞形容的人物。因此当十六年后故地重走,再一次踏进后宫的道路时,他难得的心开始慌起来。
他当年可以说是第一批赶到皇宫的。
入目所见,血流成河,尸体堆积成山。
是真真的宛若人间炼狱。
而他之所以能够这般庆幸没有身在宴会,则……
张域不敢再去回想,拖着沉重的脚步,逼着自己去回忆血案的案卷,去回忆最详细的细节,去想自己当初作为阁老下得一道道合乎律法规矩的命令。
想着想着,张域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回过神来就听得清清脆脆的一声响:“学生拜见万贵妃娘娘。”
听得这字正腔圆似乎特意落重了音,强调目前身份的“学生”一词,张域回过神来,看着在前方行礼的兄弟两人,自己缓慢的也弯腰行礼:“老臣见过万贵妃。”
万贵妃压根听不见张域等人的见礼,她几乎直接目光明确的看向许景言,还带着些迫切开口:“抬起头来,让本宫好好瞧瞧到底像不像!”
许景言望着都要快化作实质的视线,立马抬头挺胸,露出标准的微笑看向万贵妃。毕竟他也挺好奇万贵妃相貌的。
但没想到……
许景言都有些不敢信的眨眨眼,再定睛看过去,再内心咆哮起来:“电视剧误我小说误我啊啊啊啊啊啊!”
从宫女到贵妃,好像不是凭容貌的。
论容貌,万贵妃就普普通通。
但气质倒是雍容从容。
这这一刻浑身散发着一种他说不出来的慈爱。不像是母爱,因为他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秦姨对他也挺好的,尤其是担心他半桶水晃荡的性子准备了各种穿越金手指。这份心,亲爹都没有。
所以他也懂母爱的。
所以他就不懂万贵妃了。
万贵妃将许景言看了又看,想了想武帝的龙颜又逼着自己去想刻意想要以往的沈皇后,其实她压根忘不了的沈皇后。
在脑子里用不多的绘画尸骨等等技艺比对了又比对,万贵妃仗着自己也算看着帝后长大的,又想了想帝后年轻的模样。
想着想着,万贵妃忽然眼前一亮,带着些惊喜,不急不缓的开口:“你……你……你倒是真有些隔辈的亲昵,眉眼有些像太后主子!”
边说她眼角余光飞快看向朝臣。
许景言微笑弯腰:“这是学生的荣幸。”
张域一行人听得万贵妃这般形容,想着眼前这位宫女出身的万贵妃是由太后指定保护武帝,也就愈发心跳加速。
眼下活着的人中,除却万贵妃外,也还有不少宗亲以及勋贵老一辈见过太后娘娘。
这些人出面证明身份的话,也算另一种方式的站队了。
瞧着前来的三人面色各异,万贵妃笑了笑,“你这孩子规矩也不知道随了谁。皇上既然都让本宫忽视丧子之痛当众作证,定然是掌握了确凿的证据。你啊,没准明天也就要改口了。”
这话说的,许景言赶忙弯腰行礼:“您说笑了。”
万贵妃都有些诧异的看着如此礼貌的许景言,但一想人的身世遭遇又觉得人这般规规矩矩也是理所当然。故此她也就不去多思多想,将自己注意力继续放在三个老狐狸,尤其是张域身上,笑盈盈着开口:“这怎么是说笑?本宫当年差点都疯了,浑浑噩噩着,多亏了张阁老昔年带着小年轻劝说,劝说本宫要撑着一口气做人证,看前朝余孽所盼落空哀嚎生不如死,不要亲者痛仇者快。”
“现在想想,张阁老您真是颇有远见啊!”
被赞誉的张阁老看着血案第一现场的人证,佯装不知人口吻中带着的试探与激怒,慢慢弯腰回应:“娘娘谬赞了,老朽也是尽自己所能而已。这论对受害者心性的把握,还属于长公主他们推荐的小华。小华的确审判断案迅速且准,不到十天便捋清楚了前朝余孽分散进京以及藏匿点。”
早已有些设想,但没想到从张域口中也听到长公主一词,万贵妃心中火气刺啦燃烧起来,恨不得给张域丢个蛊,但面上还是微笑点点头:“要不咱们一同去长公主府连同公主一起请到皇陵?也免得诸位再跑一趟?”
闻言,张域看着毫不犹豫张口要连带长平长公主,这位在武帝心目中都算半个娘的姑母,这位在皇室宗亲在朝臣心目中也算“摄政还政知进退的摄政长公主”一同去皇陵的万贵妃,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莫不是万贵妃因五皇子活着,恼恨起来?酸自己的儿子死了?”
琢磨着张域也干脆应下:“万贵妃您说得有理,老夫厚颜,我等也的确该请长平长公主殿下一同见证。”
陈阁老眼睛都瞪圆了:“张老您说什么?长平长公主昔年还政后就居江南,血案爆发后才临危受命归京,归京也主持朝政为主。这查案是有专门的人!”
当初公主避政,连太子册封这样的大典都没归来过!
这样逼退,现如今一有事让公主先扛责?
这对得去公主殿下吗?
“莫要忘记了当初参公主摄政牝鸡司晨,也有你张域!”陈阁老说到最后都带着怒火。
瞧着两位阁老几乎是明火执仗的撕扯起来,许景言干脆也不开口说启程两个字,就静静的竖着耳朵听。
岂料张域没回应,只道自己顺从万贵妃的建议。
万贵妃听得抛到自己手上的烫手山芋,看着愠怒滔天的陈阁老,跟记忆中被皇上和沈宁修联手气哭的小夫子没什么两样的夫子,无奈的摇摇头再一次笃定自己要请长公主一同前往。
甚至迎着陈阁老的张口,她立马道一句:“陈阁老莫要忘记了,本宫的姓可是太后主子仙去时赐的。”
说完,万贵妃便不理会陈阁老什么神色了,她侧眸和声对许景言道:“你辛苦些了,就在马车内用些早膳。”
“不知道你爱吃些什么,就让厨房做了你最爱的津门团饼。”
许景言微笑感谢万贵妃还记得早饭一事。
说话间他就瞧着又宫侍拎着食盒过来了。
万贵妃见食盒来了,当即起身。
起身之后她见朝臣们都老实了,她走到许景言身边,问过饿不饿能不能熬到马车上用膳后,才有空看向许景行。
近距离观察许景行的那瞬间,万贵妃不敢信的回眸又看向许景言。
客观而言,乍一看许景行这板着脸装冷漠的模样,倒像极了皇上自打没了沈宁修这个沆瀣一气发小后,佯装冷漠,哦,伪装成长的德行。
若是许景行的脸在圆润两分,那……那许景行才活脱脱的皇子模子。
惊诧着,万贵妃不敢表现在脸上唯恐身侧的老狐狸们通过神色分辨出来。她摆出翻旧账的口吻幽幽道:“真看不出来,沈宁修还能生出你这样的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