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傲着,镇国公看向身形笔直,似利刃的长平长公主。
已经保护大周江山社稷多年的镇国长平长公主。
长平长公主这一刻都不知自己该骄傲还是担忧。
她不敢去看帝王不敢看许景言甚至不敢去看许景行的神色,只抬眸看向赵阁老,看向退而未退的寒门党派魁首,师传门派魁首张域,看向人身旁的朝臣。
代表自己派系利益的朝臣。
朝臣们面色复杂,望着帝王。
武帝字正腔圆:“就算镇国公真是皇祖父的儿子,朕敢说朕无愧帝王,朕敢跟人堂堂正正争皇位!”
“所以朕要查。”
“眼下朕的儿子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社稷安定的前提是制度明朗,而不是藏着掖着。其他大道理朕不知道,但今日割十城明日割十城却只得一夕安寝的道理朕当初还是学过的。今日藏着掖着,粉饰太平了。那所谓的身世之谜,所谓的血案还是存在。”
“我不能留给下一代来解决。”
“不然得叫百年冤案了!”
“说得好!”镇国公拍案叫好后,直接单膝点地,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许景行见状扫眼许景言。
许景言眉头一挑,表示自己超级懂:“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大周万岁!”
得到如此笃定的回应,紧绷着的百姓们喜极而泣,跟着高呼起来皇上万岁,大周万岁。
这一声声亢奋的呼喊声,华阁老听在耳里只觉眼前像是绽放了烟花一般。他就说只要有破案的天赋,还是能够戴罪立功。
赵阁老都恼恨自己眼尖瞅见了某些刺眼的画面。可眼下他也不敢再泼皇帝冷水,拼命的给长公主使眼色。
他信,长公主懂。
长公主迎着实打实带着无奈哀求的眼神,狠狠深呼吸一口气:“皇上,请恕罪,请问怎么查?若是当年能够调查清楚镇国公的身世,罪臣又岂能藏着掖着不敢说?”
万贵妃看着长公主眼中蕴含的绝望,抬眸看过去。果不其然就见某些官吏眉眼间的自鸣得意都快显露出来了。当即恼恨要命,恨不得干脆一命换一命,自己带着那些奸佞同归于尽。
武帝瞧着自己最信赖的两个女人表情,眉头一挑,慢慢悠悠的视线看向赵阁老,又慢慢往人身侧站立的群臣移动。
果不其然率先毛遂自荐的是被锦衣卫挟制住的华阁老。
华阁老声声嘶哑:“皇上,臣虽有罪,但臣也想要彻彻底底调查清楚,想要一个真相。尤其是滴血验亲被证明不可信,臣愿意毕生研究……”
“呸!”许景言直接一口唾沫往地上不屑的唾了一声,喊的声音更响亮,飚出海豚音,力求让百姓们让心有小九九的官吏们更听个清清楚楚:“赵阁老先前说对一件事,我许景言承天景命,得上天庇佑,三百六十行行行精通,尤其是侦查!”
“尤其是知道如何确认父子关系!”
“胡扯!”华阁老毫不客气否认。
“宋慈洗冤录我也会。甚至我知道更多验尸的办法先前也佐证过几回了。”许景言冷笑着:“当初我们被控诉科考舞弊,我们就是在皇陵等候查证。当时三司不少官吏还能佐证,我给他们上课呢。”
“现在我也可以当众给所有人上课。”
“毕竟去北疆请护北侯一家也要点时间。”
“接下来我给大家授课。百姓们朝臣若是愿意,都可以来旁听。我许景言一定将侦查一道给你们教导的明明白白。”许景言字正腔圆:“别说十年的积案了,三十年的积案,只要你们按着的指点明白什么叫化学、物理、生物,以后都能侦破!”
瞧着许景言这番自信模样,武帝都懒得看华阁老这些小人什么神色,当即毫不犹豫命令道:“将所有涉案人员全都就地画地为牢。欢迎在场百姓踊跃报名为狱卒。狱卒每人每日一百文。相关职能划分,由许景言负责。”
“至于银两,由朕私库拨出。”
赵阁老激动:“皇上,臣汗颜这是国事,得由国库出!”
户部尚书恼恨自己嘴巴慢一分,但也陈词激动,诉说必须得由国库出,否则朝廷都没威信了。
其他朝臣见状也跟着陈情。
武帝环视跪地的朝臣们,“那就采众爱卿之见。此案从今后由许景言为总指挥,负责调查,如朕亲临,若有不从,诛九族!”
许景言闻言郑重无比跪地:“请皇上请在场老百姓们放心,请所有枉死者家眷放心,我许景言必定查个水落石出。”
说完他不等武帝喊一声免礼,便径直站直了身,面向百姓,“咱们现在长话短说。现在力气大的往右边站,我要挑选看守护卫人员;认字的……”
瞧着立马走马上任安排起来的许景言,武帝看着人高昂的后脑勺只觉咋看咋聪明。一看就是他的种。
于是他十分开心,打着哈欠妥帖吩咐着:“姑,也不是朕徇私。还有万贵妃,你说说你。朕也不说你们了。”
“你们自己画个圈圈做牢房。得起表率作用。”
说完他冷哼一声,留下的一个骄傲的后脑勺,拉着镇国公去一旁私聊。
镇国公眼瞅着皇帝的狗德行,无奈冲长公主抱个拳,便冲许景行一个示意。让人看牢万贵妃这个当事人,而后便循着武帝的步伐离开。
见两人离开的背影,许景行倒是没第一时间理长公主也没理万贵妃,反而慢慢踱步到赵阁老身边,屈膝,看着因行礼还未起身的未来祖父。
赵阁老只觉寒毛都竖起来了,完全不想起来了。毕竟站起来吓得两股颤颤,倒不如稳稳当当屈膝在地上,起码外人看起来他还是稳当的,不会跌了首辅阁老的颜面。
但想归想,他还是气啊。
许景行的眼神透着揶揄。
“你……你……”
“赵阁老还记得你门下奴才构陷津门团饼有蟑螂,黎大人是如何宣判的吗?”许景行缓缓拉长音调,似笑非笑斜睨赵阁老身侧要起身的朝臣们:“蟑螂发现一只,就代表有一窝。所以啊黎大人最终是查封了整个酒楼。”
朝臣们面色沉沉,有因此放慢起身速度,也有因此气得唰得一下站直身的。当然也有些人观望着其他同僚的态度,更是观察在不远处武帝和镇国公的神色。
与此同时,赵阁老头疼欲裂,气得扭头看向张域。
反正他死了也要拉张域垫背。
张域沉默。
许景行见状话锋一转:“酒楼查封之后,津门百姓选择多了不少,黎大人还准备开全国美食品鉴,整个津门是欣欣向荣啊。”
“可真相只有一个。侦查审讯又不是街边的摊贩手艺学起来容易。没个十年沉淀,压根不成气候。”华阁老带着狰狞开口强调着自己的重要性。
赵阁老听得身侧响起阴恻恻的声音,只觉聒噪烦闷。许景行这番话压根不是冲司法,而是从师门裙带,更确切说是冲党派。
思忖着,赵阁老咬牙:“大周自成立之前便是奉行经世务实!”
最后四个字,赵阁老都恨不得喊武帝回来作证。
他纵然有野心,但也知道大周长治久安,他的家族才能稳稳当当传承这道理。故此经世务实治世之本,他是认同的。
许景行捕捉到赵阁老眼里的精芒,笑笑:“祖父,我知道。”
赵阁老只觉火气刺啦一下就涌到了脑子里侵吞了他仅剩下的理智,让他满脑子昏黑一片,都有些看不清人影了。
看着身形一趔趄,似真气背过去的赵阁老,许景行眼疾手快赶紧双手拉住得亏还没起身的赵阁老:“您……您可不能这个节骨眼倒下啊。”
说着,他冲安排百姓的许景言喊道:“许总指挥使,记得区分年龄。要不然像赵阁老这老了老了体力不支,强撑着精神,反而对身体有害,甚至没准都让他们看不到真相大白的一天。”
许景言不明所以,但应得响亮无比:“放心。医护的重要性我知道的。绝对进行盲盒式安排,杜绝有人下毒暗害这些。”
百姓们:“…………”
朝臣们:“…………”
迷迷糊糊听得这话的赵阁老,气得指尖微动。喘气大半晌后,他睁眼幽幽的剐着许景行:“先查案吧!疑似太、祖爷儿子的疑似儿子。”
说着他声音压低,凑许景行耳畔:“忘记了吗?老夫先前还想送女进宫生个皇子,好参与夺嫡好做皇帝外祖。”
许景行:“你撑口气,我让许景言立马喊您一声爷爷。正儿八经拜干亲!”
赵阁老只觉喉间涌出一股腥甜,让他克制不住教养,往外喷出来。
许景行看着乍现眼前的血色,有些不敢信。
这老头不是挺横的?
怎么会气吐血?
替许景言凑个一百零八干亲真难。
旁观这一幕的众人一怔,而后鸡飞狗跳,一叠声的喊太医喊军医。
武帝见状手肘推了一下镇国公:“瞅见没?都能气死朝臣了,你完全不用担心他们会不会审案。朕眼下愁的是沈伯爷那一家。沈老夫人是真疯,不是假的。可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