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万万没想到他们竟不是进京,而是朝皇陵方向而去。
“福王,去皇陵?”被迫坐在马车内的沈伯爷透着窗户缝隙,看着窗外景色,心都提溜到嗓子眼了。
掀开窗帘想要瞧个仔细,但刚掀开一角,便见到厚实的一堵墙。
沈伯爷:“…………”
“还请伯爷恕罪,外头风大别吹冻了您。”看守的锦衣卫一板一眼道。
沈伯爷面无表情的放下车帘,看看身侧依旧疯癫的娘,又看了眼神色从容,透着些疯劲的媳妇,气得闭上眼。
默默倾听车轱辘的转动,计算着行程。
算着算着,他忽然间耳郭一动,有些不敢信的睁开眼。
果不其然就见阿月眼里也透着惊诧,正克制不住的掀开窗帘。
哪怕再一次迎来侍卫的“围堵”,但是因距离问题,那本该肃穆的皇陵喧闹声还是切切实实的传入了耳畔之中。
甚至离得越近,他们还听得越清楚:“赶紧抓住了,那是鸡兔同笼问题的答案,公子晚上算账要用的。”
“那只猪让仵作宰了,晚上加餐!”
“赶紧把宋慈画像拿出来给公子寻寻灵感。”
“…………”
沈伯爷只觉自己越听越恍惚,尤其是到达界碑处能下车后。他更是带着迫切带着惶然匆匆掀车帘,站在车辕上飞速眺望。
就见入目所见是绵延不绝的帐篷。
帐篷的中心是搭建起来似戏台的大型戏台。
可戏台上没有任何演唱,有的是一张巨大的幕布。幕布上为首一串字,大的都有些刺目。
不安的眨眨眼,沈伯爷扭头看向身侧的阿月。
阿月幽幽的看着大红血色为背景,衬着“血案调查进展公示”八个大字格外清晰的幕布,一字一字:“装模作样。”
“这可不是装模作样。”福王虽然不懂这般无礼的大阵仗怎么会出现,但一想武帝传递过来的好消息,他还是与有荣焉的骄傲:“许景言聪明着呢!是祖宗保佑!”
说罢他面色一沉,对副将吩咐道:“去通传,就说最后一环的证人已到。现在立马就继续审,当众审判个清清楚楚。”
瞧着副将带着急切抱拳而去,沈伯爷下意识的寻找镇国公的身影。
阿月掩藏在袖子里的手捏紧了些,面上却装作无所谓的模样,笑笑:“在此之前,还得请王爷考虑考虑我婆母的病。”
福王听得这话,冷笑着回应:“民间神医都寻来了,定然会治得好老夫人的病!”
阿月闻言笑笑。
见人不开口说话,只笑得假模假样,福王急得上火,恨不得一脚踹过去。但无奈眼下也真算得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的身份真不好踹人。
逼着自己多想想早死的爹早死大爷,福王缓缓吁出一口气,命众将士看好沈家一行人。他得先找武帝禀告一二。
岂料等他刚吩咐完看守要点,就见自己副将喘着气跑过来,道:“王爷,总指挥吩咐了没空听陈年旧事,他需要把罪行法定以及化学、物理等基本常识教授完毕。”
“总指挥?”福王纳闷。
“是公子。”到底还没认祖归宗,故此副将有样学样开口唤着许景言:“公子道还可以唤他老师。”
“老师?”福王眉头紧拧:“许景言吩咐?”
“那暂且听他的,你们看守好,本王回京朝皇上禀告。”
“王爷,皇上也在皇陵,不,在……”副将一字一字道:“大周普法教育展馆内。”
福王恍惚:“大周普法教育展馆?”
飞速偷瞄了眼也恍惚的夫妇两,福王清清嗓子再一次吩咐看守好沈家夫妇两后,便挥手示意副将带路。
随着副将前行的方向,福王眉头紧拧成川:“这不就是去太、祖陵吗?”
“王爷,是去太、祖陵。”
“那大周普法教育展馆是什么?”福王追问道。
“卑职斗胆也问过一二,好像皇上是要以此为戒,建设大周普法教育展馆,寓意太祖等老一辈在天之灵看着大周行法治,追求真相,捍卫公平正义。”副将介绍自己打听到的事情:“让国子监还有三司等精锐来此传道受业,帮助百姓答疑解惑。也好像要在此再设一登闻鼓,方便百姓击鼓鸣冤。”
“毕竟有些喊冤的百姓没有路引就进不了京城的大门。”
“皇陵在京郊,反倒是对外来有冤的百姓更为便宜。”
福王点点头:“皇上这番考虑妥帖细致。”
说着,他带着好奇观察左右两边拔地而起的帐篷,没了先前觉得冒犯的不适感,甚至还觉有些像极了自己幼年记忆里的后勤营帐。
那个时候长辈们在外征战,他们这些皮猴子不管哪家的都散养。就这么追鸡碾狗的跑着,等稍微大了些也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跑腿送药搀扶伤患……
回想着,福王进了帐篷,单膝点地都恭敬了两分。
武帝搀扶着人起来:“多亏您出面将他们一家带回来了。您先休息,等明日朕再跟您详细诉说进展。”
“皇上不立马审?万一有人跟他们接触怎么办?”福王见武帝笑意盈盈,都有些替人焦虑了:“不是已证明昔年有异?太医院的诊脉文书能够证明葬入皇陵的不是五皇子?”
“许景言绝对是朕的儿子。”武帝笃定回应:“但私下说句诛心的话,有多少人愿意他认祖归宗,眼下还是未知数。故此,朕得让他发挥才能,将国子监这帮未来文臣收服了。”
福王迎着帝王忽然而来的冷眼,身形幽幽一颤,而后也随之面色沉沉,肃穆应下:“您说得对!”
见人面色凝重,俨然也知道某些宗亲上蹿下跳的心思,武帝笑着夸起许景言:“王兄,不是朕自夸,许景言当日面对群情是现场发挥做词一首。此词朕私下都问过黎探花,他都说做得好。千古悠悠……”
福王听完之后只觉热血沸腾,喊着祖宗保佑后,还带着些亢奋去太祖墓碑和自己爹墓碑前虔诚磕了又磕。
另一边沈家夫妇看着交接的所谓狱卒们,齐齐嗤笑。
担任狱卒小队长高高举起文书,冷笑着回答:“我们总指挥说了,我们没功夫,但是我们能够被强征为兵!我们纳税进入国库之后就成了你们的俸禄。所以是我们老百姓养着你们是我们老百姓敢打敢拼凑出了你们的功绩,所以别一副恃才傲物看不起我们的嘴脸!”
夫妇两看着喊的字正腔圆的狱卒,嘴角笑容一僵,不约而同问:“总指挥是谁?”
“许景言。”
看着回答的与有荣焉,骨子里都透着骄傲的狱卒,阿月唇畔紧抿,克制不住垫脚看向戏台。
哪怕从她这个角度,只看得见戏台的轮廓。
但莫名的,她觉得自己看得清许景言的模样。
很像自己敬佩的夫人。
可偏偏啊……
晃着半桶水上完“真相只有一个”的科普课后,许景言哑着嗓子:“不行了。许景行赶紧给我出道奥数题,我要把膨胀起来的心冷却一下。”
翻着《史记》的许景行言简意赅:“离乡试就剩下六十六天了。”
许景言脸瞬间白了。
“沈伯爷一家到了。这证据链补充完整,你就没资格参加乡试了。”许景行笑着补充道。
“不!”许景言闻言急得一嗓子嚎起来:“不行,我要参加乡试!就算是皇子,科举报名里也没白纸黑字规定不能参加啊!”
“关键是你没学完科考指定科目。”许景行强调:“乡试必考的注疏您一本都还没看。”
“那说的我复习过就能一次考上一样。”许景言喝口茶润润嗓子,表示对自己才智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参加考试是一回事,能不能考上是另外一回事。”
许景行复杂点点头,道:“沈家那一家子你打算怎么对付?就凭沈伯爷换子之说,恐怕很难善了。”
见许景行从未有过的面色凝重,许景言思忖片刻后,回答:“遇事不决,就冷处理。”
“什么?”
“娱乐圈处理公关危机不都这样?”许景言真诚无比:“现在我又不急。根据疑罪从无原则,我能参加乡试啊。”
“等我乡试参加了再说。”
“北疆守将还得守城。”许景行感觉自己手里的砖头书能砸把许景言脑子砸懵了。
“就不能换个人去守?”
“可以。但按着正常政治派系划分,沈伯爷是镇国公嫡系,是五皇子天然的拥趸。”许景行强调:“东北工业基地,我不能让外人沾了去。”
许景言双眸一亮,郑重抢过许景行手中的《史记》,扭头就喊:“未来的皇帝爹,听过吗?到基层和人民中去建功立业,让青春之花绽放在祖国最需要的地方!”
“祖宗,说封建话。”武帝听得由远及近的一嗓子,都觉自己脑仁开始嗡嗡做疼了。等人掀帘入内,当即没好气强调:“封建社会,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