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结合收到的风声以及对朝政的揣测,他应该接工部侍郎的位置。”
长平侯没忍住开口:“我没记错他不是荫庇为官?”
“三甲如夫人的户部尚书都快能入阁了。”黎大人轻声:“要是凌阡畴在工部干出实绩来,以他的身家背景,不管文臣还是武将都不会反对。”
开国文臣后裔,这六个字份量不是假的。
“他有才进京就进京啊。”许景言挠头:“叔,你忽然举这个例子说什么啊?”
“你必须这一科考上,不然他会是文臣眼里正儿八经教你的好人选。”黎六韬道:“老一辈文臣对文臣,甚至对勋贵继承人的希冀是像凌阡畴这样的:惊艳才绝却是默默无闻,也不靠着帝王厚爱越礼法,就这么踏踏实实的当知府。在地方打转几十年是不喊苦不喊累不觉得委屈。”
怕自己话说的还不够直白,黎六韬举例说明:“不像你们兄弟俩,恩赐进国子监入学闹腾。离乡试还有两年呢,要立功名旗杆,毛毛躁躁的还脾气大主意多。”
“我还没嫌文臣事多呢。”许景言埋汰:“您摸着良心问问,你们踏踏实实吗?某些文臣怀才不遇的诗少写了?”
黎大人嗯了一声:“可我现在官小啊。”
唐大人更是无奈:“我都没官了。所以你们冲我们怨怼真没用。目前有正儿八经功名最有用。”
许景言:“不用再强调了,我的小宇宙爆发了!”
许景行也爆发小宇宙,直接拉着长平侯去见国子监祭酒,开门见山诉说自己转斋一事。
张祭酒看着长平侯,有些踌躇:“谁教你?”
“唐大人。还有其他大人。”许景行一本正经:“反正皇上也不会让皇宫倒楣。”
对此张祭酒倒是信的,痛快的敲下官印。
长平侯看着守好转斋文书的许景行,低声:“你把我带过来的目的是?”
“我一个学生能见祭酒大人吗?”许景行诉说人当门贴十分好用。
“那你为什么不提育才诗会一事?”
“雪中送炭没听过?得让人,得让那些文臣先遭遇风雪啊。”许景行拉长了音调,嘴角还勾出邪魅的笑来。
长平侯见状吓得抖抖身上被刺激的鸡皮疙瘩。
与此同时收到消息的柳卿面色沉沉找张祭酒:“许景行说转你就给转?”
张祭酒解释缘由,他觉得人说得十分有道理,目前重点不是许景行,而是许景言下一科乡试最好榜上有名。
否则皇宫正门午门口,历来一甲进士御街打马的皇宫正门口要倒楣啊!
“有没有想过的,许景行并非文学天才,而是武学天才?留在东贡院这边,起码还能被感染,多学些仁义之心?”柳卿拧眉:“若是顺着人心意让人接触武勋那边,再折腾出白糖炸弹,该如何是好?”
听得贤弟这般忧心忡忡,张祭酒倒是不解了:“柳贤弟,许景行当时不过杀鸡儆猴罢了。再说他多善良啊,用番邦钉子来告诫那些衣冠禽兽。”
柳卿恍恍惚惚:“善良?”
“还不够善良吗?”张祭酒是真纳闷,自我反省起来:“可能因我小时历经过乱世,也是听老一辈杀敌长大的缘由?我是真觉得够善良了。反正在我眼里那些衣冠禽兽的命都不是命。”
“合该诛九族才对,压根就没必要筛选流放海岛。”
柳卿猛地后退两步,定睛的看着在他眼里向来仁善,确切说都有些窝囊的张守正,问的都有些结巴:“你能说得这么果决,怎么处理你自家的人和事却又优柔寡断?”
“家人和番邦死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我还能区分开来的。”张守正憨厚笑笑:“家中那些败类我也在训诫教导。若再不改邪归正,我自也会驱逐出门。若有违反之事,也定会大义灭亲!”
柳卿听得这声声笃定的回应,沉默片刻后,沉声:“许景行转斋可以特事特办,毕竟是因帝王旨意入学的。但是祭酒大人,下官说句胆大的话,咱们国子监得争一争。”
张守正好奇:“争什么?”
“农学院朝中热议,恐怕要独立一部!”柳卿道:“国子监掌天下官学,若是农学独立出去,那些年轻的士林该如何看我们国子监?”
“还有跟国母娘娘同时修建的女学。看嘉禾驸马爷的意思恐怕也是要归进国母娘娘麾下管理!”
“可农学和女学本就是政斗……”
柳卿双手撑着桌案,目光定定的看着张祭酒:“您有权利提这事,您有权利代表国子监争一争。国子监的职责任命,那是文嘉公带领朝臣拟定的,是经过太、祖爷确定的。”
“你不替自己争一争,您也要提国子监争一争。”
“否则日后国子监凭什么立足?”
张祭酒迎着这一声比一声肃杀的,甚至诛心质问的话,手紧张的蜷缩起来:“但这两院设立之初我并未提及过去。眼下掺和进入,我们除却祖宗成法外,还有什么底牌?”
“育才诗会要不文嘉公一脉主持?”
文嘉公的儿子倒抽口凉气:“我能主持得了?柳贤弟啊,你要了我的命,我也主持不了啊。”
“所以你提出来,朝臣不会同意。那你不就能退而求其次的在女学农学上提要求?”柳卿道:“他们拒绝了你一个合理的要求,在拒绝一个按着白纸黑字律法规矩的要求?哪一个文臣敢?”
张祭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可这两学院,我等也没什么精通的夫子,更没什么可以史为鉴的实例做参考。”
柳卿闻言慢慢挺直了身躯,意味深长道:“许景行许景言这两位公子关心就够了啊。他们搞得好,名声属于国子监的。”
张祭酒拧眉:“我想想。”
翻来覆去想了想,觉得柳卿想要拿捏两个学院,是为加强国子监学子与未来太子爷的联系,张祭酒琢磨着自家逐年落败的事实。反复许久,最后还是进了宫,先朝帝王禀告两个特殊学生的动态。
见帝王神色和蔼可亲,似普通慈父一般诉说对孩子自觉学习的认可。张祭酒便小心翼翼提及了育才诗会。
“从育才诗会万岁爷一对来看,公子便是极聪慧之人。”张祭酒躬身:“老臣恭喜皇上。”
武帝笑笑:“知道。你也有数,我和沈宁美都在学习上没怎么开窍。但没想到祖宗保佑,儿子开窍了。”
“是。”张祭酒小声:“老臣这不就想着琢磨公子名声更好些。先前育才诗会八方台一事后,您不是暂停了会试嘛。”
武帝依旧笑着,笑容却不达眼底:“对。”
“上回乡试会试又恰逢血案调查时期,育才诗会并为按惯例再行举办了。”张祭酒笑着:“老臣琢磨着,若是公子一年后乡试榜上有名。等会试前,您让公子主持诗会?”
“你不知道大半文臣担心许景言落榜啊?”武帝直白:“朕虽然当爹盼着儿子什么都好,但没你这么捧杀的。”
张祭酒赶忙跪地:“皇上明鉴,臣没想着捧杀公子。您借着个由头说继续举办诗会,这样一来士林不就念着公子的好?”
“朕那儿子更想着举办个美食大会。”武帝看着面色紧张,连带肥肉都一抖一抖的张祭酒,无奈吁口气:“老张,你也算看着朕长大的,你能不能胆大点?”
张祭酒磕头:“皇上,老臣真已经斗胆了。若是从前,都不敢来见您。您想想啊,您和沈宁修逃课,我挨了多少打啊。你们因为我是文嘉公儿子就套我麻袋,打我,说父债子偿。”
他一点不想沾许景言许景行夫子一事原因就这么简单:害怕再被套麻袋,打!
武帝听得人气得都翻这旧账了,清清嗓子:“朕理解你为什么对许景言那么好了。的确得替他琢磨琢磨,他学习不好不打人会找自身原因。”
张祭酒:“…………”
张祭酒:“…………”
张祭酒:“…………”
“育才诗会看他成绩吧。现在说出去,朕怕朕飘起来要望子成龙。”武帝和声道:“你先起来吧。”
“多谢皇上。”
“对了,那个病美人你还有印象不?”武帝见张祭酒颔首回应,喝口茶润润嗓子:“朕记得他也算得上关门弟子了吧。”
“是。”张祭酒叹气:“可惜遭受惊吓后,身体着实不能太操劳。不然,老臣说句厚颜无耻的话,他有才都比臣更适合做国子监祭酒,为大周育才为皇上您选才。”
武帝嗯了一声:“陈阁老推荐的,说他在地方为官不错。朕想着把他放国子监,你来撑顺天府。”
张祭酒吓得直接噗通叩首:“皇上隆恩,但臣斗胆,臣实在没这个能耐。臣家里那些家务事臣都捋不清楚。”
“放眼开国二代,张守正你有点胆色行不行?”
张祭酒接连磕头,诉说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到最后他不惜吐露自己最不堪的一面:“皇上,臣也想与父亲那般为国为民,可臣昔年拼命了学拼命的模仿着父亲,但到头来什么都学不会。那时我差点走了歧路,连累父亲背负愧疚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