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考官互相对视一眼, 皆从同僚眼中看到自己的一丝赤忱热血——这难得心无旁骛的一届啊。若是不好好的疯狂一把,都对不起太子座师的名号。
反正按着科考规矩,就是能够当太子座师!
座师那也是名正言顺的师!
光这点就足够他们青史留名了。
更别提眼他们也是大周第一届中央选调公务员的主持者。
日后将会成为科举史上绕不开的人物!
想着,众考官纷纷热血上前, 豪迈着:“也算我一个!”
督察的御史们瞧着一个个考官跟打了鸡血一般踊跃喊名字,喊着自己前半辈子谨小慎微付出血汗换来的官职,不由得跟着热血沸腾,奋笔疾书。末了也签上自己的大名。
负责安全保障的副京师节度使见状,也跟着把胸脯拍的啪啪作响:“咱们每人抓阄选三个士兵。”
对此, 众人无异议, 且行动迅猛。
很快三十个士兵被抽取出来。
与此同时, 前来参加朝会的文武官吏们听得阅卷的偏殿这般动静,个个挤眉弄眼。武将更有甚者直接嚷开:“陈首辅阁老, 这考官都效仿大周选调公务员了, 我们去监督一下?”
“有道理!得去!”兵部尚书跟着附和:“这用的是大周京师兵马, 算起来都是地方军。有额外事项得申报,得我批公款, 得提前跟户部申请。”
“户部尚书是不是仗着自己副考官,直接把自己定制的批公差流程全都报废了?”
“…………”
武帝避嫌,被委任监国重担的陈阁老:“…………”
陈阁老笑着一个比一个能耐,把凑热闹三个字直白写脸上的文武朝臣, 咬着牙主持会议:“他们名次抉择出来, 我们要见证的!”
“现在跑出去看热闹和何体统?”
“马上新科进士就在午门外列队等候, 等候小传胪。不, 等候名次等候第一届大周选调公务员的名次。”
“尔等都是前辈了,肃穆点。”
瞧着老好人的陈阁老难得脾气冷硬,众人讪讪的看向空荡荡的龙椅。本该最肃穆的人跑了,带着他好不容易找回的儿子跑了!
混在人群中看着新科士林列队等候的武帝打了个喷嚏,旋即他立马言之凿凿:“肯定是那些老古董在嘟囔朕。”
“我感觉他们连我也埋汰上了。”许景言捂着有些瘙痒的鼻翼,踮起脚尖往前探。望着在礼部指引下岿然不动的新科进士们,望着还依旧岿然不动的宫门,他只觉自己心跟万千蚂蚁在啃噬一样:“爹,看这动静,是不是又难以抉择了?”
“绝对的!等考官选出十名来。等到朕手里,文武百官手里还得掐上一轮述说参考意见。”武帝以过来人的身份,述说经验:“可有得等!”
“体格不好的,等得都腿肚子都打颤。”
“对了,”作为具有几十年监考经验的武帝低声道:“其实先前小传胪排前十名也是考体力的。”
“长时间等待后腿麻腰酸时出成绩了。前十名内被选小传胪觐见,若是觐见当时御前失仪,为彰显皇家恩威与仁慈,都要降级一等的。”
说着,武帝眼神透着些意味深长,看着据说话本里吐血而死之前体格也不太好的“男主”。
“别想这个了。都跟您解释过蝴蝶效应了。”许景言瞧着武帝大喜日子还想这倒霉衰事情,直接反手扑棱了一下武帝肩膀:“您要是实在等得煎熬了,我们去煎饼摊,我们父子俩一起做大周魁星点斗版好运黄金榜?”
武帝双眸迸发热切的渴望。但听得身后威压的咳咳两声,他被迫的环顾乌压压的百姓们,还是止住了张口答应许景言的建议。
大比之年本就热闹,这回还囊括了“文坛盛事”、“在天之灵保佑”、“科举载入史册的新篇章”等等热搜事件,故此京城范围内是个活的都迫不及待来沾沾喜气,凑凑热闹。因此就连避嫌的京城节度使都被下属紧急拉回去主持保障工作。
“咱们到底是天家贵胄,还是老实呆在红线内比比较安全。御林军一半都跟着维持御街秩序了。”武帝遗憾着开口提醒。
许景言眼神幽幽颇有传说中教导主任死亡凝视模样的御林军统领蔺聪,遗憾的回眸看眼乌压压的人群,想要透着人群看看颇有事业心的徒弟们。
说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兄弟俩是没专业教师证的缘故,把徒弟师弟们教导的都挺有事业心的——此刻,张蕾儿带队在卖煎饼以及豆浆。就连赵家的三个千金小姐,也跟着在忙碌。尤其是某个人,一点都没定婚未婚妻的担忧,反倒说要借助百姓围观凑热闹的心态,好好摆摊,讲好大哥煎饼的故事,讲好男女一起学技能的故事。
感慨着,许景言又不免忧心,抬手戳戳自己一哭二闹三上绑架请过来的亲家公:“老赵,你会不会心疼你孙女埋汰许景行啊?”
——赵芝兰今天摆摊,许景行竟然支持!
老赵恨不得袖子一甩,离许景言远远的。但无奈人到底武帝当众名正言顺提及过是太子了,因此是咬着牙硬声回答:“你们自己也不说了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
“许景行要改革要当阁老,那作为他的妻子是不是也要有阁老的眼见与思维?”赵九品声音更低了些,示意许景言朝右边那一对曾经算得上至尊的夫妻看一眼:“驸马是好,可驸马老了,眼见与思维能力就抵不过摄政的长平长公主。”
“章大学士跟长平驸马这尊号之间的区别,您老细品啊。”
“长平侯章术的名次重要吗?长平长公主今日盛装出席等待,您觉得是图什么?”
许景言迎着老赵那历经官场沉浮的精明眼珠子,细细品位了好一会儿,小声嘀咕:“用长平长公主摄政之威,以及章大学士昔年到底耿直青天之名,为这回大周选调公务员镇场子?”
老赵咬耳朵:“长平长公主怕江南士林那边闹。”
许景言瞬间眼睛瞪大跟同龄一样:“为什么啊?论起来,朱大人钱师爷都算江南人士浙东学派,经世务实的。”
“江南学派看我们应该喜之不尽才对!”
赵九品看两眼茫然的许景言,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翻个白眼:“你贫贱之交倒是知进退的。但不管怎么知进退,别忘记了你的第一个贵人津门县丞,他能够在津门这个充满危机与出功绩的地方为官,也是略微活动过的。”
“钱师爷也一样。”
“江南有人找到他们两了。他们没跟你们说这些愁苦的事情,但你自己也要留心。”
许景言一怔。
竖耳倾听的武帝清清嗓子:“老赵,你得到什么消息了?那老朱朕问过,他说自己还是胆怯,故此打算依旧跟着黎探花去地方改革。黎探花那小子也求过了,说老朱适合给他这种锐利改革的做辅丞。”
“他们两都积极互求了,外加上打算去的地方也是沿海之地。朕打算太子祭祖一事后就派出去。”
“至于那钱师爷,总得殿试名次出来后才好安排吧。”
“皇上,”赵九品听得这话,感觉自己急得都快哭出声来:“这需要派人打探才能得消息吗?江南士林那边的文章就很明显啊!”
“那场公审过后,浙东学派的小年轻文章每天按着米粒数量来出,证明江南是风水宝地,证明那些狼子野心的小贼觊觎江南。”
“甚至有些小年轻都在募捐军费,说要江南上下齐心协力,洗刷扬州人洗刷江南人的屈辱!”
武帝不解:“这些事朕倒是知道。这不是证明我大周儿郎保家卫国吗?你愁什么?”
“小年轻是有保家卫国之心,但幕后若是无人组织,他们光钱财就不够。文章临时刊印要加钱的,找人誊抄要钱的,跟商贾见面游说要宴请也是要花钱的。”
赵九品缩了缩脖颈,幽幽着列举了几项需要花钱的项目后,再一次举实例:“我派赵家子弟直接组织画作,记录描绘,除却家国天下外那也是把自家跟太子爷利益捆绑再捆绑。为此,我闺女出殡那一日就暗中花了八千两。”
“所以您想想江南那边这么组织,为什么?”赵九品声音更低些:“浙江大四喜钱行。跟原来宣州知府——”
停顿了一下,赵九品用词更加精准些:“就先前在赌坊给许景行许景言一大笔银子的那个大胖子钱鑫,论起来是堂兄弟。”
“钱家是江南世家,论起来是吴越王后裔。”
“钱行是嫡支嫡脉。钱鑫他爹是旁支的旁支的。”
“我先前为了五连元,是查过这些大四喜。”赵九品小声:“钱行啊来京后跟钱鑫混得不错,还调查过蛋挞铺子这些。”
“我看过钱行的文章,除却经世务实外还有些少年人的轻狂。”
“少年人轻狂一点又没事。”许景言双眸亮晶晶的:“你一提吴越王后裔钱家,那我可知道了!”
武帝一见许景言瞬间贼亮的眼眸,瞬间想起自己被填塞进脑子里的科学历史——一个两个科普起来干巴巴的,让他无法想象,可偏偏数字精准杀伤力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