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刚当上二师兄的许景言气炸了:“不就是白马篇……等着联想记忆法,让我联想一下。这个写战火写爱国青年,跟我辈请长缨的英雄气概差不多……那最后一句叫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我记得了,景行哥哥介绍的时候还画过好帅的将军图,是左右什么来着,最后是昂头抬手……”贺山闻言跟着联想,联想当时英雄的动作,叫:“仰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
“帅!”
“对,打起架来叫狡捷过猴猿,勇剽若豹螭。”贺文敬闻言表示自己也想起来了。
“对对对,这经典老长的一篇了,”许景言表示自己想起来白话文的剧情了:“写完他帅气英姿后听到西北告急,是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
见一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回忆着,三位家长目光越发笃定。这多好啊看看都出口成章了!
许景行看看快跟初学者“混”到一起的亲哥,无奈叹口气,揉揉张小宝的脑袋,再一次在心里定下重复重复再重复记忆的办法——让许景言当幼儿园老师,一遍遍的加深记忆。
有了主意,他微笑看向张靖。
于是一个时辰后,张靖去安村长家道自家修建完毕,大厅宽敞能让姑娘们坐着听故事认几个字一事。敲定每天未时初开始末结束,整整一个时辰时间。
安村长自然迫不及待把这事传出去,尤其先前爱听想听的几个姑娘家。
贺三青早已知晓,拿出两颗细小的珍珠交给自己女儿:“珍珠,这两颗你拿去给你牛大婶。”
“爹,为什么给牛大婶啊?”贺珍珠看着掌心里两个迸发光芒的小珍珠,有些不舍得:“爹,您说过年给我做个漂亮的簪子。”
“你这闺女,你送了以后簪子更多。”贺三青见闺女一脸小气的模样,转了一圈,压低了声:“爹想办法给你从许家哥俩手里买个方子,到时候你出嫁那多气派?有手艺有秘法,婆家高看你。”
“什么婆家?”贺珍珠眨眨眼:“我想要簪子,张石头的姐姐就有。”
“闺女才七岁你说什么婆家?”贺大娘闻言听不下去:“还有你,跟那张家小姐比什么?”
“这不得提前打算?你送这两玩意多难看啊,让闺女送显得她懂事孝顺。”贺三青也瞪了眼闺女,然后幽幽诉说自己的筹谋:“老张之所以改籍,是因为就小宝这一个宝贝疙瘩了。我琢磨着珍珠不当个义女那多去张家冒冒头,最好站在她兄弟身边听两句没准也能识文断字,那许家大哥儿最是心软指点几句话也有可能。没准以后珍珠人如其名宝贝珍珠。”
“反正学到知识自己的。”
贺大娘听得这话,面色僵了僵:“你这琢磨着,不是坏你跟张百夫长的情谊?虽然这碎珍珠就两钱银子,咱们换成纸笔给闺女也好,或者咬咬牙你不喝酒钱攒下来去问问许家哥俩收不收女师妹?二两银子给闺女也交上!”
“你说得轻巧,读书烧钱的知道吗?我现在几岁还能出海打几年鱼?且还得给老大老二攒媳妇本,咱们棺材本。哪有钱给珍珠读书?珍珠是个闺女最重要还是人脉——”
贺三青倒不怕当着闺女的面说这个。他闺女他还是知道的,嘴巴严,懂事。
正因为懂事他就要多琢磨琢磨。
他懂没爹的苦。
男人都会被欺,更别提女人了。
“以后给姑娘撑腰,我不得多盼些人手啊。”贺三青面带着些黯然:“咱们没宗族啊。再说就有宗族,你想想这村子里多少孤寡。要不是朝廷体恤国公爷强势派兵去地方要人,有些家族丧尽天良前脚收抚恤银子后脚把闺女给卖了。”
贺珍珠听得这话,慢慢压住自己的不舍,放下掌心里的小珍珠。
她在村里被好多姐妹们羡慕,便是因为父亲在父亲会替她打算,而其他人好惨的,挨打挨骂都平常,有些还被卖过。
想着,贺珍珠视线看向西边。
她交好的赵阿大,就被卖过,好惨的。
无独有偶,赵阿大有些紧张的搓搓衣摆,小声哀求着:“娘,我……我想去听故事想多认识几个字。我以后再早起一个时辰织渔网。”
第36章
◎所以“文盲”闭门读书得要字典啊!◎
“傻姑娘, 你不去听娘都得逼着你去。”赵三娘手捏紧了渔网。哪怕她皮糙肉厚的,感受不到渔网的粗粝痛感,可她也能回想起曾经自己的绝望无助:“咱娘两不认字, 被骗的多惨啊!”
原以为是拿抚恤的文书,结果按了手印才知道族亲是个丧尽天良的,把她们娘两都卖了。
她忍气吞声十来年,她男人被逼着去当兵去战场换来的却是这个下场——吞抚恤银子, 把她们当丫鬟还不够,还得被公公婆婆卖了,只为得钱好给二房的大孙子读书!
甚至他们还拿着文书说的口口声声大义凛然。
要不是朝廷好,她们都得死!
赵阿大看着提及过往眼圈都红了的娘,赶忙开口:“娘, 我肯定好好珍惜机会也会好好干活。”
“干活的事情你不用急。”赵三娘见女儿眼里带着的担忧, 立马道:“咱们靠海吃海也饿不死。得抓住这机缘才最重要, 认识几个字多体面啊。那钱明他娘还会刺绣,帕子上还有字, 这日子过得不就挺好?”
赵阿大闻言点点头, 眼里带着些光芒。
赵三娘又诉说了几句, 展望过美好未来。等入了夜,她在厨房翻来覆去许久, 最后小心翼翼的取下冬日里准备的腊肉放进竹篮,前往安村长家。
安村长看着身形有些局促的赵三娘,又看看人递过来的腊肉,无奈的叹口气:“你自己能自立, 我就开心了。这听故事又没什么门槛, 去听就好。”
“可……可到底教字的话要点束脩, 先前说……说技能互相教教, 可我们这些婆娘没什么本事就做个鞋底。眼下张百夫长夫人来了,这……”赵三娘忐忑的诉说自己今晚逼着自己前来的缘由。
她太弱了,完全没什么能耐,可以被替代的。
听得这话,安村长一怔:“你且宽心,浑家你跟赵三娘聊聊天。”
徐兰花应了一声,安抚赵三娘放宽心:“牛大妞也是爽利的人,先前我们在北疆也相处过一段时间……”
赵三娘努力笑笑。
也不知等了多久,久到她感觉自己又经历了一遍锥心的绝望。她终于看到了归来的安村长以及牛大妞。
见到牛大妞的那一瞬间,赵三娘觉得自己老脸都有些火辣辣的疼。毕竟是她……是她琢磨着算计牛大妞。
牛大妞对于靠自己勤奋赚钱的人还是有好感的。更别提安村长也提了赵三娘的经历,是个苦命的。
“赵大姐,您放心,村长都跟我们说了。景行哥儿亲口说的,技能不技能的也不是最重要,最重要是有上进心,你肯学会感恩。”牛大妞看着弯腰的赵三娘,赶忙抬手搀扶人起来:“再说了,我刚来,还得去周围转转适应适应这环境。听说赶海也需要门道,我都还得学。”
“所以这衣服鞋袜的,还是得麻烦你们。”
赵三娘闻言狠狠吸口气,红着眼:“谢……谢谢……谢谢……”
“不用谢我,要谢也是那哥俩是真大好人。”牛大妞强调过许家哥俩的善心后,想想自己前来被叮嘱过的目的,便立马请村长召集村民,尤其是女户们。
两炷香后,牛大妞将故事这束脩一事强调了一遍。望着不少人带着感恩的神色,她眯着眼瞧了瞧某些人眼里闪过无所谓的“淡然”,清清嗓子,道:“诸位妯娌,我说话办事不说直爽,但也不是藏着掖着的。我家的情况你们也看得到,房子是建了,但里面空空荡荡的。所以接下来老张得赚钱我也得赚钱养家。因此这年底给银子的事情,我就直说了年年三两,去年一两五钱就听说有人叽叽歪歪的。”
“今年我是舍不得再给的。”
这话不亚于往沸腾的油锅里倒入一盆水,顷刻间就噼里啪炸了:“不说好村里帮扶?”
“十两银子茅坑都建,会没钱?”
“村长都说了去年村田张百夫长多给了六亩地。六亩地,勤快拾掇也能多些米粮。”
“冬天有什么米粮的,去赶海也没什么收获,是想饿死我们啊?”
“你们现在这么横,当初怎么不去欺负你们的豺狼虎豹横啊?欺负人心善!”
“…………”
“都闭嘴!”牛大妞见某些人急赤白脸的,活像是花了她们自己赚来的钱一般,气得叉腰:“本来我琢磨继续给个三年。只不过把银子换成厨娘或者绣娘。这老话说得好授之以鱼不如以渔。咱们这一辈干苦力活,但孩子们可以学些手艺,尤其是姑娘有手艺婆家也高看一眼。”
“现在我倒是不乐意了。银子我自己不会花啊,我在老家累死累活养猪养鸡,结果我家男人还得养你们。你们要是他小妾给老张家生儿育女我还没话说,结果什么都不是,就想张口花我的钱,凭什么?”牛大妞说完,直接甩脸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