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犹豫要不要分一只枕套给方怀均,犹豫的点在于异性分享同一对枕套这种事显得有些暧昧,可确实方怀均在这次找猫行动里也付出了不少努力,而且暧昧的定义明明在不安分的心和越界的关系,而她只单纯想要分享而已……
杭笙迟迟没能下定决心,在她盯着那盒枕套发呆时,正看见方怀均路过她房间往天台的方向去,她叫住他,好奇问:“你今天为什么老上上下下的?”
最近几天天气很不错,日间温度能达到二十度左右,非常适合晒太阳。在听取了杭笙的保健心得后,方怀均每天大概会腾出半个小时左右去天台上晒一晒,但今天他行为有些古怪,在已经晒过太阳的情况下,他依旧往天台上爬,一直到现在下午三点,重复了大概五六次的样子。
方怀均扭过头看她,眉间微蹙着:“隔壁三十六幢住了个老太太,她基本上每天都会去天台透风,但我今天一直没看见她……”
独居老人最怕突然的异常,杭笙脸上瞬间布了些忧色,她冲方怀均说:“与其瞎想,不如我们直接过去看看吧?”
“嗯,”方怀均点头,“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咱们最好还是记录一下全过程,你的运动相机在吗?”
“在的,我带上。”杭笙扭头回房间去翻。
等杭笙把录像设备别在衣领,两个人才大步往三十六幢的方向去。
“咚咚咚——”
提前预留了老人下楼的时间,但门敲了几轮也没见屋内传来任何声响,杭笙心里的不安又加重了一些。
方怀均尝试拧了一下门把手,老式的门锁早就坏了,门如今只是个摆设而已,并没有防盗的作用。
方怀均同并排的杭笙对视一眼,对方点点头,两个人也不管礼不礼貌了,抬脚就径直往屋里去。
三十六幢的房屋布局和三十七幢一样,都是由开发商设计的,对方大概率住在一楼朝南带辅助卫生间的老人房。
方怀均把杭笙往后揽了揽:“我在前面,正好你能拍到全貌。”
杭笙点点头,老老实实退后两步将距离拉开,保证领口的设备能将方怀均整个拍进去。
等她离远了,方怀均才按下门把手将门推开。
他个子高肩宽,只有一米六二的杭笙被挡了个严严实实,她只好走上前踮脚越过他肩头去看。
正要看清屋内情况时,方怀均猛地转身,抬手将她眼睛捂上。
“杭笙,你去叫物业过来。”
他声音很冷静,还几乎带着些诱哄的语气,但杭笙听出了不详的讯息。
她身子轻轻打着颤,声音也抖,但还是保持理智说好。
杭笙几乎用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在赛跑,她带着物业全体值班人员赶回三十六幢时,方怀均站在门口,他微微颔首冲物业人员说:“我已经报过120了,你们联系一下老人家属吧。”
说完,他走到杭笙面前,语气轻柔地说:“杭笙,我们回家。”
回去后,两个人谁都没有提刚刚的事,照例做着自己的工作。
厨房里,杭笙心不在焉地削着一颗土豆,洗池的窗户朝北,正对着三十六幢的方向。
杭笙看到急救车空车离开,接着是警车,再然后是……
“殡仪馆的车来了!”杭笙诧异地喊。
方怀均走进厨房,没看窗外的景象,只是接过了她手里打滑的削皮器,很平静地告诉她:“杭笙,世界上平均每秒死亡1.8个人,死亡是很正常的事情。”
杭笙知道的,甚至她都没见过隔壁那位老人,跟对方没有任何交集,她没理由去悲痛什么,但她还是不受控制地为一个生命的寂寞陨落而感到难过。
这顿晚餐最后是由方怀均全权负责的,面对这位极品饭灵根的成果,杭笙吃得心不在焉,往日真情实感的夸赞都变得平淡而无味。
方怀均沉默了片刻,说:“杭笙,你想不想为老太太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杭笙被他带着去了物业办公室。
物业的人正为下午的事唏嘘,见他们来,又强打起笑打招呼:“今天真是多亏你们两个了,还好你们发现的早,最近天气暖和了,估计没等我们这周例行上门拜访老太太就……”
对方话只说了一半,但大家都清楚后面的内容是什么。
方怀均问:“她小孩都怎么说?”
“害,不回来了,说是人都死了回来也没意义,把房子都委托给中介帮忙处理了。”物业经理感慨道,“老太太命也是苦,早些年拼了命把孩子送出国,结果自己也没享受到半点儿孙福,就落了个这么悲凉的下场。”
方怀均盯着窗台上那只没有任何精神迹象的东短猫问:“这个猫呢?怎么处理。”
“说是不要了,让我们随便处理。”物业经理摸了一把猫,深深叹了口气,“你说猫有什么不懂?我们进房间的时候它一动不动趴在老太太枕边,像是死了一样。”
小猫就窝在窗台上,眼也不眨地盯着窗外被气候再一次骗开的桂花,杭笙依稀觉得那两只灰暗的眼睛里装的不是花的影子,而是一颗又一颗的眼泪。
杭笙心揪着疼,她下意识瞅了一眼旁边的男人,他似乎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两人的目光就这么直直碰上。
方怀均冲她点点头:“去吧。”
去干什么杭笙知道,她也没想到他们之间只用几天就培养出了这种默契。
杭笙感激地点点脑袋,她问物业经理:“如果还没有人要的话,这只猫能不能给我们?”
“当然好了!”物业经理不好意思地笑笑,“这猫看着年纪不小了,估计照顾得费些心神,我们这些新手也不敢轻易养,刚刚送去宠物医院洗了个澡,还想要不要厚着脸皮上门去求你们收养呢,没成想还真被我们给赶上了。”
两人把沉默不语的猫抱回了家,杭笙问方怀均:“我能不能申请它今晚跟我一起睡。”
方怀均问她:“不会害怕吗?”
杭笙摇头,把脸颊贴在了猫背上:“不会的,我是姥姥带大的,她去世的时候,我还趴在她枕边睡了很久呢。”
“倒是你,”她抬起头,又泪眼汪汪了,“方怀均,你会不会睡不着觉呢?”
毕竟他是直面现场的那个人,照物业的话来看,那场面估计不会太温和。
男人盯着她那双柔软的眼,似又感受到那长睫在自己掌心颤动的频率,他心不在焉地回:“也许吧。”
杭笙没再犹豫了,她把那只枕套给了方怀均:“据说有助眠的作用,希望对你有用。”
女孩一双含着水的眸子轻轻扑打着,她很认真地说:“方怀均,希望你今夜好眠。”
作者有话说:
最好的助眠方式不是枕套,而是你关心我时流露的温柔。
祝你今夜好眠~
第15章 灰色东短 跟你们双向奔赴的人说不明白……
杭笙想,这个枕套似乎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助眠效果。
这一夜她睡得浑浑噩噩,三番五次从梦里惊醒,每每借着发白的月光望去,那只东短猫就蜷在北向的飘窗上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三十六幢的方向。
提前准备的猫粮和水它几乎没有动过,只是如同冬眠般长久地存在着,甚至杭天这个调皮的家伙用尽骚扰的手段,它都无动于衷。
杭笙想,它是抑郁了。
在天泛起鱼肚白时,杭笙彻底没了睡觉的欲望,她抱起沉默的东短往楼下去,发现方怀均已经早早起来,这会儿正在检查部分猫咪的伤口情况。
杭笙走到他跟前,有气无力地问:“方怀均,你也没睡好吗?怎么起这么早?”
方怀均摇摇头:“不,托你的福,一觉到天明。”
杭笙懂,睡眠质量往往比睡眠时长来得更有用,而她一个都没享受到……
方怀均盯着她眼下明显的青黑,伸手摸了摸她怀里东短猫暖融融的脑袋,哑声说:“物业早上把三十六幢老太太的遗书送过来了。”
“遗书?老太太不是有家人吗?为什么送到咱们这里?”杭笙有些诧异地问。
方怀均垂眼看她,那双淡棕色的眸子因着自然光的钻入而显得更加透亮,他解释:“因为老太太觉得只有这只猫是她放不下的遗物。”
说着他接过她怀里的猫,把那封遗书递给她看:“与其说是遗书,倒不如说是一封托孤信。”
杭笙接过来看,那是写在一张降压药盒背面的信,字迹已经有些飘浮,不难猜出那是在弥留之际强撑落下的笔。
信上写:
你见到我时,我大抵已经死了,如果吓到你请你宽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