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费力地睁开眼睛, 率先入眼的不是刺眼的灯光,而是一张帅得人神共愤的侧脸。
是在做梦吧……
杭笙重新合上眼,缓了片刻后再猛地睁开,依旧是那张漂亮脸蛋。
这张沙发坐深不过八十公分, 并不能满足两个成年人的共眠需求,但偏偏他们还在外缘余留了一大截的空隙,可见他们之间的空间被挤压到了什么程度。
杭笙睡在里侧,背靠沙发靠背, 有大半截身子压在方怀均的身上,方怀均则是平躺在沙发上, 双手圈在杭笙的腰间, 脸向内, 和她鼻尖浅浅挨着。
男人呼吸均匀, 很安静在睡觉,一双长睫轻轻耷在下眼睑,掩盖住了他总是冷冽的目光, 故而此刻瞧着更乖巧了几分, 像只漂亮的洋娃娃。
这样近的距离,好像只要她微微抬头就能吻上对方有些干燥的唇。
是怎么发展到这样的?杭笙仔细回忆了一下, 貌似是她强迫对方的……
她趴在男人结实的胸口,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耳朵里好像只剩心脏卖力跳动的声音。
当务之急是先离开案发现场,杭笙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她红着脸去扣对方锁在自己腰间的手, 意料之外的成功了。
杭笙掀开裹在身上的毯子,轻手轻脚地站起来,从沙发右端小心跨到地面,然后扭头就想往楼上跑。
脚刚迈出去一步,她忽地又退了回来,扫视了一圈地上散布的猫咪,认真挑了三只相对乖巧的,以长条形的排列形式将它们放在了自己刚刚睡过的位置,而后拉起方怀均的手覆在中间那只猫的身上,接着又将毯子仔细盖在他们之上,完成案发现场的再布置,最后才抄起自己落在茶几上的手机头也不回地溜走。
“哈……”方怀均和毯子里三双绿油油的眼睛对视,无奈摇头轻笑了一声。
手机插上电源等了几分钟后重新开机,微信陆陆续续跳进来几条消息。
最上方的是杭筝,她拍了一只黑色的行李箱,配了一句没头没脑的“敌方正在赶往战场”。
接着是甘薛真,问她工作的地点,想看看离他公司近不近。
杭笙甩了个定位过去,问他几点落地芜州,甘薛真估计是不想辛苦她去接机,没明说。
最后是业主群消息,是物业在凌晨五点的时候发布的通知,解释了一下小区断电是因为电路老化导致,已安排工作人员连夜抢修,供电已在五点恢复。
杭笙瞥了一眼时间,现在是早上十点出头,也就是说五个小时前家里就已经恢复了供电,但她醒来时客厅的灯并没亮,也就是说有人手动将灯的开关给摁掉了。
这个人只能是方怀均,那么可以得出,他是在清醒状态,且非强迫的情形下,再次主动和她睡在一起的……
这场罪行两个人都脱不开干系,唯有装死不认账才是真谛。
杭笙磨蹭着洗漱完,又把身上沾满了男人气息的衣服换掉,才放心往楼下去。
这时方怀均已经醒了,人还躺在沙发上,呆望着天花板,有一搭没一搭拍着猫肚子。
杭笙想自己此刻的脸蛋一定红扑扑的,但是万幸的是,方怀均看不见,她强装镇定地问:“来电了,你先去洗漱吧,等吃过午饭再补觉,今天中午你想吃什么?”
“啊切。”方怀均忽地打了个闷闷的喷嚏。
杭笙想,坏了,不会感冒加重了吧。
毕竟昨晚没有供暖,两人就一张毯子裹着,她自己倒还好,包裹在软乎乎的沙发靠枕和男人灼热的胸膛里,可方怀均却不能,他有大半的身体只依靠那层薄毯和寒冷做抵抗。
杭笙也没心思去想昨晚的荒唐了,她慌忙跑到男人跟前去看,他鼻头红红的,眼皮也肿了起来,和前几次感冒的症状一模一样。
她伸手要去探对方额间的温度,却被方怀均轻轻一个扭头躲开了。
“怎么了?”杭笙不解看他。
方怀均闷声闷气道:“别传染给你了。”
“你别装了,我们昨晚都……”杭笙红着脸瞪他一眼,自己把自己先前的不认账打算推翻了,她忿忿嘟囔着,“你现在说这个会不会太晚了?”
她说着将人强制按在沙发上,不管不顾将手伸了出去。
“倒是没发烧,有哪里特别难受的吗?”她问。
方怀均摇摇头,额发在她掌心轻蹭着:“和之前差不多,就是有点鼻塞。”
杭笙担心道:“你这几天感冒都没吃太多东西,今天多多少少吃点吧,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方怀均想了想道:“嘴巴里没味,吃点辣的好吗?”
能吃进去东西比什么都强,忌口什么的可以先放一边,只是杭笙不太放心:“你能吃辣吗?”
芜州这个地方口味偏甜偏清淡,口感强势的辣椒不太受大众追捧,故而整个地区的吃辣水平都极其一般。
方怀均点点头:“能。”
杭笙并不信他的说辞,她有一个大学室友是芜州本地人,对方曾经也是这么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能吃辣,结果火鸡面给她撂两滴辣酱就斯哈斯哈一副要被辣死的样子。
想了想,杭笙还是收敛了点,做了不同辣度的四道菜,以便方怀均进行进阶式的挑战。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对方直接败倒在第一道菜上,一碗加了胡椒粉的汤而已,比当年的室友还要过分……
不过意外之喜的是,他光是闻闻这几道呛鼻的菜,堵塞的鼻腔居然就这么通了。
杭笙失笑道:“这样也好,回头你午休起来可以去外面透透气,闻闻新鲜空气了。”
她把桌上的辣菜端到自己这边:“留给我吃吧,你也别尝试了,我另外给你炒一碗蛋炒饭好了。”
方怀均擤了擤鼻子,也不知道怎么一场病下来把他痛感阈值都拉低了,他也没法反驳,只得老老实实应了声好。
大约下午三点左右,方怀均午休完从楼下上来,杭笙趁着猫咪扯着嗓子求助的间隙,一把将药塞进了猫咪嘴里,顺利完成今日喂药任务。
她松开咪咪喵喵恶语相向的猫,好奇问一觉起来状态好多了的男人:“在屋里你穿皮衣干嘛?”
“防风。”方怀均掀起还有些红肿的眼睛看她,“不是说让我出去透透风吗,你跟我一块吧。”
杭笙瞥了一眼窗外,点点头:“还在下雨,就在房檐下站站好了,正好我把门口的青苔铲一铲,你也别吹太久风了。”
最近雨水不断,门口的台阶上生了一些湿滑的青苔,杭笙老早想动手了,但因为懒惰一拖再拖,索性今天一鼓作气干掉。
方怀均接过她手里的小铲子,说:“我来吧,你告诉我在哪里。”
杭笙没跟他抢,指了块地给他看:“喏,就这上边,我都怀疑下的是绿雨了,一下雨就绿油油一片。”
方怀均承认这是场绿雨,因为浇在他头上时也是绿油油一片。
他盯着远处渐近的身影,忽地垂下脑袋埋进了旁边并排蹲着的杭笙肩膀上。
杭笙愣了一下,问他怎么了。
方怀均瓮声瓮气道:“头疼。”
裹着独特清冽香气的灼热呼气扑打在脖颈上,杭笙不疑有他,她担心问:“是不是衣服穿少了?”
方怀均乜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往人颈间埋得更深了些,他主动道:“是有点冷,你要不要摸摸我,看看这会儿是不是烧起来了。”
“男女授受不亲,要不还是我来摸摸吧。”突地,一张有些糙的掌覆了上来。
方怀均这会儿也不说头疼了,很麻利就站起躲开了敌方的触碰,冷着脸一副特别嫌弃的样子。
甘薛真似笑非笑道:“看来方先生没事。”
看到来人,杭笙眼睛瞬间就亮了,她站起身兴奋喊:“老甘!你怎么来了!”
甘薛真怕她摔倒,全程护着她站起来,他笑着说:“顺道来看看你。”
方怀均盯着两人扎眼的亲昵姿态,他冷哼一声:“机场在城东,她住城西,你顺的哪门子的道?”
“想见面的话,路自然就顺了。”甘薛真语气淡淡的,“倒是方先生你挺奇怪的,你不是雇人来照顾猫的吗?怎么还得连你一块儿照料?”
两人剑拔弩张的,杭笙连忙打圆场:“互帮互助嘛,他也没少照顾我的。”
她拉着表情冷淡的甘薛真往屋檐下站了站,避免雨淋到,然后冲方怀均介绍道:“这个就是甘薛真,你们在视频里见过的,还有印象吗?”
甘薛真生了一张很英气的脸,有刻板印象里北方人的大骨架,故而比同等身高下的方怀均看着要壮硕很多。
方怀均不情不愿地点点头:“很难没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