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一顿,镇国公看侍卫:“写书?现在女子也能写话本吗?”
侍卫小心翼翼:“女子不能写话本吗?那哭哭啼啼这种《牡丹亭》谁写的啊?”
镇国公挠头:“也对。”
“书香世家才女,能写书也对。”
许景言闻言感觉自己明白什么叫“举人”了。
他竟然是目前在场人士中知识最渊博的。
武帝刚想让镇国公好好看看书,看看嫂子对他们两的评价,就听得外头汪公公带着急促的禀告,说老黄求见。
闻言,他困惑一瞬,开口喊老黄御医入内。
老黄带着药箱入内,见武帝一遍翻看话本一边示意免礼,他战战兢兢行礼后,禀告:“皇上,老臣斗胆,凌阡畴凌大人是女子?”
“对,这事文嘉公临终前跟朕说过。”武帝头也不抬:“你说说有没有其他发现,让火急火燎的求见。”
一听这话,老黄吁口气,小心翼翼:“凌大人中毒了,目前下颚牙槽已萎缩,能够从中窥伺出肝肾等器脏也有些受损了。”
武帝缓缓抬眸,看着老黄:“还有其他吗?”
“他家老夫人,”老黄神色有些踌躇:“老臣有种说出来的怪异,好像在审视臣会不会来朝您举报凌大人是女儿身一事。”
武帝闻言了解为什么要通过护国公老夫人请太医了。
感情这姓凌,不,姓王的在试探他。
当即他吩咐道:“你带两锦衣卫在去凌家一趟。”
“说女眷的事情等抓住纵火犯以及下毒的凶手再议!”
黄老应下。
“具体的事情等你去通知完,朕亲自跟你还有老何诉说。接下里你们两医者还要忙。”
听得这声带着任务的信赖,老黄很想说自己不需要:“皇上,老臣斗胆。老臣还有老何,以及江南带过来的叶家大夫们折腾公子说的青霉素,目前动物已验证过了,正在进行伤者实验。”
——要不是护国公夫人亲笔信,要不是念着武帝镇国公这两对史家的亏欠之请,他都不会亲自跑一趟。
“所以你们才要参与。到时候番邦钉子身上验证,你们都不需要任何的怜悯。”武帝笃定着:“免得有些大夫心善,叽叽歪歪死刑犯如何如何。”
老黄闻言立马笑着应下:“多谢皇上记挂,老臣现在就带着侍卫过去!”
说完他是老当益壮的,走的健步如飞。
面色沉沉到达凌家后,他傲然的狐假虎威,直接在大堂,就对着面色苍白的凌阡畴,开门见山道:“凌大人,你,还有凌老夫人请太医请本御医头上,就应该知道,欺君之罪藏不住吧?”
“怎么忽然就请太医呢?我回太医院翻过手札,凌阡畴你先前可是婉拒太医诊脉的。”
凌阡畴苦笑着:“可能……可能这回莫名奇妙的火,让我惊恐害怕,害怕回到那一夜眼睁睁看着家人一个个死亡。”
说话间凌老夫人拄着拐杖过来。她望着威风凛凛,一个个带着愠怒之色的锦衣卫,急急忙忙诉说是自己当初昏头了,想要给凌家留一条根。
老黄看着母子俩哭诉一番后,沉声:“皇上仁慈,暂且不计较男扮女装一事,他眼下更好奇凌阡畴你怎么中毒了。”
“什么?”凌阡畴傻眼:“中毒?”
“找你相熟的大夫,亦或是出门看看兽医都行。”老黄叹气:“你的下颚牙槽已经出现萎缩,甚至牙龈颜色都有些暗沉。很明显反应出你的毒已侵入肝脏。”
凌老夫人闻言怒不可遏,直接一巴掌扇向凌阡畴脸颊:“你这个孽障,是不是又在折腾什么?”
猝不及防的一巴掌来袭,凌阡畴看着面色阴沉,透着对她这个棋子失控怒色的凌老夫人,只觉自己心都顷刻间有些疼。
他暗中研究,甚至研究某些毒,亦也是为了大业能在他这一代完成。
免得娘挑棋子,免得一代又一代困在大业中,不得自由。
第228章
◎许景言虽然很佩服沈琅华,但名分还是要争取一下的◎
黄老看着凌老夫人眼神中的狠厉, 面色一沉。
他见过后宫最蛇蝎的女人,也见过不少后宅隐私,自问也能看得清凌老夫人此举不是“自己先打一巴掌, 让外人无法指责孩子”的做法,而是真真实实情绪失控。
联想武帝先前的提醒,黄老御医警惕着,嘴上说和两句, 安抚母子俩要冷静。但他眼神却看向了随行的锦衣卫同知。
同知审视凌阡畴脸颊上清晰可见的巴掌印,琢磨着打人的力道。他视线又光明正大的死死盯着凌老夫人,目带锐利:“凌王氏,既然你们坦白了男扮女装欺君一事,就不用进锦衣卫接受审讯。自己去大理寺报案, 等大理寺处理就行。”
说完也不等母子俩反应, 他便催促着黄老离开。
黄老秉到底医者仁心, 叮嘱着凌阡畴:“到底什么毒素引起的,我也不敢下定论。你们还是先冷静调查, 以及查查身边人和事。”
“多谢。”凌老夫人压着火气, 送走黄老御医一行人。
等大堂内只剩下自己人, 她旋即黑着脸,幽幽盯着凌阡畴, 见人唇畔蠕动,似有话要说的架势,冷哼一声,也不理会, 径直召来管家先着急忙慌的去大理寺。
大理寺官吏黑着脸过来。
瞥了眼凌阡畴脸上通红的巴掌印, 他便朝北方向抱拳:“锦衣卫都说了圣人有言, 暂且不计欺君之罪。且我大理寺虽然负责督察官吏案件, 也不好直接处理爵爷。”
锦衣卫嫌凌家官小,不耐处理。但他们大理寺目前积压的大案多啊。
自打乡试爆炸案后,已经大半年连轴转,都没好好享受过休沐日了。
带着疲累后的无奈,大理寺官吏迎着母子俩狐疑的眼神,话更直白:“眼下也有个轻重缓急。科举是国之大事,我等三司全在聚集会神调查会试,找出撺掇罢考的主谋!”
“就连礼部也在忙碌。”
“等会试忙完了,我们腾出人手再来办理。”
“那我们全家要去牢房?”凌老夫人佯装惶然,开口问道:“可纵火一事锦衣卫转述的好像是让我们先行调查。”
前来的大理寺官吏面色沉沉,从头到尾分析着:“按律,凌男爵属于八议中的贵。大理寺只有调查权限,没有对凌男爵的处罚权限,故此大理寺牢房就算空着,我们没有明旨的情况下,也不会把朝廷册封过的诰命夫人以及爵爷押入大牢。”
说话间,大理寺官吏想起凌老夫人扬州地方乡绅出身的履历,又强调一句:“凌家是开国爵位。”
“故此皇上开恩,凌男爵的男扮女装的欺君之罪,金口玉言等凌家走水一事水落石出再议。所以老太太,咱们论个轻重缓急。”
“离会试开考就三天时间了!”
火烧眉头的急切声响彻大堂,凌老夫人眼眸一转,怯怯的连连点头。
凌阡畴听得这话,连连开口表示自己知道眼下很忙。要紧事一件叠着一件,件件都是头等大事。
“可不就是,凌大人您眼下要是直接进牢房,礼部尚书都能冲我们部门咆哮。”大理寺官吏急躁的都不耐婉转了:“他和左侍郎要进考场的,加上阅卷要呆一个月。右侍郎要带队开始筹备殿试,筹备琼林宴。”
“你男扮女装欺君之罪,那追查起来都得往前三十年!”
“人有几个三十年?”
大理寺官吏说到最后都想咆哮了。
自打因为许景言长相问题曝光身世之后,他们大理寺调查案件,那……那都得往前查个十五年。
现在更好了,来个男扮女装欺君案件,得调查三十年前的事情。
说实话,三十年前皇上都还在穿着开裆裤斗鸡碾狗,嗷嗷嗷哭呢。而他们这些办案人员,稍微年轻点,都没“案发时间”老。
“你也是礼部数得上名号的大臣了。你得跟着挑大梁办事。现在事情办的漂亮,日后也算你戴罪立功!”
凌大人惊愕:“我……我真还能去礼部办案?”
顿了顿,她加重音调:“我是女的。”
“说难听的,现在忙起来男的女的有区别吗?先把事情办好!”大理寺官吏埋汰着:“本官会抽调律学两学生过来,随行记录。比如你看病问诊这些东西。”
“你能治先自己治病,看看到底哪里染了毒。”
凌阡畴再一次弯腰感谢着。听得有衙役来报有新情况就走得急匆匆的官吏,她目光定定看了许久,想要分辨人是真忙还是假忙。直到再也看不见人影后,她缓缓鼓足勇气,面色有些惧怕的望着凌老夫人。
凌老夫人没有说话,等着管家来报周围一切安全后,才面色带着冷戾盯着凌阡畴,也没跟人说话,只吩咐管家找府医过来。
府医感受着屋内低沉的威压,小心翼翼给凌阡畴诊脉,又看过黄老御医重点提及的牙龈。最后开口提及拔凌阡畴的头发。
随着头发轻轻松松被拔下来,都不用府医开口,凌阡畴瞧着失去光泽的头发,望着发囊的干煸,都知自己的的确确身体有问题了。毕竟《黄帝内经》这些医书,他还是读过的,知道“发为肾之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