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一脸倦色:“有倒是有,但是今天没开车。”
“不用车,我想请你帮忙临时做下代驾。”方怀均掏出手机给他看,“这个地址,五百块,成吗?”
男人刚刚还暗淡的眼睛忽然有光了,这地址不刚好是他家吗?他刚刚结束无偿加班,自己的车因为前一天的暴雨导致进水送去维修了,如今路面受损,车也不好打,他刚刚都打算直接扫个小黄车直接骑回家了,却不料此刻天助他也。
就是……这真的不是专门针对他设立的骗局吗?
尤其在看到面包车里小声啜泣的女孩时,他险些一键呼叫110报警求助了。
直到女孩抬起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叫出他的名字,林泽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惊喜道:“杭笙!一个多月没见你,我还以为你搬走了呢。”
好巧不巧,方怀均求助求到了杭笙楼下的邻居。
前年杭笙家里的水管老化漏水,把楼下林泽家的地板泡坏了,她当时没少去道歉,一来二去两人就相熟了。
林泽凑到杭笙耳边小声问:“那个……你不是被这男的绑架了吧?”
“他是我男朋友。”杭笙无奈道。
“哦哦,男朋友。”林泽哽住,眼底有些复杂的神色。
方怀均躬身将杭笙从副驾抱出来,没同他多寒暄什么:“我们待会儿还得去机场,时间比较紧,麻烦林先生稍微快一些。”
说着他将人带着坐去了后排座位。
林泽开车速度很快,十分钟就将车停到了单元楼下自己的车位上,并且说什么都不肯再收那五百块,只是抿着嘴唇很担忧地瞥着那双发红的泪眼。
时间比较紧迫,杭笙只好先应下来,打算等回来再另外买些吃食给对方做谢礼。
杭笙租的房子不大,被各种各样的精致物件塞的满满登登,看起来很温馨。
她眼泪还是不断淌着,过手的衣服无一例外都被浇灌了一遍。
方怀均叹口气,将人拉到床边坐下:“我来吧,你告诉我要带哪些?”
杭笙脸忽然又红了红:“家里还有很多我上学时候的衣服,带几套内衣裤就好……”
那双修长漂亮的大手抚过蕾丝花边时,杭笙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不久前的亲密画面,连绵不断的泪珠竟以这种羞耻的形式叫停了。
她慌不择路地夺过了男人手里轻薄的面料,胡乱塞进了一只手提包里,而后随便取下一条围巾系在男人脖子上,嘟囔道:“我家这会儿还下雪呢,室外温度比芜州低得多,你多穿点别着凉了。”
方怀均拉下盖住唇和眼的围巾,也不知道该不该笑了,总归她不哭是好的。
很快,方家的助理拖着一个可以直接登机的二十寸行李箱赶来把两人送去了机场。
杭笙看着勤勤恳恳的男人,愧疚道:“温助理,不好意思这么晚还麻烦你。”
温助理泰然一笑:“别担心,我肯这么做,当然是因为待遇足够打动我。”
他瞄了一眼不远处打电话的男人,耸耸肩道:“而且,小方总这些年都很少使唤我了,直到你的到来,他好像又恢复了以往爱折腾的年纪,总感觉他好像重新活过来了一样,其实我挺开心的。”
说着他顿了一下,想起这时候好像不适合说这些,脸上顿时肃穆了些:“抱歉,杭小姐,节哀。”
将近六个小时的行程,杭笙靠在方怀均肩上浑浑噩噩地睡了一觉。
梦里,甘薛真的姥爷死气沉沉地飞在天上,姥姥双脚离地悬空在地面,像个孩子一样抓着姥爷的裤腿哭闹着要跟去,甘薛真则跪在地上死死拽着姥姥的衣摆央求她不要丢下自己。
风筝,线,以及放风筝的人,一家三口就这样串联着,不知无情的厄运会从哪里将他们斩断。
杭笙是个有心无力的旁观者,除了共情地流泪,再没有半分作用。
方怀均也是个有心无力的旁观者,他有足够的耐心替她一遍遍擦拭泪水,却缓解不了她内心的绞痛。
学着接纳亲人的死亡从来都是个无解的难题,日后的泰然不过是在时间的冲刷下变得麻木而已。
终于,他们抵达了这座北方小城,三月初并没有春将来的味道,似还迟滞地停留在寒冷的深冬,残秃的树枝上依旧白茫茫一片。
这一天的天气并不大好,没有太阳,在暴雪之外,还有肆虐的漫天黄沙,仿佛世界都和方怀均一样,只窥得到单一的昏暗色彩了。
杭笙将方怀均脖子上的围巾往上拉了拉掩住他的口鼻,而后拉住他的手熟稔地走到抵达层,同早早候着的父亲碰了面。
那是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个子不高,体型稍胖,生一张大眼娃娃脸,杭笙同他有七八成像,此刻也是愁容满面的。
“爸爸。”杭笙松开方怀均的手扑进父亲的怀里,刚刚憋住的眼泪又忍不住滚落下来。
杭觉明强忍着情绪安抚了一阵,才注意到旁边外貌出众的未来女婿,局促地同他打了个招呼:“小方是吧,辛苦你陪笙笙跑一趟了,先上车吧。”
方怀均点点头:“应该的,叔叔,倒是我不请自来,请您见谅。”
“说这些干嘛,还得感谢你陪我女儿回来呢,不然她估计得哭晕在飞机上。”杭觉明苦笑道,“咱们先去火葬场,预计十点就要给老爷子火化了,笙笙再去见一面吧。”
车上,杭觉明把昨晚的情况简单解释了一下。
甘薛真姥爷早年为了供养孙子,起早贪黑地摆摊卖早餐,落了一身病根,昨晚半夜忽然开始大喘气,还没送到医院人就没了。
火葬场告别厅,姥姥正嚎哭着,她像是被这片黄沙覆了一层似的,即使在喧闹地恳求着,整个人却还是一股透着荒索冷寂的味道。
甘薛真则很安静立在亡人前,没有眼泪,没有情绪,似乎连呼吸也没有了,只在瞥到杭笙时眼眶忽然红了一下。
元宵节竟是以这样的形式在团聚……
方怀均松开掌心里那只轻颤的手,温和道:“去吧。”
而后跟着杭觉明自觉走到杭母高缘芳和妹妹杭筝身边。
火化很快结束,甘薛真像过去背姥爷一样背起了姥姥。杭笙则捧起了那只轻飘飘的骨灰盒,她从没想过她有一天终于能抱动这位双腿残疾的老人,没成想却是以这样的形式。
因为老人的节省意识,目前他们还住在老居民楼里,电梯是甘薛真前些年赚钱后申请加装的,在那之前,姥爷忽然失去走路的能力,一直都靠甘薛真背着上下楼梯,他去上学的时间则交由杭觉明代为守护。
如今为姥爷建起的电梯已经投入运行,他却已经学会了飞翔,甘薛真再也无法反向成为他的依靠了。
甘杭两家是门对门的邻居,杭笙瞥了一眼方怀均,似乎想说些什么。
方怀均没等她开口,已经点了头:“去吧,他需要你。”
他知道他们一定会相拥,可这时候他反而不会吃醋了。
高缘芳给方怀均倒了杯水,下意识用对女儿的口吻说话:“小方,妈妈爸爸还得回一趟店里,你自己在家乖乖的。”
方怀均点点头:“好,妈妈。”
高缘芳听到对方这么称呼自己,愣了半晌才意识到不对,她拍拍熬了一宿有些发懵的脑袋,无奈笑笑:“你还没吃饭吧,筝筝这会儿下楼给你买吃的去了,你吃完就睡一觉,这些天你睡笙笙的卧室,到时候她跟她妹妹睡。”
说完,她就拉着老公赶回店里处理遗留的工作去了。
杭筝盯着对面帅得超过的男人,好奇问道:“姐夫,你真是我姐的男朋友吗?”
方怀均放下手里喝粥的勺子,好笑地问她:“那你干嘛叫我姐夫?”
“我倒是很想你当我姐夫啦,只是你好像和我姐嘴里说的完全不一样。”杭筝一不留意就出卖了姐姐。
方怀均挑挑眉:“哦?她怎么说我的?”
“他说你是个丑……”杭筝说着忽然捂住了自己的嘴,一双圆圆的大眼睛骨碌碌转着,和她姐姐简直一模一样。
她忽然话锋一转:“话说姐夫,我姐去陪薛真哥去了,你会不会吃醋啊?”
当初还是她撺掇的甘薛真去示爱,她当然清楚这两个情敌有多冤家路窄,说起来她面对方怀均都有些心虚。
方怀均摇摇头:“不会,我不相信甘薛真,但很相信杭笙。”
杭筝若有所思地说:“你现在可以相信他了,今后他再也不会撬你墙角了。”
“嗯?为什么这么说?”方怀均不解。
杭筝肯定地说:“因为薛真哥不会去芜州了。”
她忽然自说自话:“虽然我过去是坚定的笙真(深圳)党,但现在我的CPbe了,我决定开始拥护你上位,成为新的一笙均(益生菌)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