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臣们闻言心惊胆颤,有不少人习惯性的开口呼喊皇上息怒。
赵阁老见状吓得赶紧翻身下了马,顾不得老胳膊老腿的酸痛:“皇上,昔年八方台教训,臣等铭记于心!现如今臣细细想来,公子当日一身傲骨一身才气一身胆气,尤其是诉说该如何勇敢担当责任言辞,更是让臣至今不敢忘。”
说着赵阁老以自己的才智飞速回忆边诉说八方台,甚至都不怕自己当时的窘迫,全都说的清清楚楚。
力求让百姓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听得清楚有这样的有担当的皇子!
武帝看着说到最后嗓子都成破锣嗓子的赵阁老,没忍住吩咐楚统领:“给老赵倒杯水润润嗓子。”
老头子除却太念家外,这体力这能力是真一绝。
楚统领立马照办。
赵阁老看着递到眼前的水,还没来得及舔舔自己似有些干燥的唇皮,就见楚统领似想起了什么自己先喝了一口。
赵阁老瞪眼。
楚统领:“这华阁老都有小私心了,还想拉着武勋一起下水。我跟他想来不太对付。万一您喝口水呛着了,都能朝我泼污水。那索性,我先替您尝一口。确定没毒先。”
说完楚统领还阴阳怪气的看向张域:“张老,也不是我不给您。而是目前情况是不好随意给人。赵阁老着实是因话太多,再不给口水喝,怕他要活活渴死。到时候又被说等虐待文臣了。”
张域闻言气得脸都青了:“楚统领真是思虑周全!”
说着他幽幽盯着赵阁老。
赵阁老瞧着张域一脸“你敢喝水就是当众背叛全体文臣”的刀子眼,静默一瞬,立马端起楚统领递过来的茶杯,一饮而尽。
得多谢某些人傻逼的“皇上息怒”一词,让他彻底想起来八方台许景言的能屈能伸!
就冲许景言这天生的能耐,哪怕许景言毫无根基,许景言肯定都比汉朝汉宣帝有出息!
更别提许景言又不是汉宣帝,是被霍光推选出来的。
人一旦成为皇子,那是名正言顺!
有天生血脉的嫡系人马;
有自己培养出来的人脉!
他又不是老寿星找死,没必要跟这样的皇子对着干!
哪怕喝的有些急,感受不出御品茶水什么味道,更忘记细细品味由大名鼎鼎锦衣卫统领端茶递水是什么爽感,赵阁老将一饮而尽的茶盏朝张域轻轻一抬起,而后朗声道:“说来还请张老,请镇国长平大长公主,请万贵妃谅解,本官身为朝廷册封的文渊阁大学士,当朝首辅,在此有权请诸位血案见证者参与者为证人亦也是被告!”
深呼吸一口气,赵阁老捏紧了手中的茶杯,抬眸回看武帝:“且臣说句斗胆的话,还请皇上您接下来是作为原告身份出席。而不是端坐正中,必须公平公正对待原被告两方的审判者。”
“今日您该为原告,该由您这位父亲,代表满地的尸骨,代表您身后的百姓提及控告,问问昔年审判的官吏。”
“那按着赵首辅的意思,这桩旧案是您主审了?”张域阴阳怪气着。
“老赵作为首辅,带着跟血案无关的官吏作为审判者,不行?”武帝声音冷的更冰渣子一样质问道。
若不是许景言这个小兔崽子说过什么美强惨,他此刻肯定要一巴掌都扑棱到老赵头上。但儿子说美强惨的舆论套路,他听进去。
因此道理一通百通的,他立刻就听得出姓赵的这个老狐狸提“原告”一词的缘由了——皇帝再威严,亦也是有脆弱之地,亦也是失去孩子的父亲。这一刻他是与所有前来的受害者是一模一样的。
所以受害者会与他这个帝王共情,会依旧信任会依旧敬畏他这个帝王。
不会被隐藏的“无视”五皇子身份的人同流合污。
就在武帝思忖时,许景行低声跟许景言用法语交流原被告,说完之后他声音更低了些:“姓赵这个老头子有点意思,这亲家我认。你帮我搞定他家后院。”
“你真不先看看媳妇?”
“媳妇能够自己养,家族领头羊养不了。”许景行笃定着,视线瞟向张域,声音有些低:“张域看起来有些参与。他不光为家族还为师门兴盛。这老头要的太多了,恐怕今日难以善了。”
“你别意气用事,看在黎大人的份上对他心软。”
“就冲他把我叔驱逐师门,我会对他心软?”许景言白眼都翻起来了。
第184章
◎皇上,血案未彻底调查的罪责在我◎
许景行听得许景言话语中依旧带着个人偏好的腔调, 似没有被眼前这番沉重给打击到,不由得微微吁口气。
而后面色凝重的看向当事人万贵妃。
从案卷和现有的调查情况来看,万贵妃隐瞒了换镇国公世子一事。
无独有偶, 镇国公也神色复杂的看着万贵妃。
客观而言,他们也算青梅竹马。
对于万贵妃,虽然从前因“各为其主”略有些分歧,但他还是佩服万贵妃, 都支持过万贵妃为继后。
是作为臣子佩服忠诚,是作为朋友都替人稍稍有些鸣不平,当然也是作为元后哥哥想要皇后之位不落入其他自以为是的贵女手中。
更当然作为皇帝发小,他觉得就万贵妃能够管得住武帝眼瞎的审美爱好。
可现如今调查情况来看,万贵妃竟有所隐瞒?
思忖着, 镇国公视线不自禁落在了自己左边的帝王身上。岂料就撞见了武帝也看过来的微妙又笃定的眼神。
两人四目相对的那瞬间,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自己的揣测——能让万贵妃有所隐瞒, 肯定事涉皇位。
随着武帝、镇国公的对视,朝臣只觉空气中流淌着浓郁的血腥味。
赵阁老感受着周遭氛围的变化, 只觉自己老眼昏花了, 都看见了早死的, 不,找死的女婿!
不想讨伐曾经梦想当皇帝外祖的过错, 赵阁老仗着自己是泰山大人,心里变着法的骂女婿找死,嘴皮子却是飞快打破了诡异的死寂:“还请贵妃恕罪,本官舔着脸主审。眼下得质问一句, 万贵妃您当年的证词是否出于自愿?是否毫无隐瞒?是否还有所补充?!”
唯恐万贵妃消息不够灵通, 赵阁老眼神都明晃晃的看向许景行。
眼下的骸骨还有太医院的诊脉存档已经能够证明五皇子未亡在当年的血夜之中。但镇国公世子呢?
即便有证词、即便事后去寻或许还能找到盗洞的痕迹、即便……可万贵妃不开口承认表明自己知道换孩子一事, 那他的女婿护国公要完犊子啊啊啊啊啊!
没准都被该死的某些人攻讦, 要求收回护国公追封怎么办?
就在赵阁老忧心忡忡时,张域听得面上威风凛凛,话语说到最后都带着些窝囊恳求之气,不由得嗤笑着瞥向华阁老。
曾经他虽然不喜赵阁老,但也佩服人作为世家子的圆滑,感叹人能把家族利益和官场利益结合也算人物。
但万万没想到从前都敢做皇帝外家美梦的赵阁老眼下鹌鹑一个。
埋汰着,张域眼眸一眯,带着审视看向万贵妃。
万贵妃有所隐瞒,他也是真没想到。
当年的事……
张域闭了闭眼,不去看万贵妃,瞟了眼颓然的华阁老,飞快垂首压住自己都快要克制不住的嫌弃。
被万众瞩目的万贵妃一眨也不眨的看向自己恩人的孩子,自己护着长大的孩子,自己敬佩的帝王。
这一道蕴含千万言语的眼神让武帝心中“咯噔”一声。但开弓早已没有回头箭,因此他也不耐这节骨眼了还扭扭捏捏欲言又止。
沉默一瞬,他便下定了决心:“朕只要个真相!枉死的所有人都需要个真相!”
听得这一声杀伐果决带着催促的话语,万贵妃不敢去看人的眼神,更不敢去想象对方若是知道隐瞒的事会如何爆发。
“天塌地陷了朕也只要个真相!”武帝见状开口都带着显而易见的火气,强调。
当然这一声特意拔高的音调也是为了压下他心中隐隐揣测或许为真的事情——因为以他对阿姐的了解,阿姐会藏着掖着不告诉他,隐瞒他,恐怕这事便非同小可,会危急他的帝位。
可做皇帝——
武帝侧眸定定的看着镇国公。
镇国公坦坦荡荡与人对视,恨不得张口诉说自己为臣的臣服。
不敢说自己能够读懂镇国公的所思所想,武帝哼了一声,看向许景言。就见人眼珠子那个亮。
双眸炯炯的,似骄阳,明亮耀眼。
也像人自己骄傲的煎饼,又大又圆。
刹那间,他便觉至高无上的权利算不了什么,还是真相更重要。
毕竟作为帝王,有朝臣有国公大将军的臣服算不了什么,他还有能耐。
不敢说让所有百姓能天天吃上又大又圆还加两个鸡蛋的煎饼,但老百姓起码还是能够吃饱饭的,还能偶尔打牙祭吃个煎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