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下宿敌后被强取豪夺了_李乱雪【完结】(6)

  翠儿垂下眼,声音更低了些:“若刘庸栽了,她自然也落不得好。也算她自作自受。”

  谢令嘉闻言,心中顿时一定,忙道:“多谢。”

  翠儿看她一眼,苦笑道:“正如你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也算舍命陪你这一遭了。”

  说话间,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一旁的楚临。自进门起,这人便始终坐得笔直,神情淡淡,连眼皮都懒得多抬一下。

  楚临察觉到她的视线,眉心极轻地皱了一下。

  踏进这地方,他便已心生烦躁。

  满楼脂粉香气,男男女女挨挨挤挤,笑语调情之间尽是浮浪欲气,实在不堪入目。

  再看谢令嘉同这楼中女子说话,却熟稔得很,言语来往间半点不见局促,显然不是头一回来。楚临面上虽无波澜,心底却只轻嗤了一声。

  她倒真是胆大。

  洛阳的名门淑女,莫说踏足这种地方,便是听闻谁家后宅添了妾室,往往也要避开不提。

  楚临早知谢令嘉不是循规蹈矩的性子,却也没料到,她竟能在这种地方神色自若,与楼中女子来往得这样如鱼得水。

  暖阁中,隔着一层珠帘,外头笑语喧哗不断,暖黄灯影在室内轻轻摇晃。

  谢令嘉与楚临留在房中等着。她起初还坐得住,等得久了,便渐渐有些坐不住了,不时起身去窗边看上一眼。

  楚临靠坐在一旁,见她这般沉不住气,不紧不慢道:“急什么。人若不来,你便是把地踏穿也无济于事。”

  谢令嘉回头睨他一眼,面上仍含着笑,语气却带着寒气:“郎君说得倒轻巧。你既生了这样一副好相貌,不如替我入王府去罢。”

  她心里恨得发痒,只道这人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不是他要被抓去做小妾,他自然不急!

  楚临抿了口茶,不置可否。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忽地传来一阵脚步声与娇笑声。谢令嘉神色一紧,立时站直了身。

  片刻后,翠儿快步闪身进门,朝她们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来了,正往对门去。”

  谢令嘉心头一跳,立时凑到门缝边朝外看去。

  果然见刘庸满脸酒色,正搂着红儿往房中去,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待人进屋,那两个小厮便守在门外,不再跟进。

  谢令嘉皱了皱眉,低声道:“还有人守着。”

  翠儿道:“不妨事,一会儿我去将那两人支走。楼里来了新客,前头正缺人使唤。”

  说罢,她已端着托盘袅袅走了出去。过不多时,果见守在门口的那两个小厮被人叫走了。

  翠儿自己提着两壶酒,扭着腰进了对门。人才刚进去,便听里头传来刘庸带笑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才见翠儿退了出来,脸色微微发白,冲谢令嘉极轻地点了点头。

  谢令嘉会意,屏息等着。

  屋里起初还有说笑之声,渐渐的,声音便低了下去。又过了一盏茶工夫,竟彻底没了动静。

  翠儿与谢令嘉对视一眼。

  谢令嘉不再迟疑,一把拉过楚临,轻手轻脚摸向对门。

  门一推开,屋里酒气扑面。

  刘庸与红儿双双歪倒在榻边,已然人事不知。桌上杯盏狼藉,酒壶斜斜倒着。

  谢令嘉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快步上前,蹲下身便往刘庸怀里摸去。摸了几下,果然摸出几张厚厚的银票,数目还不少。

  她眼睛微微一亮,压低声音道:“果然带了银子来赎人。”

  楚临站在一旁,垂眼看着,只淡淡道:“你若缺钱,我现在便将那翠儿一并杀了灭口。这几百两,也正好归你。”

  谢令嘉手一抖,险些将银票掉到地上。

  她猛地抬头,这些天那点装出来的温顺笑意终是挂不住了,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你犯什么病?翠儿同我们无冤无仇,今夜还冒险帮了我们,你杀她做什么?”

  楚临神色不变,用一种她仿佛在说废话的目光看着她:“她帮你,不过也是为了替自己赎身。”

  顿了顿,他见谢令嘉脸色难看,又慢条斯理补了一句:“不过,若你同她有交情,那便不杀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议论今夜要吃什么。

  谢令嘉只觉后背一阵发凉,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她心中暗恼,自己从前竟还被他蒙骗,当这人是个温润君子。如今看来,阿兄当年说得果然不错,此人从来都不是什么善类。

  若楚临当真认出她来,再知道当年那些事,只怕头一个想杀的便是她。

  想到这里,谢令嘉心头一凛,越发下定决心,绝不能露出半分马脚,只低声道:“少说些没用的,先把人带走。”

  楚临看她一眼,终究没再多言,只俯身将刘庸拎了起来。

  可下一瞬,他袖中寒光陡然一闪,竟已抵上榻上红儿颈侧,分明下一刻便要取她性命。

  谢令嘉瞳孔骤缩,失声道:“你又做什么!”

  楚临手腕一顿,皱眉看她:“不灭口?”

  “翠儿方才是最后一个碰过那壶酒的人。她若醒了,第一个被疑心的便是翠儿。若有人顺着这条线查下去,难保不会查到你头上。到那时,不止她要死,谁都跑不了。”

  他说着,心中已是十分不耐。

  放过一个翠儿也就罢了。若这红儿也活着,日后但凡有人顺藤摸瓜,要查到她头上,便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如此性子,如何成事?

  谢令嘉脸色铁青,一把拦住他,咬牙道:“翠儿今夜便会赎身出城,红儿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等她醒了,人也早走了。你不必操这个闲心。”

  顿了顿,她声音更沉:“真出了事,我担着。”

  楚临冷眼看她,半晌,终究还是将刀收了回去。

  谢令嘉也顾不上再同他争,只拿了一张二十两的,将其余银票一股脑塞到翠儿手里,低声道:“这些你拿着,今夜就走,越快越好。”

  翠儿攥着那沓银票,指尖微微发颤,眼眶也红了些。她抿了抿唇,郑重朝她行了一礼。

  “谢娘子,此恩我记下了。”

  谢令嘉忙摆手:“别说这些。你只管走,出了江都便寻个清静地方,莫要再回来了。”

  翠儿点点头,临走前忽又低声道:“我本名不叫翠儿。”

  她抬起眼,轻轻笑了一下:“我叫文君,家乡在建康。日后娘子若有机会去那边,便来徐家巷寻我。”

  谢令嘉微微一怔,旋即也笑了。

  “好。”她低声道,“山高路远,保重。”

  “你也是。”翠儿说罢,不再多留,转身便去了。

  楚临立在一旁,冷眼看着,心中毫无波澜。

  说到底,不过是一场因利而起、也终将因利而散的缘分。而她竟像是当真了一般。

  可他忽又想起,方才翠儿曾说,当年是谢令嘉替他们一家收殓了尸骨。

  楚临一时无言,眉头轻蹙。

  他如今记忆已恢复大半,自然记得这些年,无论身为卫氏公子,还是后来身为燕王,所见的,尽是倾轧与算计。

  这乱了近三百年的天下,今日为君,明日为阶下囚,原也没什么稀奇。人人争名逐利,争权夺势,争一条活路,天经地义。

  正如父皇,夺下了那个位置,正如楚临自己,暗算自己亲兄长亦从不手软。

  正如他的亲生母亲,为了另一个儿子,可以毫不留情地将他置于死地。

  可谢令嘉这样出身并不高贵的女子,摸爬滚打,却偏偏留有几分可笑而无用的心软。

  他一时竟有些怔然。

  像她这样的人,他竟真的有些看不明白了。

  谢令嘉却并未察觉到他这一瞬的异样。她半点不敢耽搁,忙与楚临一道,趁着夜色和后巷偏僻,将刘庸塞上驴车,一路绕小道往棺木铺去。

  夜色沉沉,巷中寂静,唯有车轮碾过青石板。

  刘庸被塞在车板上,原本一直昏沉不动。谁知将到铺子时,他竟忽地闷哼了一声,身子猛地一挣。

  谢令嘉心头一跳,忙扑过去按住他。

  可药劲显然已散了些。刘庸竟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先是愣了一瞬,待借着昏暗月色看清她的脸,眼睛陡然睁大,喉间发出一阵含混不清的声音,挣扎得愈发厉害。

  谢令嘉脸色一白,才要伸手去捂,身侧却忽然掠过一道寒光。

  她甚至没看清楚临是何时出的手。

  只见他俯身下去,动作干脆,刘庸喉间只来得及响了一瞬,便戛然而止,整个人重重一颤,随即软了下去,再没了声息。

  温热的血溅了她一脸。

  谢令嘉僵硬地转头看向楚临。

  “你疯了?”

  第5章 惊变

  驴车里一时静得可怕。

  楚临站在车边,垂眼将手中短刃在刘庸衣摆上慢慢拭净,“总不能由着他喊,将人引来。”

  谢令嘉只觉得头皮都炸了,压着声音急急道:“那也不能杀了他。这是人命官司,不是打晕绑走便算了的。如今人死在我们手里,你打算如何收场?尸首又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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