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完几个歪歪扭扭的花样,已是深夜。
她揉了揉酸痛的肩膀,下定决心,今晚定要撑到天明,看那人会不会再来。
吹了灯躺下,几个时辰,都未曾有动静。
然而直到她以为人不回来,眼皮直打架时,门口却悄然开了一条缝。
谢令嘉迅速闭眼,呼吸绵长,如睡着一般。
那脚步悄无声息,若不是她留意到,也许根本不会发现。
然而随着那人的靠近,此次他身上却似乎隐隐带着什么奇异的香气。谢令嘉正要仔细去嗅,却觉得头一昏沉,眼皮便地坠了下去。
该死,楚临竟然用了迷香。
最后这个念头闪过后,谢令嘉便支撑不住,沉沉睡去。
*
楚临将香炉置于案上,片刻后,从袖中拿出火折子,点上了一盏烛火。
他只身穿素白的寝衣,青丝披散,隽秀清冷的双眸被烛光映出一抹暖意。
楚临垂眼,静静望着眼前的人。
不同于醒时的灵动狡黠,她睡着时格外安静,也不会说那些让他不高兴的话。
他眼睫微颤,指腹不由自主地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白日里日思夜想的人终于近在眼前,他却只能半夜偷偷来,甚至要用安神香,才敢来她身旁安歇。
久违的触感瞬间抚平了这几日的疲倦与烦乱。这些日子她不在身边,他总是夜不能寐。浑浑噩噩,不知是头痛的缘故,还是身旁少了一个人,分外不安。
楚临躺在她身侧,轻轻将人搂进怀中,便餍足地轻叹了一声。
少女身上的幽香萦绕鼻间,他于是又贴近了些,唇贴着她的发丝,呼吸不由更重了几分。
谢令嘉的身上总有一股清甜的香气,若是肌肤相亲时,便更让人欲罢不能。
故而,二人每次离得近时,便都能引起他如有若无的遐想。这也并不能怪他不够君子,他从前从来不屑于这种事情,然而如今轮到了自己身上,便是贪得无厌,欲求不满。
烛光映照下,她的皮肤莹白,一管琼鼻下是红润而饱满的唇,弯成了一个漂亮而诱人的弧度。
楚临望着,眼底深了几分,不自觉地贴近她的额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既然人没醒……偷亲一下,应当无妨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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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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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刚考完试,非常疲倦,连夜没来得及码字太多,也没精修请见谅,明日会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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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顺从
第二日, 直到日上三竿,谢令嘉才悠悠醒来。
她猛然想起昨夜的事,立即低头打量自己。见衣衫尚且完整,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楚临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却也没必要特意将她迷晕来做那等事。
恐怕楚临是实在头痛得厉害, 夜夜来她这里, 才能缓解一二。让她睡过去,便更方便他来。
然而下一刻,她瞥见铜镜中自己微微红肿的唇, 嘴角不由得一抽。
当她没说。
谢令嘉在榻边静坐了片刻, 思考了片刻, 便下了决心。这个把柄实在妙, 如果有合适的时机, 她定要将此事捅破。
简单收拾一番后, 她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江风迎面扑来, 吹得她清醒了几分。船已经离岸,今日众人过了淮河,便要改走颍水北上。水路浩荡,因随行人马众多,大船小船前后相连, 远远望去, 竟成了一幅颇为壮阔的奇景。
她所在这艘船极大,分了好几层。她与清荷、清竹被安置在底层, 离上头楚临以及其他贵人的住处隔了不止一道楼梯。
谢令嘉揉了揉额角,懊恼自己竟睡到这般时候。昨日船未开时,她还约了阿棠在此处见面,如今船已开了, 阿棠想必已经回了夏侯家的船上。
正想着,前方忽然传来脚步声。她抬眼望去,便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朝她走来。
谢令嘉心中一喜,那人不是阿棠还是谁?
阿棠快步前,看着她笑道:“阿姊,我看没人拦我,便上了你的船。我已经同夏侯哥哥说过了。”
说着,她又不动声色地往后瞧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只是有个侍女,估摸着是殿下的人,一直跟着我呢。”
谢令嘉点了点头,亦看了看后头的人,低声道:“不必在意。”
楚临定然是要派人盯着她们的。
二人进了屋子,谢令嘉便亲自煮了茶。待茶盏递到阿棠手边,阿棠却没有立刻去接,只抬眼望着她,眼神里添了几分小心翼翼。
“阿姊,那日的事情,你不会怨我罢?”
谢令嘉心中一软,拉过她的手,微笑着摇了摇头:“怎么会?论理,还是我将你牵扯进来的。”
她并不会真的怪她,当时情形紧急,她只是关心则乱,难免焦急。如今人好端端地在身边,她又哪有不疼自己小妹的道理。
阿棠听她这样说,神色才稍稍松了些。
姐妹二人说了好一会儿话,阿棠见她独自待在此处,又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四周逼仄的船舱,试探道:“阿姊,可是与殿下不愉快了?”
谢令嘉无奈地笑了笑,只点了点头。
阿棠眼神微动,劝道:“阿姊,何必与殿下怄气?我看他还是很在乎你的。虽然阿姊不喜欢他,然而情爱又有什么要紧?若利用得当,阿姊或许能成为侧妃甚至正妃也说不定。届时,便没有人敢再欺负我们了。”
谢令嘉望着她,眼神有些复杂。她想说什么,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想到这些年冯夫人与李校尉的遭遇,她不由得叹息,心疼地瞧着眼前的人。这小小的少女,竟已这般懂事,甚至学会了权衡利弊。可也正因如此,才更叫她心里发酸。
她缓缓道:“阿棠,权势是把双刃剑。它固然重要,可若不在你自己手中,便终究不是你的倚仗。你若只是依附一个手握权势之人,他今日能护着你,来日也未必不能用这份权势来伤你。”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些:“阿姊希望你日后若要嫁人,是因为真心喜欢那个人,也因为那个人值得你托付,而不是只因他有权有势,能叫你不再受人欺负。明白么?”
谢令棠怔怔望着她,似懂非懂,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谢令嘉见状,心中愈发柔软。她不愿再将话说得太多,便只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温声道:“这些事,你不必替我操心。”
谢令棠见她不愿多谈,也没有再追问。她目光在屋中扫过,忽而落在角落里那只大箱子上,不由疑惑道:“阿姊,那是什么?”
谢令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睛微微一亮。
她转头看向谢令棠,眼中带了几分期盼,压低声音道:
“阿棠,你会女红么?”
*
楚临给的三日期限极短,然而阿棠的到来,却让她勉强完成了那些活计。
阿棠本就手巧,在李校尉家中时,冯夫人又曾用心教过她针黹女红,她自硬是熬了个大夜,一个补衣,一个打络子,直到天色将明,拾妥当。
待到第二日随风踏入门槛时,谢令嘉便笑吟吟地将那一箱东西摆在了他面前。
“随侍卫,瞧好了。”
她翻开箱子,颇为自得地展示着:“这是补好的衣裳。”
她指了指箱中那件衣裳。上头已绣了暗纹,恰好遮住了破损处。先前翻看时,她便瞧出那破洞分明是被人用剪刀划开的,气得险些将衣裳烧了,还是阿棠将她拦了下来。
“还有这些打好的络子,也都在这里头了。你去向殿下交差罢。”
随风有些傻眼。他一入夜便被殿下打发过来,早已做好了她完不成这些活计的打算。届时只需让人上去,亲自同殿下解释便是。
这样一来,殿下也算有了台阶,正好能
可谢娘子这样,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这让他如何回去交差?
只是那箱东西的确挑不出错处。
他踌躇半晌,到底只能将东西拿走,硬。
他低着头,不敢去看自家,那人才淡淡道:“下去罢。”
随风如蒙大赦,刚要退下,却又听身后传来一句:“等等。”
*
打发走了随风,谢令嘉只觉胸中郁气都散了几分,唇边的笑意压也压不住。
她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便是死也不低头。真是荒谬,她究竟错在何处?
料想楚临一时间也拉不下这个脸来寻她,左右她在此处乐得清闲,多待一日便是一日。
然而她才得意了没多久,门却又被人敲响了。
打开门,竟是去而复返的随风。见到他,谢令嘉刚扬起的笑意僵在唇边,目光随即落到他身上,带了几分警惕。
“随侍卫怎么又来了此处?”
随风仍是那副笑模样:“谢娘子,殿下命我将小谢娘子接过去。殿下说,小谢娘子是贵客,怎好一直待在这样的地方?上头已经备好了客房,这便可以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