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倌学院建设,让百姓有一技之长,是不是也是教化?”
黎大人:“…………”
黎大人:“…………”
黎大人:“…………”
黎大人反手拍拍自己胸膛,咬牙切齿半晌后,最终望着目带决然,仿若传说中西北孤狼透着狠厉的许景行,道:“你的确是个政客。张口举的例子,还真是既贴切又让人心动。厨倌学院,相比本官琢磨的“绍兴师爷”更容易办到,也更快能出成效。”
培养一个师爷,那起码也得秀才,得十几年的光景。
但厨倌,尤其是许景行先前说的易上手的摊贩小食,培养起来半年就能摆摊。
在津门摆摊位置不够,可以在码头、在官道、乡道的岔路口设摊。
且就像许景行许景言这两兄弟,还跟铁匠合作卖饼鏊。
那举一反三的,他们津门等附近县令有样学样摆摊时,就可以卖饼鏊买许景言设计过的煎饼车。
思忖着,黎大人开门见山直接问:“政客,从本官手里你要什么?”
“帮我搞定廪生以及三位府试考生。”许景行道:“我会带着贺海一起去参加府试。”
“还有明年我哥他们也要参加县试,我希望您能一并解决廪生作保一事。等我参加完院试,我会自己给他们作保。”
闻言,黎大人等了又等,确定许景行说完了。他不由得纳闷:“潘家虎视眈眈,你不开口换我去朝潘家施压?”
“陈青云犯罪未遂,您都没有权利直接剥夺他秀才功名,要上报知府。这潘仁和到底是副榜的举人,您更没有直接剥夺他功名的权利。”许景言沉声回答:“我哥也是知道这点,因此他宁可自己当众受委屈,也要逼着潘仁和当众立下契约。用宗族用文人最在意的名声来对他进行约束。”
“故此,让您为难还办不成的事情,我不会开口。”
听得这话中透着的真诚妥帖,黎大人叹口气:“我想说你这例子举的有些嘲讽本官,但本官的确也没与人明面上硬碰硬的底气。”
“廪生和考生我会安排妥当。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多谢黎大人。”许景行弯腰:“小侄不会让您失望的。”
黎大人听得人这一声自称,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要被吓出来了:“你我约定的读书天才,不是政客天才。”
“在学习问题上,我自问还是能指点你一二的。”
“不信,做首诗,我给你指点指点。”
许景行沉默一瞬,也就立马抓住机会做诗。
黎大人听完之后,直接捂脸:“得亏本朝不重诗词,且看五场综合评级。否则就你这淳朴的诗风,恐怕榜上有名都难。”
“可试贴诗不也是要应制,必须要庄重典雅,切忌浮艳?”许景行对自己短缺的诗词还是很上心,闻言立马问道自己的困惑:“钱师爷专门反复强调过的,像温柔月恋乡这样香奁体,都是无法录取的。”
香奁体,多描写男女爱情和妇女的服饰容态,风格绮丽。跟后世的情歌差不多。这样的诗风便是被禁止科考答卷出现的。
除此之外,像美人、红粉、风流、骷髅、破败死亡等等,被视作不吉祥的词汇,都用不得!
当然他也是因诗词都有这些规定,从而借着“扫把星”发挥的。毕竟科考要大吉大利的!
“这是基础规矩。但除此之外呢那么多词汇那么多饱含情感的描绘,你咋不会?”黎大人道:“你纵然是个政客很有才。但你不进翰林院,你如何施展自己的才华?”
“翰林院最先学的便是草拟圣旨,便是拟各种文采斐然的诗词歌赋。你得让上官看了开心,让帝王开心,你才有下一步。”
听得这声声真切的教诲,许景行弯腰作揖:“多谢叔父。”
黎大人闻言满意的嗯了一声:“你要府试第一,接下来认真踏实做功课,把我十岁写的诗词歌赋都好好看看。”
顿了顿,黎大人道:“不是特意强调本官年龄。而是咱们海津知府吴大人就爱怀才不遇的这种调调。”
“您十岁怀才不遇?”
“情感想通啊,本官十岁时觉得自己天下第一,结果呢我师父我师兄都压着我不让我参加县试,要磨炼我心性。你将心比心,你不觉得怀才不遇吗?”黎大人说着说着,感觉自己当年真好惨啊,要不是被拦着,他没准还是大周最年轻的小三元:“要知道骆宾王七岁就写鹅了。”
“甘罗十二岁就出使赵国,立功封相了。”许景行表示自己更懂黎大人两分了——这敢情还是个师门团宠。
黎大人定睛看许景行:“你果然是个政治小狐狸,我十岁都没想甘罗,只想写一篇比骆宾王还厉害的檄文!”
许景行没忍住环顾四周一圈,声音都压低了些:“没人打您吗?”我一个现代人都知道科考之外的知识点——唐代文学家骆宾王创作的经典檄文,名《为徐敬业讨武曌檄》。这架空的朝代就算没文字狱,可没事想写讨伐皇帝的文章,哪怕是唐朝的皇帝,但恐怕还是会有些潜在危险。
见许景行如此这般紧张兮兮,像是在关心他前途小命的架势,黎大人感觉自己像是隐约有些当叔叔的模样了,同样环顾了一圈回应道:“打了!我第一次挨打呢。”
许景行:“您师父护着您长大也不容易。您总不会怀才不遇,感叹师父凶恶吧?”
“我师父才不会那么小心眼,他还点评我写的好,有志气。”
许景行:“…………”
“所以你好好拜读研磨本官幼年那些发自肺腑的佳作。”黎大人道:“等我长大了,诗词还是终究失了些灵性,只上行下效辞藻华美了些,符合阁老那般老爷子们的爱好。”
许景行点点头,陪着黎大人畅享十岁怀才不遇的事。
等到县衙拿到传说中经典的诗词,他才告辞,跟着张靖回家。
一回家,许景行立马看向许景言。
许景言乖巧无比:“我们作业做了。”
“你脸到底怎么回事?”许景行目光炯炯,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许景言脸颊。
“我自己打的。”许景言唯恐许景行继承人霸总脑发作,立马拉着人上书房连笔带划,力求将现场都还原的清清楚楚。
“我当时若不冲进去,那林夫子碍于宗族关系不是答应同流合污,便是跟本地文人大多数人划清了界限。他若是划清界限,那咱们平海镇的学生以后考试找谁当廪生啊?”许景言诉说自己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这一巴掌苦肉计不亏:“廪生作保,你不是解释过,就像咱们后世的档案吗?一个人只有一份,考公的时候就重要的不得了。若是拆封了,就毁了。”
“所以在平海镇刚成立,没有一个秀才公的情况下,咱必须拉拢好林夫子。”
“放心,廪生的事情黎大人答应替我们办妥当了。”许景行听得这番话,努力让自己笑出来,笑着看着不知何时面面俱到,不再肆意的许家大少爷,将自己与黎大人的交流说了一遍。
最后总结:“闹两句变扭,黎大人还是心中有愧的,特意提及诗词,还大方的将他自己认为的经典诗作给我。”
“你都能跟老爷子们跟商务部海军那些人聊天,我肯定信你能够搞定黎大人。”许景言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说完后,小声道:“咱们眼下最重要的问题还是张叔府试前能不能请假啊。他若是不能请假,咱们自己去,就算贺叔他们陪着。可从津门到海津府所在的静海县这百里路,起码要一天时间赶路,且还会经过三段荒无人烟的地方。”
许景行现在还不算有功名,所以官道是走不得的,得走乡道。
乡道,有地方府衙开辟出来的道,也有本地乡绅捐建的。一段平整一段坑坑洼洼,更有甚者就是走得人多了就走出一条路来。沿途地方乡风淳朴些,倒也顺遂,若是遇到不好的,那还得交点过路费。
交过路费就平安渡过还是最简单的,有些还要碰瓷打劫。
他们这回被本地乡绅盯上。那潘家万一心黑跟路、霸勾结怎么办?
“张校尉能够陪同,可他新官上任也不好请长假。”
本来安排一个护送,一个考完后来接的。这样两位张“官”人护送,再加上贺三青老何随行,还有牛大妞镇场子,那他们就可以平平稳稳到府城内了。
“这的确是个问题。若是长平侯爷真要张叔他们护这他平安。咱们厚颜想办法哄长平侯爷开心让他松口就行。”许景行道:“若是此计不行,那我们还得麻烦朱县丞,请他想办法弄一份公务,让我们能够跟随衙差去府城。”
“不请黎大人派公务?”
“咱们山头率先拜的是朱县丞,能因为眼下算获得黎大人好感,就直接越过朱县丞联系黎大人?”许景行道:“钱师爷的授课恩情也是朱县丞先开口,师爷才愿意来授课。所以咱们得先跟朱县丞说。”
“内外亲疏,比官阶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