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我会替你想办法。你先莫要着急。”
谢令棠不知为何自家阿姊反应如此激烈,只能懵懂地点了点头。
这些年虽然父母将她照顾得很好,可父亲生性正直,屡屡遭上峰打压。母亲貌美,被陈将军觊觎已久,父亲身份低微,根本护不住她。
在谢令棠心里,权势是个极好的东西。
甚至,若那燕王真要将她带去洛阳,她也不排斥。
如今南陈已灭,洛阳定有许多勋贵子弟。若阿姊能替她寻一门好亲事,日后再将父亲母亲接去洛阳享福,她便十分满足了。
看着有些委屈的少女,谢令嘉忽然悲从中来,叹了口气:“阿棠,你不明白。攀附别人过活,是不成的。”
“阿娘走的时候你还小,也许不太记得了。你可知从前,父亲也曾独宠阿娘一人?可她最终什么下场?被父亲厌弃,死在深宅后院里……你也亲眼瞧见了。”
她爱怜地抚着小妹的脑袋,轻声道:“你年纪还小,许多事都未曾看清。阿姊觉得,你在建康平平安安一生,便已经很好了。且耐心等一等,阿姊会给你想出办法来。”
谢令棠顺从地点了点头。
谢令嘉又低声交代了几句,而后道:“你等我消息。我会让人打听李校尉的下落。”
说罢,她把方才买的几支金簪塞进小妹怀中,“若事情能顺利解决,我们姊妹怕是近几年不会再相见了。你且拿好,权当阿姊给你的嫁妆,够你下半辈子无忧了。”
谢令棠已经泣不成声,握着金簪重重点头,又拉着她的衣袖,泪眼看她:“阿姊才见面,便又要走了么?”
谢令嘉摸摸她的脑袋,安慰道:“我不能久留,日后我若有机会回来,我们还会再相见的。”
说到此,她喉头哽咽,看了小妹一眼,便咬咬牙,朝外头走去。
“阿姊!”谢令棠在后头撕心裂肺地喊。
谢令嘉没有回头,泪水却止也止不住。
那声音揪得她心口生疼,恰如七年前,她们分离的那一夜。
从藏经阁绕出来,回到主殿,谢令嘉便看见清竹清荷正四处张望,满脸焦急。
见她现身,二人大喜过望,抚着胸口道:“娘子去哪儿了?可把我们吓坏了。若娘子在我们跟前丢了,殿下定然要震怒。”
谢令嘉有些愧疚,低声道:“方才人太多,我去更衣,回来便寻不见你们了。放心,此事我不说,你们不说,殿下便不会知晓。”
清竹与清荷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踏出栖玄寺,谢令嘉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下山,她靠在车壁上,有些失神,脑海中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
如今,唯一能帮她的,只有夏侯逸了。他毕竟是镇南侯世子,在军中颇有威望,或许能在楚临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弄出来。
可她现在如何能私下与夏侯逸传信?
纵然随风此刻不在她身边,清竹清荷却时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纵使方才她差点跑丢的事不告诉楚临,可若她直接去找夏侯逸,她们定会如实禀报。
思及此,她不禁蹙了蹙眉。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待她方回到驿馆,便看见夏侯逸正从马车上下来,也往楚临书房的方向去。
夏侯逸抬头见是她,面露惊喜:“嘉娘!”
随即似想到什么,他眼神忽地暗淡了一瞬,却还是笑着走了过来。
清竹清荷在旁盯着,谢令嘉几次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夏侯逸进了楚临的书房。
她心中暗恼,余光却瞥见驿馆外头一株高高的杨柳。
风过处,柳叶簌簌作响。
*
楚临书房内,夏侯逸低声道:“表兄,南陈宫殿已然拆得差不多了。该安排的车马、随侍的宫人等,一应都妥当了。不知我们何日启程回洛阳?”
楚临漫不经心道:“不急,再过两日。”
夏侯逸有些着急:“表兄!太子以及一干人前几日便陆陆续续往回走了。若让他们提前回了洛阳,皇后得了机会在陛下面前博同情,陛下心一软,那可如何是好?”
楚临轻笑,摇头从容道:“若父皇已厌弃太子与皇后,纵使他们百般讨好,也是无用。”
“可……”夏侯逸斟酌着措辞,“人心毕竟是肉长的。纵使陛下忌惮许家已久,太子终究是他的长子,血脉相连,是陛下龙潜之时便百般宠爱、亲自教导长大的。”
楚临于是饱含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勾:“你也说了,血脉相连。”
“若不是如此,陛下可还会继续纵容他?”
夏侯逸瞳孔微缩,喃喃道:“可那毕竟只是我们的猜测……”
“所以不是让你去寻证据?”楚临笑得和煦,递给他一杯茶,“不急。哪怕只有风吹草动,传到父皇耳朵里,这便够了。”
帝王的疑心,足以撼动任何看似牢不可摧的东西。
更何况,此等皇家秘闻,又涉及皇后未嫁之前的隐秘。一旦被人知晓,朝野议论便足以动摇太子以及许氏的根基。
虽然谁都看不清他那位父皇的心,但是他总莫名地觉得,若他真的如此做,或许正合父皇之意。
毕竟,他们的相争,父皇从将他抱给淑妃时,便已然默许了这一切的存在。
夏侯逸沉默着,忽然外头传来敲门声。
楚临淡淡道:“进来。”
门被推开,谢令嘉笑吟吟地走了进来,手上捧着一只月白花瓶。
她将花瓶搁在楚临案前,仿佛没看见夏侯逸一般,语气带着几分撒娇:“殿下,我先回行宫了。”
楚临抬眼望着她,宠溺地笑道:“去罢,我与清远还有些军务要处理。”
谢令嘉点点头,便转身出了门。
出了门,她轻轻呼了口气,祈祷夏侯逸看到那柳条,能明白她的意思。
夏侯逸的目光无意落在了那花瓶中。玉瓶中是几支错落有致的青柳。
他顿时怔了一下,瞳孔一缩。
这是他与谢令嘉之间的暗号。
然而夏侯逸的目光只落在那上头一瞬,便收回了视线。
他不动声色地望了一眼楚临,见他似乎并未察觉自己的异样,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这回,绝不能再让表兄知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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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楚临早早便从行宫去了城中。
谢令嘉正在后花园出神,忽地一颗石子从旁边丢了过来。
她神色一凛,转头朝清荷淡淡道:“你先下去吧,我在此处稍作片刻。”
清荷应声退下。
四下安静下来,假山后便传来一道轻轻的喊声:“嘉娘!”
谢令嘉瞳孔一缩,左右瞧了瞧,见并无旁人,便快步走到假山边上,压低声音骂道:
“夏侯逸!你疯了?楚临刚走,你竟敢混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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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马上要换封面啦,大家不要迷路哦。
另外修改了小妹的年龄。
马上要开始做恨了。今天作者搬家好累,时间有限,没写到两人吵架的部分。明天尽量写到哈哈哈。大家请期待~
第31章 祸水妖妃
夏侯逸从假山后头走出来, 张望了一眼,笑嘻嘻道:“嘉娘,你唤我,我总要来的。”
谢令嘉将他拉到假山后头, 压低声音:“做事不管不顾的。我本想着今日白天寻个机会, 在驿馆递信给你。现下倒好, 若惊动了此处的守卫,可如何是好?”
夏侯逸眨眨眼,颇有些自得:“你道我是怎么混进来的?表兄固然手眼通天, 军中便没有我夏侯家的人了?好了好了, 莫要多言, 快说罢, 到底所为何事?”
他看着谢令嘉微微慌张的眼睛, 唇边不由得带了笑意。他何尝不知冒险来行宫可能被人发觉?只是难得单独见她, 鬼使神差便跟来了。
谢令嘉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叹了口气:“确有件事请你帮忙。你可识得陈行简此人?”
她简略说了此人如何欺凌李校尉一家,又将李校尉关押在军营、不知下落的经过。
“此事关乎我小妹,我不想惊动你表兄,更不想让他知道小妹的存在,只能来求你了。你可方便?”
说罢, 她有些紧张地望着他。
夏侯逸听罢点头, 拍了拍胸脯:“你且安心,这倒不难。”他冷哼一声, “陈行简这老东西,见了我唯唯诺诺,私底下竟如此威风。看我待会几不好好教训他。你莫要着急,这仇我替你小妹报。”
谢令嘉顿时展颜笑道:“那便好, 又要麻烦你了。报仇不报仇的另说,只要让他别再骚扰李校尉一家便好。”
夏侯逸亦笑了笑,耳根微微泛红。随即神色一凝,低声道:“只是今日,要麻烦你拖住表兄一时半刻。陈行简人正在东府城当值,表兄今日要去那边核查南面城防的布防交接。若是与他撞上便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