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绍进浴室, 许还今让前台送了干净的衣服。
第二天祁绍的感冒果然还是严重了不少,而且他又开始发烧。
他嗓子哑到说不出话,脸颊也泛红,早晨咳嗽了两声。
许还今给他倒了点温牛奶。
幸好今天外面天气也逐渐转好,雨势也渐小,估计下午就能有船离开。
谢时青的到来也让人司其他员工放心了许多。
中午群里又热闹起来,罗毅非要请祁绍吃饭。
许还今担心他太热络,祁绍没精力应付,正发语音拒绝:“不用了,他今天有点不舒服,改天吧……”
还没说完,祁绍从卫生间出来。
他鼻梁处有道晕红,覆在皮肤上,闻声问:“罗毅?”
“嗯,”许还今回头:“他说要请你吃饭。”
祁绍说:“可以。”
许还今一愣,提醒道:“你过去他可能会比较热络,你不去也没事,我和他说一声。”
“他不是你同事吗?”祁绍轻描淡写:“这个面子我还是要给。”
话里似乎有维护的意思,许还今顿时有些茫然。
其实她今天没想到祁绍会过来。
如果祁绍不关心她,许还今会觉得理所当然。
就是普通同伴,或者是其他不健康的关系,相处一段时间后就分开。
反而是他特别关心自己,会让许还今产生这段关系会长期发展下去的错觉。
她不太喜欢这种感受,即使她确实因为祁绍的到来而产生几分欣喜感。
可欣喜过后,许还今更多感觉到的却是,有种事情超出自己掌控的恐慌。
许还今站起来,皱眉说:“你昨天不应该过来。”
但声音说的很轻,除了她自己没人听清。
祁绍回头“嗯”了一声,问:“你说什么?”
许还今摇头:“没事。”
*
中午祁绍的感冒实在严重,虽然应了罗毅的邀约,但也没有和他们一起吃。
和罗毅、谢时青聊了几句后,中午饭他单开了一桌。
他每次生病都没胃口,坐在那也没动几下筷子。
餐厅外风还在吹,刮得门口的塑料招牌“哗哗”作响,许还今过去陪他。
祁绍抬眼,但没抗拒她过来,反正昨天都一起睡了,该传染的早传染了。
他往椅背上靠,原本清磁的声音哑到像粗糙的磨砂纸,但该有的音色质感却反而更加突出。
每说一个字都感觉是在磨着别人心脏,微弱的疼和异样感并存。
有点笑意的语气:“你怎么没被我传染?”
许还今反问:“你希望我得病?”
“没有,”祁绍稍微摁了下脖颈,又伸手拆了双干净的筷子给她夹菜:“我希望你健康平安。”
是这样。
十七八岁那会,大家谈恋爱还会有些羞涩,日常聊天中可能会叫宝宝,但那更像是表层的亲昵。
很少会有人直接说我希望你怎么样,或者是我爱你,我喜欢你,特别真心的情话。
但祁绍会说很多很多这样的话,而且说的随意又真诚。
毫不夸张地讲,子最多的祝福和夸奖。
可时过境迁,许还今手背上的青筋却为此跳动了下。
说不好是抵触还是感动,又或者两者皆有。
她点头,直接地说道:“我刚才问了罗毅,下午三点有趟轮渡要开,你先和我们几个同事一起走。”
祁绍察觉到她语气的僵硬,脸上的笑意收下去:“你不跟我一起?”
“我和罗毅他们明天晚上走,先让着急的同事回家。”
“我跟你一起,”祁绍说。
“不用,”许还今拒绝:“你先回去,然后去医院吃药,问医生需不需要挂水退烧。”
祁绍把筷子一放,眼睫稍垂。
他这几年把上位者说一不二的气质养的相当好,有时候甚至不需要说话,睫毛一垂就压迫感十足。
外面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不远处罗毅他们的交谈声也变轻了许多。
许还今脊背稍微紧绷。
祁绍倒是没有什么动作,就问:“你在赶我走?”
“如果你非要这样觉得也可以,”许还今说:“我是为了你考虑,你还在生病。”
“我这样觉得?”
祁绍难得嗤笑一声:“我是感冒,不是病得快要死了。你非要这么气我吗?”
他从昨天知道这边的天气后,就一直在担心她。
好不容易找人联系到能开的轮船,连她那个副总都带上了,结果她现在要赶自己走?
这算什么事?
算自己无聊,赶着这个鬼天气过来半日游?
许还今觉得自己和他说不清楚了。
祁绍手指微曲,抵在唇边。
他这个姿势是想抽烟了,但并没有真去拿烟。
过了两秒,他拿起筷子给许还今夹菜,结束这个话题:“你够了。先吃饭吧。”
*
吃过饭,谢时青他们陪下午乘轮渡的员工回酒店收拾行李。
许还今撑伞去附近的药店给祁绍买药。
回来他还在刚才的餐桌旁。
但此时他旁边间隔一米的桌上坐了几个麦色皮肤,穿背心的男子。
其中正对着许还今的那个寸头,脸上有道疤,是一开始在农家乐餐馆搭讪她的人。
许还今只当看不见,走过去想把药给祁绍,顺便再劝他先回去。
但那个寸头男正好也看到许还今了。
他狠狠紧盯着许还今,啐了一口,看嘴型应该是骂了句脏话。
许还今特别烦这种男的。
和他们计较感觉自己像被牛皮糖粘上了,不计较他们却又觉得自己好欺负。
看到这种人心情就很糟。
但祁绍在,许还今不想多生事。
可她刚走近,祁绍却偏过头和那几个男子搭话:“你们是本地人?”
祁绍的好人缘是天生的,但凡陌生人基本不可能对他冷脸。
许还今也暗自猜想过原因,觉得可能是祁绍长得帅,又是有钱的人子哥,笑与不笑都让人觉得十分讨喜。
那几个男子果然也回话,其中一个瘦小的男人回话:“是嘞是嘞,我们是本地人,你来旅游?”
祁绍点头:“来这玩。”
刚好许还今走近,她也没管祁绍和谁聊天,坐在旁边的位置上把药拆给他。
胶囊还有白色的药片。
拆完递给他。
两人这样很像情侣,矮瘦男问:“你们谈对象?”
祁绍从许还今手里接过药,点头。
刚才那个寸头男还在盯着许还今,他见状冷笑了声,跟祁绍说:“兄弟你今天刚来的吧,不知道这女的前几天和一个卷毛男的在一块。我都看到他们进同一间房间了。”
他口中的卷毛男指的应该是罗毅。
许还今身体微僵。
她下意识去看祁绍的反应,但后者还是靠在椅背上没动。
脸上也没表情,就手臂抬起,放在桌上。
寸头男还在说:“谁知道他们进去干了什么?”
对面的矮瘦男赶紧拦住:“好了好了,这都不关我们的事,你说这些干什么?”
“说说怎么了?这女的装给谁看……”
许还今起身去倒热水。
祁绍食指轻轻叩了两下桌面,仿佛是在通过微小的动作活动肌肉。
许还今正在注意着这边。
见状心头猛然一紧,还没来得及叫他,祁绍抄起桌上的玻璃水壶朝那边砸去。
厚玻璃没炸开,但即便如此也砸得人头破血流。
他发作得太突然,除了许还今没人反应过来。
寸头男那边听见几声惊呼,他不可置信地捂着头,大骂一声顿时恼羞成都朝祁绍扑过来。
一时间场面混乱。
*
和他外表相反,祁绍其实相当能打。
一对多压根不在话下。
等店里的工作人员匆匆出来拉开他们,许还今紧紧握住祁绍的手。
视线一落,率先注意到的是他手腕上不知道被谁划了一道两三人分的口子。
祁绍性格极其稳定,平时连情绪起伏都很少,更别说生气动手打架了。
从高中到大学,许还今连见过他发火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而为数不多的几次,基本全是在恋爱期间,因为自己,因为这种事。
祁绍神情很淡,似乎刚才打架的不是他。
可能是察觉到许还今攥着他的手攥得特别紧,偏头说:“我没事。”
语调平缓,称不上是安慰。
那边几个男子骂骂咧咧,但估计也是理亏,没敢说报警什么的。
祁绍此时跟旁观者一样,往那边看了两眼随即意兴阑珊地敛睫。
许还今也无心搭理任何人,拉着他回酒店问前台借了医疗箱给他处理伤口。
他皮肤冷白,衬得渗血的伤口更加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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