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两人都特别默契地将上药点定在了猫群最多的一楼客厅,避免了一些容易让人遐思的氛围。
杭笙抱着那只胡萝卜抱枕趴在沙发上,清楚感受到背后的衣服被男人的手微微拉开了些,有凉风趁机钻了进来,还有异性视线专注时留下的燥热,杭笙感觉自己暴露在外的皮肤顿时冷热交杂,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等她反应稍稍平息了些,方怀均才张口说话,声音沉沉的:“我先给你清理一下周边的血渍,然后再上药。”
“嗯……好,麻烦了。”杭笙慢一拍地答。
隔着一层湿冷的湿巾,杭笙依旧清楚感受到男人指腹的温度,那力道明明很轻柔很耐心,就像一只蚂蚁攀上了大象的腿一般无关紧要,可她却觉得自己成了敏感的豌豆公主,神经没来由的紧绷着。
“要上药了,可能有点痛。”方怀均柔声提示道。
那声音像是携了晨雾的风,抚过耳缘时留下丝缱绻的潮意,再加上南北方语系的差异,方怀均说痛落在身为北方人的杭笙耳里就像是在撒娇,她耳尖不自觉红了些。
棉棒在伤口上游走的时候,杭笙又觉得自己就是被蚂蚁咬到的那只象,她并不觉得疼,只是有些让人止不住痉挛的痒,好在这“煎熬”很快结束了。
“好了,起来吧。”方怀均将她敞开的衣服拢了拢。
杭笙很庆幸他很专注在收拾桌面上的残局,视线并没有落到她身上来,否则一定会暴露她此刻熟虾一样的属性。
她坐起身,悄悄瞥一眼男人的侧脸,被刻意调得很暗的客厅灯光将他大半掩在阴影里,将他优越的面部勾勒得更加深邃立体,也因为灯光偏黄的缘故,他冷色调的皮肤被染了些不分明的颜色,杭笙对于调色完全不懂,不清楚那里面是不是也藏着一抹红。
“谢谢。”她小声道谢。
方怀均走到更暗的地方,将药箱收拾好放在一楼的柜子里:“嗯,没事,你今晚好好休息,以后药箱就放一楼,你有需要就直接用。”
杭笙回到卧室,脑子乱糟糟的,她随手点开音乐软件的今日推荐搁在耳边放,那是一首很劲爆的摇滚曲,也许是因为她昨晚几乎没怎么睡着,加上下午还运动了一个多小时,她居然就这样在这个环境下睡着了。
再醒来时是半夜两点,耳边是阵阵凄厉的猫叫,杭笙猛地睁开眼,发现房间里四只猫都聚在南向的阳台门前,高弓着背一动不动向外眺望着。
杭笙这五个多小时都是趴着睡的,起来时整个手臂都有些发麻,她随便揉了揉,就强撑着立刻往存在异样的阳台方向去。
打开门,冬风穿过高密度网格直扑在身上,杭笙把身上的衬衫拢紧了些,她探头往下看,草坪上的喂食处并没有流浪猫停留,但猫叫的声音却比在屋内时更加清晰入耳,分明有遇到麻烦的家伙停留在底下。
杭笙回头把跟出来的猫赶回温暖的室内,关好阳台门,随手拿了件羽绒服就边穿边往楼下跑。
注意到外面阵仗的不止有楼上的猫,楼下但凡爱看热闹的也都往窗边挤了。
方怀均也被吵醒了,他头发乱糟糟的,一双单眼皮半阖着,瞧着完全没睡醒的样子,声音也哑:“在外面吗?”
杭笙点点头,换上鞋子:“听声音在后门那,我打算出去看一下,你就在家里等我吧。”
“我跟你一块。”方怀均没等她回应,三两步返回去拿了件外套上来,“走吧。”
“嗯,你把帽子戴上吧,免得给吹偏头痛了。”杭笙等他把外套自带的帽子套上,才摁下门把手。
两个人大步往后门走去,依稀听见声音从铁门边缘那块儿传来,杭笙越往目的方向靠近,越是唤起了些傍晚时刻发生的不好记忆,恍惚那半张可怖的拧巴黑脸依旧潜伏在暗处。
“小心点,地上有石子。”方怀均及时的出声压下了她内心的恐惧。
看着旁边那张沉静白皙的面容,杭笙紧绷的表情缓和了些:“嗯,好。”
两个人走到铁门处,发现在喧嚣的是一只用薄毯包住的无毛猫,它因为没有毛发抵御几近零下的温度而蜷缩在薄毯里瑟瑟发抖。
“先带回去。”方怀均躬身将猫抱起,两个人迅速回了家。
“这是被恶意遗弃的吧?”杭笙盯着那只可怜的小猫,眉心紧紧揪起。
这是一只肉色,或者说是粉白色的加拿大无毛猫,约莫两三岁的样子,以这品类的机能条件来说,是几乎不可能依靠流浪能存活到这么大的。
方怀均翻出来一个老旧的小太阳点亮给无毛猫取暖,他点点头:“估计是附近知道我这养猫的人丢过来的。”
杭笙给猫喂了些热水,她气愤地骂:“哪怕给它包厚一点呢,万一我们没发现,它在外头呆一宿估计都冻死了,这不害命吗!”
“再厚一点的话,估计门栏的宽度不够,他塞不进来。”方怀均很冷淡地说,“等天亮了你在物业群里问问谁家丢猫了,要是没人认领就把它留下来。”
分明这是有预谋的丢弃,杭笙不解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方怀均说:“大概率就是附近的人,到时候拜托物业工作人员转发到其他小区群里,我们也在各个小区贴一下丢猫启事,他如果一直不冒头出来认领,我们就可以理所当然剥夺他以后反悔的权利了。”
杭笙没料到捡猫这事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她瞥一眼男人淡漠的脸,小声问:“你以前经常遇到这种事吗?”
方怀均点点头又摇摇头:“偶尔吧,因为养猫的时候没有做好充足准备,本身自己也不是责任心强的人,做不到有始有终,加上并不把猫平等的视作生命,所以就更容易放弃一些。”
杭笙心有些酸,她抽抽鼻子感慨:“还好有你。”
不知道这些事出现的多么频繁,才能叫他如今这般平淡地描述这些伤痛。
闲聊的时间,无毛猫的体温上来了些,精神也慢慢恢复了,它看着周边好奇聚过来的猫咪们表现出很强的防御性,或者说是攻击性,还好方怀均及时将它按倒,才避免了一场伤猫事故。
无毛猫大多性格温顺,这样暴躁的性子并不常见,它奋力蹬着腿龇着牙,期间把方怀均手上划了好几道口子,但依旧没得逃脱的机会,杭笙赶紧拿了个宠物航空箱过来,让方怀均先把躁动的猫关进去。
“没事吧。”杭笙盯着男人手上血淋淋的抓痕关心道。
方怀均摇摇头,表情很淡定:“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那也不能不管,我帮你上药。”杭笙说着又把药箱翻了出来。
她二话不说拉着男人的手到更明亮的灯下,距离近了,才发现他那漂亮的手上原来还藏有很多古老发白的疤痕。
“你以前经常被挠吗?”杭笙唇抿得紧紧的。
方怀均盯着那颗灯下毛茸茸的脑袋,冷冽的声音柔了些:“很多猫都被虐待过,对人有防备心是最好的。”
杭笙仰起头,冲男人挤挤鼻子:“你要是给自己配个厚实的防抓手套才最好。”
她本就是甜美型的长相,这会儿皱皱那只白玉般小巧的鼻子显得更可爱了,方怀均盯着那双小猫一样滚圆的眼睛,无声笑了笑:“嗯,待会就下单。”
“其实我有个很冒昧的问题一直想问你来着……”杭笙忽然嘟囔着开口。
方怀均很大方地说:“嗯,可以问。”
“就是我挺好奇哈,为啥你不用去公司上班啊?”她眼巴巴看着他,“按理说,你们这样的家庭条件,你不是应该去做什么家族接班人吗?”
方怀均无奈笑笑:“你那精彩的脑子里是不是又在上演什么狗血夺嫡的剧情?”
“啊……被你猜出来了。”杭笙没好意思告诉他,她甚至怀疑对方是被流放的王爷。
方怀均平静看着她,像在说睡前故事一样淡然:“好像大部分人默认了掌权的都该是男人,但其实应该属于有能力的人,我姐从小就不服输,无论什么方面总要干到最好,我则是贪图享受没什么上进心的人,让有能力的人去做需要能力的事,所以比起我她更适合接手家里的生意。我是被淘汰的人,也是坐享其成的人,所以有更多的时间可以去做自己愿意做的事。”
杭笙已经上好药了,但还握着他的指节没松开,她很认真地冲面前的男人说:“你们公司做得这么好,毫无疑问,你姐姐确实是很能有能力的女性,但我认为你也并不是像你说的那样无能,你们只是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各自发光而已。”
她松开手,指着一地的小猫举例子:“她善于管理人,而你擅长管理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