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赔笑道:“娘子好眼光,这料子是蜀锦,上头镶了红宝石,下摆缀着珍珠。娘子若要,给五百两便是。”
谢令嘉转头看向谢令棠:“太贵了,换一件。”
谢令棠眼圈一红,撅着嘴不肯。姐妹俩争执了几句,谢令棠一跺脚,捂着脸跑了出去。
随五忙问:“娘子,要不要跟上去?”
“你跟去吧。”谢令嘉吩咐,“随五随六,你们去跟着娘子,别让她跑远了。其余人随我回府。”
过了一阵,谢令棠红着眼眶回来了。
谢令嘉屏退左右,又朝门外看了看,确认没人,才低声问:“买到了?”
谢令棠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罐,小声说:“掌柜说这种药不能多吃,伤身。”
谢令嘉接过来,耳根微微发热。
她的避子丸已经吃完三四日了,实在是拖不得。
让小妹去帮忙买这种药,确实是难为她了。可若不如此,她若自己亲自去药铺,怕是一回府就有人报到楚临跟前。
因着太子的事,楚临这些天盯得紧,不让她出门,她一直找不到机会。恰巧今日他出城,带走了大半人马,她才趁机溜了出来。
为了分头行动,便与小妹演了一出戏。
她将药倒入香囊,刚系好带子,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听说你跟小妹拌嘴了?”
谢令嘉拢了拢裙摆,转身向楚临笑道:“没有。她看中件衣裳,我嫌贵,故而闹了点小脾气。”
楚临瞥她一眼,似乎并不在意,随口道:“这又是何必?随五,替谢小娘子,去把那件衣裳买回来。”
他笑吟吟地上前递给她一杯茶,温声道:“莫要动怒了。我亦将她当小妹,这些钱财不算什么。日后她要挑个王公世家的夫婿,总不能让人觉得是穷苦出身罢?”
谢令嘉只叹道:“你太惯着她了。”
然而她只是一说,并没有多加阻止。
楚临盯着她,若有所思。
经过那件事后,她似乎一时有些磨了心气,对着他便也乖顺了许多。从前的她,骨子里总藏着几分桀骜,偶尔一个眼神,便露出锋芒。
自从那日以后,她似乎被吓着了,那些棱角像是被一点点磨平了,许久不曾再见。
察觉到了她的转变,他心中升起一丝淡而隐秘的欢欣。
这样下去,迟早有一日,她会愿意全身心地接纳他。
思及此,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搂过她,颇为意动地吻着,而后将她抱上了榻。缠.绵之际,他蒙住她的双眼,目光在她身上肆意游走,又在她平坦的小腹停留了片刻。
他不由得沉思:已然过了几个月,怎么还没有动静?闲暇时,该让李神医再来给她看看。
眼底幽深了几分,他便又覆了上去。
————
楚临与谢令嘉的婚期将近时,封楚临为储君的旨意也下来了。
朝中并没有人觉得意外。储君之位不宜久悬,燕王护驾有功,又是陛下仅存的儿子中最得力的那一个,这太子之位自然便落到了他头上。
大婚前夜,宫中送来了改好的玄黑色绛袍。那衣裳华丽,衣缘绣着赤红的纹,显得庄重而古朴。谢令嘉抚过那沉沉的布料,心中五味杂陈。
南陈婚服喜用白,大梁却仿古制改用玄黑,她看着不甚习惯。
方坐定,外头又传来小雪扑棱翅膀的声音。
她出去查看,本以为与往日一样空手而归,这次却发现,它腿上绑着一封信。
谢令嘉瞳孔一缩,心头猛地一跳,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夏侯逸,他终于回信了?
她正要拆开,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谢令嘉慌忙将信攥在掌心,借着衣袖掩住,心跳如擂鼓。
“嘉娘,方才在做什么?”
楚临从暗处走出,神情莫辨。
——————————
作者有话说:
今日又更肥章,希望大家看得开心哦。本章稍微走剧情线,需要交代一下发展。下一章大婚!撒花。
第45章 大婚
楚临站得远, 立在了原地。
谢令嘉不动声色道:“只是在喂小雪,它似乎饿了。”
她复又看着他,声音轻软:“不是说了大婚前不许见面么?怎么过来了?”
楚临隔着半扇门,嗓音清润:“一日未见, 想你得紧。”
谢令嘉见他似乎未曾注意到方才自己取信的举动, 便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几步走到那门后头, 借那扇门掩饰住自己的神情,只伸出手,去轻轻握住了他的指尖。
“只牵一牵手, 便可以了罢?”
楚临的目光仿佛能透过门缝, 看见她此刻的模样。
少女低着头, 脖颈纤白柔软。想来是刚沐浴过, 若是靠近, 大约能嗅到她发间令人心旌摇曳的淡淡幽香。那香气会混合着发油的花香, 有时是茉莉, 有时是玉兰。
他失神片刻,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纤细柔软的指腹,低声道:“好,不见了。”
他本是不拘这些礼法规矩的,只是她若是介意, 便依着她罢。
待楚临离去, 谢令嘉浑身一松,顺着门扇缓缓滑落, 整个人几乎瘫软在地上。
她从袖中取出那卷信,默默在心中念完,凑近烛火烧掉。她的双手仍在发颤,眼底映着那跳动的单薄烛火。
兵行险招……夏侯逸, 你好大的胆子。
她便舍命陪君子了。
————
太极殿。
“太子殿下。”
李大监含笑上前,对着来人行了个大礼。
楚临淡淡颔首,不动声色地与他对视一眼,低声问:“父皇还在萧妃处?”
李大监忙恭敬回答:“是。陛下近来身子不大爽朗,前些日子围猎时怕是染了风寒。萧妃娘娘一直在旁侍疾,昨日也累倒了。陛下放心不下,正过去探望。还请殿下稍候片刻,奴婢这就进去通传。”
楚临嗓音温和:“无妨,你去罢。”
李大监躬身退下。楚临立在廊下,心中沉思。萧玥能这么快笼络住父皇的心,与那日奋不顾身救驾脱不了干系。他果然没看错人,这是个极能豁得出去的。
若是如此,那接下来的那一步棋,但愿她别让他失望。
正思忖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女声:“皇兄。”
楚临偏头看去,只见来人正是长乐。她面色苍白,虽施了脂粉,却仍掩不住眼中的疲惫与血丝。
她缓缓走近,在他面前站定,定定地看着他:“皇兄,母妃身子已经不大好了,你不去看看她么?”
楚临垂下眼,轻声道:“今日面见完父皇,我便去昭阳殿见母妃。”
自从夏侯氏落了难,父皇便把她禁足在了昭阳殿。
长乐扯出一抹冷笑:“夏侯氏今日满门处斩。我终究没能瞒住宫里的风言风语,前几日还是让母妃听了去。她哭晕了好几回,今日才醒过来。”
说到这里,她眼中渐渐泛红,声音也不由得拔高:“皇兄,你敢说,夏侯氏今日的下场,没有你的手笔么?”
楚临看着她,神色依旧平静:“夏侯氏今日,是作茧自缚。难道是孤让他们贪污军饷,还是孤让他们私通敌国?桩桩件件拿出来,都足够夏侯氏全族问斩。如今只诛杀男子,其余妇孺流放边疆,已是父皇开恩。”
长乐眼睛血红地望着他,摇着头喃喃道:“楚临,你这个没有心肝、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算是看透你了,你这样,定会不得好死,众叛亲离……”
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长乐!住口。你在对你皇兄说什么?”
长乐住了口,最后看了楚临一眼,讥讽一笑。她掠过帝王,连礼也未行,便失魂落魄地踉跄着走出了大殿。
帝王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莫要与你妹妹计较。她被娇纵坏了,一时间还难以接受。”
楚临行了一礼,轻声道:“儿臣是兄长,自然省得。”
李大监搬来了一张座位,帝王示意他坐下,随后看着他的眼睛,“让你今日过来,是为了商议匈奴之战。如今方拿下南陈,又除了许氏与夏侯氏,朝中怕是人心惶惶,不宜再大动兵戈。”
楚临沉吟片刻,随即提议:“若是我们能够与柔然人交好,想必匈奴便不敢轻举妄动。”
帝王赞许地点头:“朕亦是此意。除了开通互市,还有和亲。”
楚临顿了顿,轻轻蹙眉,有些不赞同:“娇纵,无法担待此重任,,怕是刺激不得。”
帝王摆了摆手,面上漠然,毫不主,虽然不舍,然而她受了多年宠爱,如今是她行前往边塞六镇,待婚期将至,便出,陪她到边关便是。”
说罢,他似想起什么,忽然笑道:“今日是快些回去,莫要误了婚事。”
说罢,
“恭送父皇。”楚临撩袍跪送,眉眼低垂。
帝王走后,李大监连忙去扶,他只微笑,轻轻婉拒道:“不必。大监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