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慨过后,赵九品神色复杂的看着六号的誊抄,眉头紧拧成川:“孺子入井?怎么会用这个典故?”
“这典故哪里不好了?”许景言耳尖无比,立马蹿到赵九品身边嘀咕。
公孙丑这名字那么有特色。
他可会联想记忆背诵了。
因此知道这典故源于《孟子公孙丑章句上》说的是人皆有不忍之心。
孟子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运之掌上。所以谓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非所以内交于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誉于乡党朋友也,非恶其声而然也。由是观之,无恻隐之心,非人也……
“简言之,从人性的前提推导政治,得出仁政也应该是天经地义的结论。”许景言给自家霸总弟弟撑腰:“许景行从自我人性规划得出结论必须升官,只有升官才能更好的实行仁政,哪里有问题了?”
“郑县太爷选择辞官,是他的仁政一种方式,许景行选择升官,也是他的一种仁政方式啊!”
“咱扣住破题核心事项,仁爱百姓!”
赵九品看着气势汹汹的许景言,眼里的眸光一暗:“你怎么不参加呢?你这个角度,比许景行用在百姓与县令双向奔赴这点上更为妥帖。”
边说,他甚至大逆不道的看向武帝,透着恨铁不成钢的怨气。
吵着吵着祖宗十八代冒青烟,还在皇宫竖功名旗杆,临了临了最关键的殿试不让太子爷参与。
否则就许景言这破题,没准能捞一个探花郎!
许景言感动的双眸都闪烁泪光了。不愧是许景行看中的好祖父,呜呜呜呜,竟然这么夸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果然他也是素质最好的一届的好学生!
嘚瑟叉腰腰!
瞧着许景言快乐成人自己行动的小火柴表情包了,武帝小声诉说委屈:“他师父不让他参加,说命劫。”
赵九品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缘由,气得双手按着额头青筋。但看着眉眼间只有傻乐开心,仿若他的赞誉与笃定价值太子位的许景言,只觉自己内心沉甸甸的,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
他是不信命运的,不然也不会跟着女婿一起提前谋划,用鬼神之说设局许景行,想要武帝年老昏聩时设局。
可现如今看着许景言,他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一回命数了。
这人的命……
察觉到赵九品骨子里溢出来的某些文人伤感,甚至还真有些长辈怜悯晚辈的模样,武帝立马清清嗓子,唯恐开心的许景言被感染到随之哀伤起来,立马挥挥手让暗卫上来诉说军中暗语。
暗卫立马诉说先前张靖一行人气势凌然的缘由。
闻言武帝带着些赞许的目光看向许景言。见人与有荣焉骄傲后,他带着欣慰看向张家一行人。
不得不说看着张家一行人,或许就是在印证“入鲍鱼之肆,久闻而不知其臭;入幽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的道理——这帮人在兄弟两的教导之下,很有进退得宜的分寸,让人光看着都欢喜满意,愿意给机会。
非但感慨着,武帝也不怕自家儿子骄傲,拉着人诉说自己对张家一行人的点评。当然也是借此唠嗑,打破本朝没有太子探花的遗憾。
许景言听得武帝叨叨的诉说,本想嘚瑟两句,但话一开口,他忽然眼睛一亮:“对啊,开团秒跟啊!”
“啥?”武帝懵了。
赵九品也懵了。
“你们先前不是嫌许景行双向奔赴的理念吗?”许景言指指张家一行人:“这就是许景行敢趁着殿试给你们百姓灌输双向奔赴的缘由啊!”
“简单来说就是什么人带什么兵!”
“许景行当县令的话,带出的兵肯定是精锐中的精锐,农民会专研亩产,工匠会精通技艺,还会互相交流改进,商贾会诚信经营,会向外拓宽商路,士林乡绅也会学以致用,不会口口声声士农工商阶级区分,而是士农工商人人都有自己的用武之地。”
“因此百姓会以自己的事业为傲。哪怕许景行升迁了,但是他们骨子里自信飞扬了。所以他们会第一时间觉得许大人升官是带着更多人更他们一样衣食无忧富裕起来了,觉得许大人升官是好事。至于担心接任者会不会像许大人一样,他们压根不怕啊。他们自信自己,他们会维护自己合法权益了。若是接任者有损他们的权利,他们会揭竿而起的。”
“打个简单的比方,你看徒弟师弟们担心过赵家三个千金徒弟吗?张蕾儿连未来师母都能纠正两句,告诉她在摆摊一事上哪里太过文雅了,不合适。”末了,许景言还振振有词的举了个例子做说明。
“那百姓中也有地痞流氓和刁民啊。他们不理解政策怎么办?”赵九品听得许景言这平平无实,但又切切实实有利可循的话语,眉头紧拧:“你可别忘了,你们先前给十里村地瓜丸姜汤面等等方子,但也出了个恶贼。那贼叫什么……”
许景言对自己一个仇敌还是记忆犹新的,立马道:“钱明他娘!”
说完他反问的理直气壮:“所以您担心什么?有律法啊!”
顿了顿,许景言看着眼神都有些惶然的赵九品,知道人想起什么事,立马搀扶着人,更加笃定回应:“大坝移民自古有之。您先前遇到那些刁民,处理很对啊。且按着您的移民政策,像周五他们不就又一口饭吃。”
“说来若是周五见到你,他没准还能磕头给你拜两个。你的大坝移民之策,也保证了他能够当军户能够混口饭吃。”
赵九品表情瞬间复杂:“您能换个人举例吗?”
许景言才不换,还补充说明:“周五在海岛也规规矩矩啊。您说说,他算不算许景行教化有功的?本来一个偷奸耍滑的,去风吹雨打的,也没喊过苦和累。”
“那是利益!”
许景言淡然:“驱利教化又怎么了?一辈子老实,那就是君子。君子论迹不论心。”
武帝给自家儿子撑腰:“没错。你不也是趋利吗?老实一辈子,配享太庙!”
赵九品:“也不是很想配享太庙了。”
父子俩闻言瞬间怒火燃烧,一左一右按着赵九品的肩膀:“必须配。”
“再闹,把你放中间。让你体会噪音版的五马分尸。”许景言恶狠狠威胁道:“我在你右边喊老赵一起来跳墓穴舞吧,许景行在你左边冷笑改革,你家芝敏抱着你大腿哭着喊着说祖父我要养几个男宠啊,你徒弟抱着你的右腿呜呜呜的哭着喊我比不过黎大人,最后你的孙子在嚎赵家藏书阁被抢拉。”
赵九品光听着就觉自己耳朵嗡嗡嗡的,闹得脑仁都大了。
但没法眼下咆哮两句,只能转移注意力:“开始移动了,关心能否六连元要紧!”
“不是六连元,我现在就冲你耳朵嚎。”许景言威胁着,但眼神早已看向随着礼仪官催促,却毫无动静的百姓们。
就见刚才还有讨论声响的百姓们随着礼仪官“投银”的呼喊,眼下竟然一个都没动。一个个的活像是双脚被灌了铅坨一般。
礼仪官见状,瞧着快要燃尽的香,瞧着锣鼓又催促了一次。
结果“百姓们”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不像先前那一回,依旧有所流动。这回,仿若是望夫石一般,是要站到海枯石烂,地老天荒。
礼仪官眉头微微一簇,带着求助看向主考官。
宁国侯面不改色,凝视着在场所有“百姓们”。迎着众人坚毅的目光,他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来。迎着吹拂的风,他看向彻底燃烧,连一缕香烟都没有的香灰,缓缓吁出一口气,沉声:“你们为何不动?是想看着一号六号平局?”
百姓们互相对视一眼。有人鼓足勇气上前一步,鞠躬行李:“回禀主考官,学生私以为一切未真正发生。作为百姓,草民无法抉择县令的去留。草民能做的只有勤勤恳恳遵纪守法。”
“且作为原住民,哪怕听到其他地方政令再好。可到底不如祖祖辈辈留守,传下的家。除非天灾,否则我会守业。”
“有道理。”宁国侯捋胡须,又道:“原住民回应了,这流动的百姓,是不是也该鼓足勇气开口说一说?”
此话一出,有三个考生站出来。
迎着宁国侯许可的眼神,第一个开始发言:“学生把自己当做家乡富商。从商贾的角度而言,新旧县令交替是会引发某些政策变动,或许会影响家中生意。但也仅仅是或许而已,学生没必要因此立马抉择更换县令,更换地方,放弃自己从前经营的地盘。”
“学生把自己当做举人,游走观察地方风景民俗。对于最普通的农民而言,县令更替对他们而言可能还是老天爷变化的脸重要。故此在一号前两把火切切实实有利民生的情况下,学生没必要因人升官就更换。”
“不管什么政策都需要时间来验证,六年的确能够验证,九年更是能够让成果明显。有明确的对比。一开始学生也觉得留下更好。但六号的升迁从大局着手,也让学生佩服。尤其是人先前具体可行的政策,没有遗忘任何的群体。连为百姓兜底的条款都想到了,县商听着是大逆不道,却也真真切切关注百姓。故此,六号哪怕升官走了,但受过他恩惠的百姓只会开心,开心我们血汗化作累累硕果,非但让六号升迁,也让朝廷看到了我们百姓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