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她居然能够做到一声不吭地离开。
甚至都不愿意去问问他,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一直都以为,他们之间分手的原因或许是因为自己不够好。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是因为一个外人。
“不是这样的, ”沈清蝶轻声道,“我只是当时觉得,我可能真的跟她说的那样, 配不上你。”
最后的四个字, 被她说得很轻很轻。
她几乎是竭尽所有的勇气才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大家都知道商砚家境好,成绩好,前途几乎是一路光明。
可她不一样。
纵然家境算是中等偏上, 可与他相比较起来,他们之间的差距还是太大了。
她有想过再努力一点,多努力一些, 朝他靠近。
可每一次的结果似乎都不尽人意。
那时候的她,心底会因为这些看不见的差距而感到自卑。
郝琦的出现与那些话, 让她拼命想要掩盖的自卑一次又一次地在心底放大。
比起相信他们这段感情,内心的自卑却无时无刻地折磨着她。
听她这么说,原本堵在胸口的闷气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的心在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又怎么还舍得生她的气?
男人喉结轻滚, 低声喊着她的名字。
“抬头,看着我。”
低沉的嗓音落入她的耳中。
沈清蝶抿着唇,听话地缓缓抬起眼眸对上他的视线。
透过他的瞳孔,她能够清楚地看到里面自己的倒影。
“沈清蝶,我从来没有觉得你会配不上我。”
燥热的夏风吹过,拂过头顶的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几片翠绿的树叶被风吹落,缓缓在他们之间飘落而下。
耳畔是男人低沉好听的声音。
他说——
“感情里,我也从不觉得要谁配的上谁。”
“在我的心里,你始终都要比任何人都好。”
时间像是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远处操场上的嘈杂喧嚣与主席台上的声音仿佛都被隔绝在外,模模糊糊地让她听不清。
唯一能够听清的,是面前男人的声音,与胸腔心脏跳动的每一声。
“分开的这些年里,你恨过我吗?”沈清蝶轻声问。
“没有。”
他回答的没有一丝犹豫。
望向男人的眼睫微颤着,眼眶不知为何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薄雾。
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要哭。
可偏偏在得知这个答案的时候,她的鼻尖忍不住的发酸。
这么多年里,她一直都觉得他应该恨她。
恨她对这段感情的不负责也好,恨她一声不吭地离开也罢。
可唯独她从没想过,他竟从未恨过自己。
眼尾不争气地染上一层薄红。
“对不起,商砚。”她低声道。
当初的她,确实太过于冲动。
在过去分开快十年的时间里,她从来没有机会将这三个字说出口。
而今天,她终于能够将这句话说给他听。
眼前的男人身体微微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
他缓缓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眼尾。
原本沉冷的嗓音在此刻多了不少温柔。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了了。”
她垂着眼眸不去看他,商砚轻声道:“当初的事,你没有错。”
“是我不够好。”
如果他能够早点知道,郝琦趁着他不在的时间里找过她,如果他能够早点知道她担心的事情,或许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明明当初她第一次跟自己提分手,就是给他提醒。
可那时候的他却没有想到这一层,还只是以为是哪里惹到她生气。
说到底,还是他这个做男朋友的失职。
沈清蝶轻轻摇头,张着唇想要开口,却听到他说:
“我妈去世后,我爸就娶了别的女人回家,那个女人是郝琦的姑姑。那晚我爸突发心梗晕倒在抢救室里,是郝琦找到我告诉我的。”
他跟父亲以及郝晴的关系,本就不好。
甚至高中时他跟商羽就已经从商家宅子里搬了出来。
这应该是他印象里头一次跟郝琦有短暂的接触。
要不是今天郝琦自己提起,他真的对这个人一点印象都没有。
沈清蝶听得一愣一愣的。
“现在懂了吗?”
商砚垂眸看着她,声线混着树荫下抚过的风,落在她耳侧。
沈清蝶鼻尖泛着淡淡的红,眼睫像被蝶翼般轻颤。
原来是这样。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误会。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当时我......”
当时的她,本就处在失去父亲的伤痛中。
再加上不小心看到他跟郝琦走在一起的一幕,所有的情绪似乎都在那一刻决堤。
“我知道,”商砚低声道,“了了,你不必说,剩下的听我说。”
跟沈清蝶分手后的第二年,他才意外的从别人的口中得知,她把自己删掉的那一晚上,是她父亲离世的日子。
后来他也找人查过关于她父亲的事情。
沈清蝶的父亲是白血病,好不容易等到适配的骨髓,可等她父亲清髓后,对方却临时反悔,以至于她的父亲只能躺在病床上活活等死。
这是一件对于沈清蝶而言很痛苦的事情。
明明中医也是医,可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被清髓的父亲活活等死。
他不想再让她揭开过往的那些伤疤。
不用她说,他都知道。
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擦过她泛红的眼尾,细微的痒意让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他宽阔的肩头。
平日里生人勿近的气场,此刻尽数敛去,周身染着一层柔意。
喉结轻滚,男人的声音又慢又沉:
“我一直都觉得,我这一生只会谈两次恋爱。”
沈清蝶微怔,有些疑惑地抬眸看他:“为什么是两次?”
商砚收回手,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的身上,认真地说:
“第一次是高中时跟你在一起。”
“第二次,是重新再跟你在一起。”
这是在分手后,他早就认定的事情。
即便无数次他也曾想过万一这漫长无聊的一生再也遇不到她该怎么办?
他想,他或许会选择孤独一生。
爱这件事,有她才算圆满。
没有她,一切都没意思。
好在老天似乎可怜他,给了他再一次能够遇到她的机会。
“所以——”
沈清蝶还没彻底从男人刚才的话里回过神来,又听到他低声喊了声自己的名字。
“你愿不愿再给我一次机会。”
“一次重新追求你的机会。”
沈清蝶愣愣地眨了下眼,尾音带着轻颤:“你是在提复合吗?”
“是,但也不是。”商砚低声回。
此时此刻,即便他提出重新在一起,她也会同意。
但商砚不想就这么仓促草草地为了所谓的“复合”而复合。
过去的他们都不够成熟,面对感情也是青涩懵懂。
或许有很多的地方都是他们不曾想到的,但现在却不一样。
复合这件事,从来都不是一件小事。
在他的心里,它的流程始终该跟刚开始一样。
所以重来一次,他更希望的是能够从追求开始。
“我不希望你觉得我是因为过去才想跟你复合,”商砚低声说,“我也不希望你是因为过去的误会感到的愧疚,又或者是现在这个氛围,让你想要选择跟我复合。”
“都说破镜难重圆,所以我想要抛弃掉过去的所有,重新开始这一切。”
“从零开始,重新做你的追求者,好吗?”
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里,他希望能够给她最好的一切。
反正分手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
再多等等,又何妨?
男人的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落入沈清蝶的耳中,甚至在他说出最后的那句话时,她都怀疑这是一场梦境。
可心脏剧烈跳动的“怦怦”声却在一次又一次地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脸颊被透过树叶的阳光晒得滚烫发红,心跳声嘈杂得几乎盖过远处的讲话声。
男人静静地在她的面前,耐心地等着她的回复。
不远处的操场渐渐传来骚动,校庆仪式接近尾声,人群开始四散,喧闹的交谈声与脚步声渐渐朝着篮球场这边涌来。
“你可以不用着急给我回复,我可以给你慢慢考虑的时间。如果你考虑好,我希望你能让我在追你排到法国队伍的追求者里插个队,怎么样?”
商砚站起身,朝着她伸出手:“人都往这边来了,要不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