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怕着,他飞快给皇上换茶。
武帝一目十行看完蝇头小楷之后,直接淡然的盖上。
不看不看,世界跟宇宙有区别吗?
不都三人行必有我师吗?
能抽出这题目,就代表了天意在朕!
代表了老天爷依旧给许景行押题呢!
与有荣焉骄傲着,武帝倾听洪亮的:“抽签选题完毕,请考生归位。请所有考生有序入坐,一炷香之后大周天佑三年殿试正式开启。”的声音,立马正襟危坐。
台下的考生队伍们也顺着指令,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面对礼仪官字正腔圆可出恭的提醒,也无人真举手出恭。
毕竟殿试呢!
多少人看着,又有多少人终其一生,有如此近距离接触帝王与权臣的机会?
考生们珍惜着,眼角余光还忍不住带这些羡慕看向正中第一排最正中的位置——座位是按着名次排序的,会试第一名的位置正对着帝王的龙椅。以传闻中武帝练武淬炼出来的锐眼,几乎能够直接俯视到第一名的一举一动。
若这位置上不是面圣习惯了的许景行,其他人坐在第一名的位置上。只要表现好,光殿试这一日就足够在皇上面前留下好印象了。
酸溜溜的幻想着,不少考生借此来缓解听到考题的压力,缓解即将答题的压力。伴随着代表考试正式开始的铜锣声,礼仪官的声音铿锵有力:“有请皇上避嫌!”
武帝闻言很开心的起身,离开龙椅。
带着许景言迈步站在早就选定好的位置——大殿的台阶下刻有一幅鳌鱼的浮雕。科举考中状元按律要站在这一浮雕上,接受皇帝的钦点。
今日殿试位置,安置在广场之上。为了避嫌以及举办抽签仪式,还搭了台。换句话说离乾清宫的鳌头有些距离哦。
他们父子俩就可以立在鳌头之上,俯瞰考场。
当然,也可以作画留念。
武帝哥俩好的拦着许景言的肩膀:“怎么样?认我当爹不亏待你吧?状元该有的仪式绝对有!”
许景言亢奋点头:“爹,我再想要一副当教导主任的姿势。就负责手,幽幽盯着考生那种姿势。”
“朕让三十六个画师,外加赵家那个精通的全都在周边听令。”武帝毫不犹豫满足,还道:“你们说的那种监控视角也有。”
皇宫午门,当然其他门也一样。分上下两部分。
下为墩台,墩台上正中门楼一座,且墩台两翼各有廊庑13间,俗称“雁翅楼”。正楼两侧有钟鼓亭各三间。
都是极佳的画师(许景言口中的站姐摄影师)藏身地。
许景言听到这笃定的回应,矜持的赶忙整理衣冠:“绝对传世佳作。”
“要放我的博物馆里!”
武帝笑着满足。
佩戴千目镜的画师们:“…………”
在父子俩正前方瞧着捂着嘴笑成喇叭花的画师们:“…………”
做不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满朝文武们:“…………”
你们两真的是父子啊!
殿试啊有什么好作画留念的?
从会试考官自动升级成殿试的考官们看着背着画板,刷刷刷调弄颜色,比考生还奋笔疾书的画师们,手隐忍着捏紧成拳。而后纷纷目光带着信赖看着宁国侯。
宁国侯昂头看着站在考场红线之外的父子俩,但站的挺高,目标挺明显,动静挺大的父子俩,来回反复深呼吸。
但呼吸了好几遍,他瞧着还态度依旧,旁若无人的父子俩,没忍住出声:“考场上一切手势都有舞弊的嫌疑!”
全场诡异的死寂一瞬。
武帝瞧着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宁国侯,板着脸:“宁国侯,朕是在淬炼考生的心性!且问你,瞭望楼上负责火情的士兵会不会在节假日用千目镜看戏?”
“若是不知道自己本职是什么,被外力吸引了注意力,那配当天子门生?太子同科考生吗?”
这质问一出,宁国侯哑口无言,只能铿锵有力回应一声是。其他考官自然也纷纷感慨皇上说的有道理。
然后一行人便开始了按律的巡查。
对此考生们是被激得个个双眸燃烧着熊熊战斗之意。皇上话都说这份上了,若是他们自己心智不坚定,被几句响动影响了注意力,那就是他们自己对不起从县试厮杀过来的血汗!
感受着从未有过杀气腾腾的殿试氛围,考官们不由得开始好奇考生答卷了。
说来这三题,细细想来是各有各的难处。
工程到底是否能工程千秋都难说。
毕竟历经岁月淬炼的工程目前就长城、都江堰。但这些都要年年维修,方能维持功能。更多时候工程,尤其是水利工程,都伴随着贪污舞弊。像本朝目前为止,历经二十年以上的大坝,历经三次洪水考验的,目前就老赵主持修建的黄河防洪大坝。
但这个大坝,因为暴力的移民,也有些缺陷。
第二题就更别提了,到底是考外交还是战争,都难以抉择。史书但凡读少了一本,恐怕都不知道王玄策是干什么的。更别提王玄策带回红糖了。
至于第三题,大道至简,名正言顺恐怕是在敲打满朝文武,亦也是敲打许景行。不管许景行才智如何耀天,反正说好不认祖归宗就不能认祖归宗。甚至镇国公的身份也定论了,别因为前尘往事在翻篇,嘀咕是否是太、祖子。
大周的名正言顺就是武帝是顺位继承的,是太祖指定的继承人。
武帝后继有人,许景言是皇后嫡次子,是五皇子,是已经昭告天下,就差一个仪式的太子爷!
可以说被暗中注目了无数次的考生许景行:“…………”
时间紧任务重,许景行也真没空抬头看一眼“学渣翻身”的哥,更没空理会考官以及旁观者复杂的眼神,满脑子只有答题答题再答题。
边答题,边忍不住骂两句第二题的出题者。
他能猜测出来武帝肯定暗中指点了什么——但武帝一个半桶水晃荡的,顺着半桶水穿越知识的许景言言论出题时,是一点不检查词义。
师夷长技这词,可用。
毕竟从粮种的角度都能高谈阔论,举例的红糖,张骞出使西域带回来的葡萄、苜蓿、石榴、胡瓜等;棉花在南北朝时期从南洋诸国输入中原地区;还有本朝大肆种植的红薯。
但世界这个词,极少用。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唐姑父说过他们这一代迎合太后礼佛,学过。
简言之世界的词义跟许景言引用“开眼看世界”的词义绝对不一样!
埋汰着,许景行只能想想现如今提出开眼看世界,能够削减某些“天朝上国”固步自封的傲慢。毕竟刚经历公审,所有人也亲眼看见了某些小贼觊觎大周之心。
自我宽慰着,许景行捋着思路,琢磨着用老一辈能够接受的某些理念,比如三人行必有我师进行阐述,比如用欣赏寒门崛起的目光看待某些部落发展……
在顺天府留守,帮着处理公务的唐大人听到侍卫传过来的考题后,他面色凝重,看着同样被避嫌,干脆没去旁观的黎叔父。
黎六韬小声:“第二题肯定有皇上的意思!”
“你觉得皇上会知道王玄策带红糖?”唐大人小声:“岳父有参与。”
“老赵不是提醒许景行注意位卑权重吗?”黎六韬道:“以老赵的谨慎的性子,不会在大军出征的情况下出邦交题。万一刺激某些守旧老古董怎么办?”
“忘记了,你先前还找我呢,想联动我一起上蹿下跳的,引着往国子监学录这些紧要岗位出。”
“可许景行拒绝了。”唐大人说不清楚自己知道许景行拒绝后是什么酸酸涨涨的情绪,但他知道眼下自己很着急:“你知道王玄策带了什么方法吗?”
“欧阳修、宋祁撰的《新唐书》记载贞观二十一年,始遣使自通天子,献波罗树,树类白杨。太宗遣使取熬糖法,即诏扬州诸蔗,柞沈如其剂,色味愈西域远甚。”黎六韬不假思索:“北宋王灼于撰写出制糖专著《糖霜谱》记述了制糖发展的历史、甘蔗的种植方法、制糖的设备包括压榨及煮炼设备、工艺过程、糖霜性味、用途、糖业经济。”
“不管哪一本书,都写明了王玄策就是唐太宗派出的使臣,利用竹甑法制出了颜色较浅亮的精沙粒糖。”
唐大人一怔:“《糖霜谱》?”
黎探花昂首:“我可是把藏书楼的书倒背如流的。怎么,赵家藏书对你藏着掖着还是你不够好学啊?”
唐大人闻言气得将题目死死捏紧在手,磨牙:“没你沉稳,记忆出众。”
咬牙赞了一句后,他道:“这题不算偏。”
“二十一史有的,不算偏。”黎大人言之凿凿:“二十一史还是国子监官方编纂刊刻的正史合集!”
“那许景行能稳了吧?”唐大人说着,双眸带着些光亮:“六连元啊!哪怕咱们没名没分的,但也算亲眼见证一个六连元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