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国侯拄着拐杖靠近脊背都佝起来,恨不得整个人四肢都缩成一团,要埋进地面缝隙里的女人:“别哭了,抬起头来!”
武帝沉声:“汪公公,上!”
汪公公捏紧了拂尘,靠近怯怯不安的柳如烟,直接一把扣住人肩膀,拽着人挺起脊背,昂头看向宁国侯。
亲自给自己上演如烟大帝马甲的许景言被这粗暴的举动喜的要给老汪点个赞。内心佩服着,他飚出自己多年的从业经验,立马流露出七分惶恐两分忐忑一分希冀。毕竟若是被承认了,“她”或许能够飞上枝头变凤凰呢。
看着映入眼帘白兮兮的一张瓜子脸,他们这些人最厌恶的狐狸精模样,宁国侯刚想呸一声。但一想眼下重点,他耐住性子认真分辨:“这脸上涂脂抹粉的玩意都擦拭干净了吗?妆容会影响人的。”
“尤其是眼珠子!”
“这眉笔画来画去的,能够改变很多。”
武帝沉闷的嗯了一声:“都辨认过了,因为到底女儿家。朕让万贵妃请了老太君一起辨人的。”
“她披头散发的,就是怕梳同样发髻,影响判断。”
听得武帝强调的话语,宁国侯嗯了一声:“小旺,把嘴巴掰开,检查检查牙口。”
小汪闻言,逼着自己去征求皇帝的意见。
武帝面无表情嗯了一声,边问:“牙齿检查什么?”
“要是细作,这牙齿得磨损查个毒;就算养着当扬州瘦马,这吃食方面也不会精细,磨损的……”宁国侯说着说着的,历经淬炼的双眸迸发出一抹锐利。
许景言紧张的都不敢与宁国侯对视。
宁国侯再瞥了眼身形随之紧绷起来的汪公公,当即面不改色继续道:“看人这口腔牙齿程度,有些磨损。看来吃的不算精细。且细细分辨起来,年龄应该没造假……”
缓缓起身,宁国侯眼角余光扫过大理寺寺卿。迎着人乌黑的眼圈,布满红血丝的眼,最为重要不敢与他对视的眼睛,立马心中有数——一群熊玩意,想着所谓的瓮中捉鳖。
心里埋汰,宁国侯告诫自己冷静。
毕竟他老了。
老了!
未来如何,要看眼下这群中流砥柱以及这个柳如烟!
“是五分像。”宁国侯缓缓说了自己的结论:“不过哭的声音,应该再婉转点。那凌夫人说实话受苦多了被训出来了,会下意识的用男人最怜悯的声。眼前这个哭的就一种我很怕的情绪,没那个好听!”
许景言瞬间头皮一麻,有种NG被导演骂的恐怖感。
“宁国侯都这般说了。”武帝笃定,都不用陈阁老验证了:“待三司查清。若是苦命人家姑娘被人抓住当替身,那便安排她去国母娘娘庙侍奉。眼下先关押在后宫慎刑司,由万贵妃看守。”
“皇上,这于理不合。”刑部尚书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开口。
“你们三司出多少事了?万一在牢房被灭口呢?到时候你们有嘴说得清楚?”武帝不容置喙着:“在后宫出事了,万贵妃负责!”
其他人见状下意识敛声屏息,不敢在这个时候触怒帝王。
武帝一抬手,示意锦衣卫把“柳如烟”拖下去移交给万贵妃后,睥睨在场所有人:“诸位爱卿,相比较那个所谓的转运使而言,朕倒是比较好奇这姑娘被抓训练扬州瘦马的事件。四年前,是不是陪陵一品孝顺夫人陵墓画卷被盗的时间?是不是因为许景言长得像一品孝顺夫人开始调查许景言身世的时间?”
“朕就奇了怪了,明明凌霄花这乱世美人图赵家都挂着当佳作临摹。先前一点没出事,结果因为许景言出现,就开始有机警的人开始筛选美人了?”
“是想留着给许景言当妹妹呢说他血脉问题呢还是干什么?”
帝王这言外之意直白的要命:有人故意养着柳如烟,不能废掉许景言血脉身份,便是留着给帝王吹枕头风的。毕竟但凡活的时间久一点的朝臣都知道,皇上昔年不愿娃娃亲,宁国侯一行人哄皇上都是说再等两年就长好看了,像沈宁美生母一样好看。
朝臣们通通跪地,不敢言说。
武帝趁机又发怒一通,才让一行人滚。
见所有人通通滚之后,他清清嗓子,留下镇国公和宁国侯议世。
对此不知内情的朝臣们也没多想,纷纷以最快的速度将自己得到最新的情报同步给自己这一派的人员。
并且下衙后,飞速想办法聚集在一起,商讨个对策。
因目前是礼部祠祭司长,凌阡畴自然也收到了消息,也不得不前往陈阁老家中,听人诉说最新骇然听闻的事情——竟然有人在暗中培养一品孝顺夫人的替身。
凌阡畴喃喃:“柳如烟?”
“长得是像极了。”陈阁老都不敢去想自己惊鸿一瞥之下是如何心惊:“太像了。的确像宁国侯所言,哭泣的声音若是在模仿到位些,我都觉是凌夫人活过来了。”
皇后的生母这个身份不重要。眼下跟随过太、祖爷的身份,恐怕更为重要了,因为涉及镇国公遗传的身世之谜。
张守正不敢信:“不……不会有这么像吧?我记得幼年在满月宴时见过一回,夫人身上流淌着岁月淬炼过如玉一般温润的美好。不像赵家嘚瑟的凌霄花那种乱世美人糜烂之感。”
“我等见到的都是稳定下来后凌夫人恬淡模样。可若是按着画卷找寻,那应该是……略微妖冶。”
“还有细微的区分。”陈阁老看着屋内众人,声音压低:“柳如烟看着履历是穷苦的。却不敢被利用,几次反抗。故此眼神还流淌着一分怨恨之意。”
“我之所以着急忙慌,便是惧怕这一份怨怼倔强,是专门为吸引皇上注意力而培养的。”
全场死寂。
凌阡畴望着焦虑都要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大师兄,知道人此刻没有作假,是真心诚意的忧愁的。也是因此,心里就愈发纳闷。
三司是什么调查的?
闹事,不过是按着常理侦查走向,会觉得“反派”闹事。故此他们也满足一下三司的侦查心里,仅此而已。
顺着转运使这条线,怎么查都查不到替身吧?
到底是谁还在背后暗戳戳的养替身?
凌阡畴应付两句,见陈阁老真情实感的恼恨篡位,破坏大周江山的贼首,他权衡再三还是问了出来:“大师兄,您觉得有没有可能是三司在设局,引贼寇上钩?”
陈阁老闻言只觉凌阡畴天真:“那临时找得到这么像的?”
“许景言男扮女装呢?”凌阡畴小心翼翼说出声。
陈阁老直接愠怒:“凌阡畴,你身子弱没经历过科考,我可以理解你单纯,想要从政治角度去揣测。但是许景言寒窗苦读也十年了,甚至这大半年他多认真,满朝文武都看得见!眼下他要是不复习薄弱的四书五经,还荒诞到男扮女装,我直接吊死在大理寺!”
“是大理寺无能,是三司无能,才让皇子受此屈辱!”
张守正一行人急急上前拉住愤怒到暴跳如雷的陈阁老,劝:“大师兄您冷静。”
“小师弟也是想要积极抓住那罪魁祸首。”
“离会试就五天时间了,咱们要不帮着公子押题吧。这侦查咱们出不了力气,但琢磨一下主副考官出题方向,咱们还是能够尽一份心意的。”
“这从前其他家子弟科考,阁老避嫌之后也亲自下场押题琢磨呢。”
“主辱臣死啊。”陈阁老红着眼,望着太庙方向:“是我们无能啊!”
凌阡畴看着眼神都有些黯然无光的陈阁老,跟着道歉宽慰。到最后瞧着勉强打起精神述说自己有些迁怒的大师兄,凌阡畴赶忙述说自己的理解,最后又好生一番宽慰。
着张守正搀扶着陈阁老去太庙求文嘉公庇佑的画面,他垂首遮掩住嗤笑。跟其他人告辞后,他紧绷着脸回家。
权衡半晌还是琢磨不透这莫名其妙的替身到底谁设局后,他连夜敲响凌老夫人的院门。
凌老夫人看着妖冶的烛光,听完前因后果后,拧眉:“忽然冒出一个像的?是许景言男扮女装?”
“我也下意识这般认为,可又怕是我们先入为主。”
凌老夫人闻言意味深长的看着凌阡畴的胸膛:“没事,咱们可以再废宫里的一颗死棋试探一二。”
“那……”
凌阡畴刚想说,就听得惊天的呼喊声:“走水了!”
闻言,凌阡畴下意识望过去,就见西北角熊熊烈火,火光冲天。
火舌吞噬屋檐的迅猛程度看一眼便能笃定是人为。
第227章
◎史赵氏这样的天生好命,就好像大周的百姓◎
谁干的?
随着步伐赶到院落外头, 凌阡畴嗅着空气中飘着的松油味,面色沉沉看着着火的书房。
书房,一个家家主处理事务、学习之地, 历来算得上重中之重,有仆从层层守卫。
可现如今收尾的仆从昏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