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吧外面就是小吃街，这个时间点人很多，许还今正停在一家面店旁边打算买两份馄饨。
刚扫码付完钱，余光却瞥见街对面走过几个穿着蓝色校服的学生。
为首的女生趾高气昂，抹着过分成熟的口红，校服的两角捏起打结，露出一截纤细的腰。
后面跟着的两个女生也是差不多装扮，正推搡着一个短发女生。
凶狠地摁着她的头让她快点走，短发女生也不敢反抗，只低着头扶住眼镜。
许还今看不清她的表情。
馄饨店的老板是个老奶奶，估计住在这一片，抬眼看着这一幕惋惜地说：“造孽啊，一个小姑娘早早没了父母，爷爷年纪大了又管不动，可怜人呢到哪都挨欺负……”
一种似曾相识的恐惧极速攥住许还今的血管，仿佛她不能呼吸。
许还今掐紧手指，又往那边看了眼。
刚才那几个女生正要拐入一条小巷子，短发女往后躲，却被谁猛然拽进去。
黑暗吞噬几个尚还稚嫩的身影。
许还今回过头，对馄饨店老板说：“奶奶，我一会再来拿馄饨。”
“噢噢……好。”
*
前几天南江下过雨，巷子里的排水不好，地上都是或大或小的片状积水。
许还今穿的是平底鞋，踩着积水往里走。
刚走几步，就听见里面不耐烦的训斥声，“你装什么装啊，长这幅挫样没脸见人吗？我让你带来的钱呢。”
被训的人声如蚊蚋：“我爷爷没给我钱……我们家没有钱？”
“没有钱？你去抢去卖啊？！还用得着我教你吗？”
……
渐渐这些声音在许还今的脑海中和另外一道声音重合，也是差不多是说辞：“……你长得那么漂亮，去卖啊，多少人抢着卖……该不会早就被人包养了吧？”
“清高个什么劲，你怎么进的六中啊？”
……
没拿到钱，赵子晨一个巴掌上来，直接挥掉了她的眼镜，掉到地上的污水里。
谭初夏正想弯腰去捡眼镜，又被人猛然扯着站到墙角。
赵子晨外校的男朋友也凑上来，混里混气地说：“没钱，没钱我看你长得也不错。”
“喂！”
赵子晨猛然又推了下谭初夏，正要一巴掌扇在她脸上，那边却传来一声：“放手。”
巷子里的人都朝她看。
许还今正朝这边走过来。
明显比她们高一截的身高以及微卷的长发都让几个初中生神色惊疑不定。
为首的女生强装镇定出声：“你谁啊？”
许还今走上前，拉住墙边那个狼狈的短发女生的手，说道：“我是她姐姐，你们带我妹妹来这里干什么？”
她的手很温和，握上去很安稳，女生原本发抖的身体逐渐镇定下来。
这些初中生本来就是看短发女生没有家长撑腰才敢这样，一听许还今是她姐姐，顿时有些踌躇。
赵子晨上下打量她一眼，有所怀疑：“她长得这么丑也是你妹妹？”
许还今说：“我报警了，警察一会就来。”
几个化妆的女生彼此交流一个眼神。
赵子晨往自己男朋友那看，后者接收到目光，放狠话：“你是附近大学的学生吧，你给我等着！”
一行人作鸟兽散。
巷子里，谭初夏自然清楚自己没有所谓的姐姐，她腼腆地感激说：“谢，谢谢姐姐。”
“没事，”许还今弯腰，捡起地上的眼镜，不介意的用手指擦干净说道：“他们经常欺负你？”
“他们知道我家里没钱，偶尔，”谭初夏吸吸鼻子说。
“报警了吗？”
“没有用，”谭初夏眼神灰暗：“我们都是未成年，警察叔叔只能，教育，老师也管不了他们。”
她嘴唇蠕动，认命地说：“忍忍就过去了，谢谢姐姐。”
可她才上初二，离高考离开这里还有好久。
还要忍多久呢？
许还今一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谭初夏。”
“谭、初、夏，”许还今重复了遍：“江乡初夏暑犹轻，霁日园林有晚莺，好听的名字。”
她低头看着面前神情沮丧的女孩，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记忆里那个久远的身影说。
坚定温和，字字清晰：“不过谭初夏，即使决定要暂时忍耐，但无论面对什么，都要有勇敢抗争的勇气。”
女生长发轻柔，五官秀美，蹲下抬眼看她。
蓦地，谭初夏脸一红。
第43章
许还今拎着馄饨先带谭初夏去附近的眼镜店修眼镜。
网吧附近就是商业街, 眼镜店随处可见，许还今进去后店员说她的眼镜镜片已经磨碎的很严重了。
而且镜框也坏的不能再修了。
许还今说：“你们这边能测视力吗，给她换一副眼镜。”
“可以啊, ”老板说：“我们这边仪器很全的, 视力瞳距这些都能测！”
许还今正要推谭初夏过去, 她却惶恐地拒绝：“不用了, 真的不用了我用这一副就足够了, 谢谢姐姐。”
许还今拉住她, 弯腰温和地说：“没关系的, 姐姐付得起钱。你现在上学, 继续用坏眼镜会加剧视力下降还会影响成绩, 去吧。”
在许还今的劝说下，谭初夏最后还是去了。
测视力很快，谭初夏又挑了副镜框, 打磨眼片需要时间。
店员用胶带把原来那副眼镜简单修的能用, 跟许还今说可以第二天带谭初夏来拿眼镜。
许还今转身问谭初夏她家在哪。
得知就在这附近，她第二天上学时顺路就能来拿眼镜才放心。
许还今付完钱, 帮谭初夏打了辆车。
闹市区出租车刚送完客人扭头就接下一单生意, 不过两分钟车已经到了, 许还今上前和司机说了声，嘱咐说能不能帮忙送小孩到家门口。
司机看了眼谭初夏。
她可能有些营养不良, 对比一般的初中生来说个子偏矮，看着很显小, 便热心地点头：“好嘞好嘞, 美女你放心，一定送到！”
许还今弯腰对谭初夏说：“那明天早上七点半，姐姐在这里等你拿眼镜。”
第二天是周五, 许还今到九点半才有课。
谭初夏重重点头。
许还今揉了下她的头发，温和地说：“回家吧。”
*
解决谭初夏的事情多耽误了十几分钟，许还今匆匆跑上楼进包间时，祁绍正边喝水边往门口看。
看见她开门进来，放下水瓶问：“排了这么久？”
刚才的事解决的差不多了，许还今不想麻烦他，也不想由此延伸出过往的回忆。
她把馄饨放在桌上随意地说：“路上遇见了朋友，多聊了几句。”
祁绍看起来不疑有他，点了下头：“好吧。”
语气略缓。
许还今知道他等的久了，赶紧安抚：“下次不会了。馄饨有点冷了，我去下面用微波炉热一下。”
祁绍虽然确实等的有点着急，但还是站起来拿过馄饨盒说：“我去吧，你玩游戏。”
一碗馄饨，许还今连一半都没吃完。
然会又玩了会，她昨天睡得晚，卧在舒服的电竞椅上，没一会就困得闭眼。
祁绍注意到，偏头想问她要不要回学校。
却敏锐地注意到，许还今穿的白色T恤衣角处有片浅褐色的脏污，他正以为是两人刚才在外面玩的时候弄的。
伸手从桌上扯了两张纸帮她擦，但此时许还今的手机屏却亮了下。
上面显示出条打车软件的消息【美女，那个小孩我送到了】
朋友是小孩？
祁绍眉头一皱，没有深想，仍然低头帮她擦衣服。
*
昨晚许还今快十点才回到宿舍，卸妆洗漱完睡觉。
第二天早上，许还今过去眼镜店门口，她七点到的，可是谭初夏却到的更早，在门口张望着等候。
看到许还今，眼睛一亮，伸手递给许还今一包花生，红着脸腼腆地说：“是，是我爷爷炒熟的，他让我谢，谢谢姐姐。姐姐你别，别嫌弃……”
许还今赶紧接下说：“替我谢谢爷爷，我很喜欢。”
许还今带她进店拿眼镜，戴上新眼镜后谭初夏的喜悦掩饰不住。
她长得很可爱，眼睛圆润，但开心还不过两秒，很快又抓着眼镜低落地喃喃说：“别再弄坏了……”
语气让人心里一紧。
昨天时间紧，有些细节许还今还没来得及问。
她接过谭初夏手里的书包，问道：“他们从什么时候开始欺负你的，你愿意和我说吗？”
谭初夏沉默一会，点头：“愿意。”
这个故事并不复杂，和大部分的校园霸凌一样。
谭初夏父母去世的早，仅有的家人爷爷也八十多了，平时靠低保和社区帮扶生活，没有多余的精力管谭初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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