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喜欢许景言还念着过往的伤痛。
撞见神色愈发谨慎,还带着些不安与惶然,仿若他是心心念念宝贝的武帝,许景言嘴角弯弯:“我知道。这不我才撺掇您来国母娘娘庙啊。”
“我知道这辈子的爹可以挤出时间来陪我女装玩闹的,可以豁出去给我仪式感的,可以暂且替我盯着催婚压力的,不用我顾全大局。”
“所以我也想按着大周的礼法见见我这辈子的娘。”
猝不及防听到这话,听到许景言因为他认可大周认可他的亲友,武帝双眸都亮了:“真的?”
“你不信,那你就继续努力。”许景言冷哼:“以后我想穿女装就会穿女装的。”
“这在我老家很正常的。路人都不会侧目。”
武帝听得这言语中夹着激将法的得意,抬手想扑棱一下许景言脑袋。但一瞅着这脑袋琳琅满目的,只能讪讪拍拍许景言肩膀:“别撒娇了。看女学。”
“等你会试结束后,招生教学这些就光明正大了。”
“这么多钱砸下去,都想听个声响的。”
“放心,绝对有声响!”
许景言与有荣焉骄傲着,一路欣赏着配套的绿化,到达女学院。望着大殿对联简单质朴的,不押韵的对联“巾帼勇担当,实干开新局”,他嘴角弯弯,只觉透过对联,都能看到大周女孩子,会跟他记忆中的巾帼英雄们一样,在各自的岗位上迸发耀眼的光芒,然后从各行各业,从五湖四海中汇聚在舞台下。
享受属于她们劳动付出的休闲娱乐。
武帝迎着人比阳光还耀眼的光芒,目光定定的落在“新局”两个字上。
客观而言,他其实挺忐忑的。他的童年有母后有姑母,故此对于女子才华他认同。只不过亲身经历也让他明白,“牝鸡司晨”四个字的威力。
故此支持这女学院,不过有几分愧疚。毕竟差点弄死许景言。
但越发与许景言,甚至许景行相处,愈发了解那个现代文明时代,武帝便觉自己也克制不住有几分希冀。
因为怀揣希望,所以脑子里又会回旋最最最坏的结局:万一改革失败,迎来反抗呢?
像老赵这种老狐狸最怕的便是“五块”商鞅。
但凡朝臣,甚至读书人都知道商业变法对秦的重要性。可帝王一死,商鞅也就成块了。
许景言不知帝王多愁起来,他脑补过后,便心满意足的挽着武帝回京。
武帝压下心中愁绪,竭力宽慰自己先想眼前会试,边笑着问许景言对接下来授课夫子的选择。
黎六韬可以在扛半年时间,但人到底有要务在身,就只有休沐日有时间。老唐不行了,趁着饺子倒逼养猪业以及乞儿等自食其力安排,可以开始主抓农学院建设。至于朱讲师,此人也算坦诚。时策这些没法指点,而四书五经这些基础知识点,到会试这一步得看学生自觉背背背背背。
作为基础的夫子再也教授不了许景言有用的东西了。
“等忙完饺子宴,我再跟您说。有道是事以密成!”许景言嘿嘿笑着:“放心,绝对让所有人都觉得合情合理。”
武帝看着人眉眼间流转的精芒,忽有种不好的预感:“真的?”
“那当然。”许景言笑着:“您到时候配合一下就行。”
“行。”武帝笑着,忽然间面色一变,冲许景言比划了一下插满朱钗的脑袋。
许景言不解,但也乖觉的取下朱钗——皇帝答应他在马车内让他再佩戴一下国宝们的。
见许景言虽然困惑却听话,武帝低声解释:“有打斗声。”
许景言赶忙把脑袋朱钗捋干净,拿下假发。免得等会打起来,他被人薅头发!
瞧着许景言瞬间紧绷,带着防御姿态,但眉眼间又踊跃出毫不遮掩的蠢蠢欲动,武帝轻咳一声,掀帘子,问:“地点。”
“主子,大概前方村道五十丈左右。”侍卫谨慎的开口回答。
这青天白日的,临近京城的通州附近乡村小道有刀剑之声,恐怕是个局。
“人数。”
侍卫闻言都紧张了:“卑职斥候不精,只听得出拿刀剑的打斗的有十人左右。”
许景言双眸炯炯,佩服不已。这么远,都能分辨出来打斗的声音啊。果然古代的斥候就是牛逼的特、种、兵!跟在帝王身边的更是牛逼plus!
武帝都不想去看许景言这明晃晃想要围观的眼神了,低沉着问:“带了多少人?”
“回主子,一百人。”
武帝惊愕:“一百人?”
他小时候跟沈宁修偷摸溜出宫都没这么多人尾随,呸,保护啊!
侍卫斟酌着:“公子随行。”
武帝缓缓扭头看着公子。
加上他,目前一百零一个会武的。
保护许景言这个娇滴滴的闺女,完全没问题。
“去探。”武帝吩咐着,掏出马车内的袖箭让许景言佩戴好:“朕带你去看看。你以后一个人,带着侍卫少于一百人以下的可别想着去凑打架热闹。”
“谢谢爹。”许景言麻利的佩戴好袖箭,又脱下不利于逃跑的裙子。
武帝瞧着人这欢快当面就迫不及待换装的崽子,吁口气:“按着狗血话本思路想想,万一你娘显灵了,你英雄救美呢?”
“那不合我择偶标准。”许景言不想破冷水,但还是想再强调一下自己的择偶观:“没有武力魄力的姑娘,我可以跟许景行一样,选择赵芝兰这样的贤内助。”
赵芝兰起码有当阁老夫人的事业心。
也会听话学习,鼓足勇气诉说对政策的看法。
“那晚了。这种世家大族的姑娘都得提前约的。否则早早就定下了。年纪差距太大,你又矫情上。”武帝埋汰归埋汰,但还是哼了一声:“不过有目标有规划也是好事,朕替你留心着。”
“好。”许景言痛快应了一声后,一方面不愿想婚姻大事。毕竟会试重要,还能再拖延一下,二来眼下还得有件事他得强调清楚:“爹,虽然我想凑热闹,但还是得强调,咱们等会到达现场,不能仗着有武力就贸贸然选择偏帮一方。”
“未知打架全貌。”
“我们最好将两帮人都捆起来,送官!”
猝不及防听到这话,武帝一愣,随后抬手扑棱了一下许景言因为带着发髻翘起来的几缕呆毛:“不愧是靠律立足的公子。”
许景言昂首:“那是。”
说完跳下马车,催促武帝赶紧走啊。
万一去晚了,打架结束了呢?
武帝无奈,一个抬手示意侍卫带路。
许景言立马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大步跟随。
等自己听到打斗声后,他带着初次看打架的笨拙,敛声屏息,手不安的抓住袖箭。哪怕现在没法按110,但姿势得备上,不然心噗通乱跳。
“公子,可需千目镜?”侍卫很庆幸准备齐全:“这边有草木遮掩,您累了,我们还有随行的小木凳。”
许景言点头。看着瞬间递过来的千目镜,边转动边想自己此刻深入体会站姐的难了。但万万没想到随着镜像清晰后,映入眼帘的,被人围攻打架贼凶的人,竟然认识。
“好像是沈琅华?”许景言惊愕着,忙不迭把千目镜递给武帝,唯恐自己看错了。
他跟沈琅华接触不多,但见过三回:
第一回 沈一毅跟着押送血案那般藏着掖着的罪犯家属去海岛,免得周五初被提拔,手忙脚乱。因此,他见过沈一毅的一双儿女。
第二回 便是赵家三女学武,他见过在镇国公府家塾里学文习武的沈琅华。
第三回 便是送饺子慰问时,镇国公家属们领饺子,他顺道见遍了目前还活着的沈家年轻一辈。
就算用族亲充当家属,镇国公一门人数也少得可怜,才十三人。就这人数还算上了在外驻扎的沈一毅和沈国栋。
武帝表示自己哪里认识沈琅华,一听许景言觉得眼熟,当即就愠怒了:“小姑娘家家的,仗着三脚猫就敢行侠仗义吗?”
“去!”
侍卫领命想要现身时,就见一杆长枪横扫,将围攻的八人全都踢翻在地,最后枪尖迸发着银光,指向为首者的脖颈。
许景言见状一怔,下意识拽住侍卫衣领:“先看看。感觉打的赢!”
“打的赢,咱们不掺和。”
侍卫看武帝。
武帝紧绷着脸:“先看看。”
***
正凝神的沈琅华美察觉有人暗中盯着,她只瞥着虽然眼中不忿,但已毫无战斗力的柳家侍卫:“滚回去告诉柳大学士,柳之韵的命,我护定了。不服,让他来锦衣女卫跟本营长抢人!”
柳家侍卫长一听锦衣卫吓得面色一白,但感受着自己浑身被摔打的疼痛,不见任何血色。作为柳大学士的心腹,他又觉得自己有脑子的。望着横插一杠的莫名其妙武女,愤愤质疑着:“你……你大言不惭,锦衣卫哪有女卫?别以为假借锦衣卫的威,就敢光天化日之下绑走我家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