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
“就因为孩子拒绝,我……我看着人这么精神奕奕,若是个男儿去军营搏一搏体面书吏都使得。”安村长顾不得额头的疼痛,唯恐许景行再失望,哑着嗓子解释起来自己因赵三娘涌出的无限遗憾:“您知道的,她学习是最用心的,去县城卖吃食娘两也都勤快的。要是个男的,早就日子能够殷实起来了。”
“除了三娘外,还有几个小姑娘也一样啊。您二位给她们机会,她们认字听故事多用心啊。不信您还去问问贺海,她们还经常课堂教更小的孩子认字呢。”
“是真在践行您说的半工半读啊。”
安村长说着说着,都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这回办的事。
他有私心的,比如红薯丸子的方子是自己留着,是招工。可或许是老了,又或许哥俩太厉害,身份又真真实实被查证属于天潢贵胄了,就忍不住浮想联翩起来——贵人们抬抬手,或许就能够改命呢?
毕竟他也听过传奇听过戏文——从来“龙兴之地”出左膀右臂啊。因此在觉得村里乃至镇子里男人都有前途的情况下,他就忍不住多想一点,多想替这些没了爹的女孩子们多考虑一点。
许景行挑眉:“安村长,你作为村长我勉强可以理解你的行为。但在十里村,我就是一个村民。”
“我依旧奉行的是技能互换,是等价交换。”
似乎要与十里村分割清清楚楚的话传递进众人耳中,所有人心中一慌,忍不住看向黑板。但看着许景言留下的板书,也不敢希冀许景言这个皇子与许景行有分歧,会站在他们这一边。
毕竟许景言的性子,他们随着红薯丸子随着钱明他娘也记忆深刻——嫉恶如仇的!
见村长们虽然看黑板,但谁也没提及许景言,想要幻想许景言的皇子身份,许景行面色这才缓和两分,沉声道:“赵三娘她们对婚事对未来不满,想要自立自强自己积极来争取自己来表达。不是等着你痛哭流涕,等着牛大妞仗义执言。”
“否则她们认字识字有什么用?全村就安村长你知道我们租赁的地址吗?”
“你们又不是他们爹娘,我又不是她们爹娘,我为什么要操心?”许景行说完起身,居高临下的再一次俯瞰还跪着的所有人:“以后在做事之前,想想自己的能耐,配不配揽事!”
说完,他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目送着离开的决然身形,牛大妞狠狠喘口气,顾不得自己跪的都有些发麻的双膝,先去捡拐杖,看着面色依旧发白,还大口大口喘着气的安村长,长叹一口。
今日这一跪,是她自己飘了,想问题太简单。
她认!
自我反省着,牛大妞和声:“安村长,您莫要激动,景行先生说得有道理。”
安村长大口大口喘着气,愧疚的看着牛大妞:“是我……是我想简单了,拖累你。”
“咱们想着行有余力帮一把遗孤也没错啊。”牛大妞沉声给许景行这回动怒找理由:“只是我们没想他们的处境。光听得他们身份就觉得富贵发达了。没想着两人自己还一如既往的自食其力,没想过靠血脉祖宗,可我们却自以为是,替他们琢磨起来了,甚至还想狐假虎威。”
“那……”镇长左右看了一圈,哆嗦着起身去关上堂屋门,转身带着不忿:“那周五的前途实打实的好啊。”
“不光平海镇在议论纷纷,也有不少同袍给我写信询问呢,问问到底有什么机缘!”
“镇国公推荐的时候不说的清清楚楚,周五替他亲儿子挡劫难喝过毒蘑菇。”
“要不是他们兄弟俩懂急救,周五命都能没了。”牛大妞立马强调:“你们怎么就揪着周五啊?让你们放弃锦衣玉食去不毛之地,跟一群篡位的斗 ,你们敢去吗?”
迎着这声质问,镇长脖颈一缩:“就是……就是觉得不该啊。周五跟你们不是还有截胡校尉的仇,而我们呢到底都还是帮着哥俩的。”
镇长激动的脱口而出:“也该提拔我们!”
“翻篇了啊,我家拿了多少补品?再说周五都用半条命抵了。”牛大妞对提拔周五没意见,她就是看不惯周五这魁梧的大汉当二椅子。
看着牛大妞心甘情愿的模样,有村长静默了一瞬,问的轻声:“咱们差不多军转农的出身,你跟我们说句实在话啊。踏踏实实听他们话就行,就像贺海读书读书的,也能靠自己当上童生老爷?”
“当然。你看他们对学习多重视,去年情况特殊不能回来。今年不就回来参加县试?”
“那……”其他村长们互相对视,最后镇长一咬牙:“皇子年纪到了,要不要暖、床的丫头?”
牛大妞瞬间黑脸:“他杀的,你们想把自己祖宗青烟都给掐断啊?”
“想想,他们当初学堂,一开始都不要女孩子去听,为什么?读书人清白名声多重要,现在是皇子是公子了,清白就不重要了?”牛大妞怒气冲冲质问着:“她们对女孩子安排多细致,想着人学艺想着人当稳婆,都是想着人有自立本事!”
安村长迫不及待点头:“你们是比我还失心疯了?说句难听的,皇子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看得上村里的?”
迎着这声咆哮,镇长赶忙抬手比划,还紧张的往门口看,“轻点,不光彩。”
“也就想想而已。”
“眼下你们都不敢,我们哪敢?”
牛大妞闻言庆幸许景行刚才那威严赫赫,让人心颤的火气是应该发,不然就有厚颜无耻的琢磨着人善被人欺了。
正感慨着,她就见窗户缝隙被推开了,许景言探着脑袋,手里还拿着瓜子,一副看得津津有味的模样。
牛大妞惊得眼睛都瞪圆了:“景……景言?”
其他人吓得齐齐扭头。
许景言和善是吐出瓜子壳,笑眯眯道:“没脑子就听话,不然九族坟头要长草哟。”
屋内所有人都觉寒意从天灵盖来袭,正吓得颤颤跪地时,便又听人道:“是我们的秘密,不许告诉许景行。”
“女孩子敢争命的,让她们自己来找我!”
“权利不是施舍来的。”
“周五敢争,没能耐都敢先为自己争。”
“这就是他能够成功截胡张叔校尉的缘由,也是我们兄弟用他的缘由。”
“还有——”
许景言拉长了音调,看向安村长家的鸡。
第209章
◎《给我背,千年科举十年状元》◎
肥硕的母鸡扑棱着翅膀咯咯叫着, 诉说今日又诞下一颗鸡蛋。
许景言紧绷着脸:“鸡能下蛋狗能够看家,不然玉皇大帝为什么要带上天?”
说完也不管屋内众人什么神色,他一甩袖子, 熟门熟路绕到柴门口,仿若刚来一般,开心疾呼:“安村长,先把锣鼓队准备好!”
安村长:“…………”
屋内所有人:“…………”
在落针可闻的死寂中, 牛大妞咬舌,用疼痛刺激自己冷静袭来。她逼着自己去看许景言眨眼间灿烂的容颜,只觉自己眼睛都被狠狠刺疼了——没有人去想他们兄弟俩如何被逼激发才智,都开始念着血脉荣华了。
带着溢满全身的愧疚,她急急搀扶着安村长, 凑人耳畔语速飞快:“是……是给咱们颜面呢。眼下办好杀猪宴, 最重要!”
此话一出, 屋内众人猛得回过神来,跟着呼喊安村长回神。
安村长不敢去看愈发靠近的身形, 手死死握紧了拐杖, 趔趄的往外走。离许景言近了, 还能见许景言笑的灿烂,眉眼神色依旧, 带着被宠大的天真肆意。
可这般模样,却是愈发让人心生畏惧,乃至恐怖。
因为这般嬉笑怒骂的,让人能够想起哥俩为什么能够落户十里村的源头:许景行这个天才病重, 难民许景言在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能屈能伸能利益交换利用政策, 几乎是眨眼间就争到了活命的机会。
后怕着, 安村长挤出笑来竭力和声:“好, 准备着!”
说着,又觉自己话语太硬邦邦的,语气也不够柔和,他又扯着沙哑的喉咙,拉长了音调,幽幽的补充一句学到的过的语气词助力情绪:“呢。”
瞧着老人家佝偻着腰,眉眼间都是努力佯装镇定,却尽显慌乱的卑微无措。许景言知道自己这一刻能够俯瞰安村长一行人,是窃据了现代的文明。正因此,他又想起让许景行都欣赏的,情绪自我控制能力绝佳的老赵。
带着对土著的佩服,许景言秉承说话算话原则,依旧开开心心微笑着挑选“杀猪宴”的话题继续诉说。安村长一行人有心认错讨好,自然顺着话题铆足了劲头的安排。
于是短短一夜的筹备,第二天十里八村的乡亲们都知道了兄弟俩不忘初心,归十里村祭祖。
“祭祖?”
“一码归一码!听说两位公子都是孝顺的。除却是感念许家养育之恩,也是没忘记自己难民的身份。在十里村落户,是因为朝廷移民的政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