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森然知道她现在的心情不好受,还是温柔耐心地安慰道:“夏夏,我明白你的心情,但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
“叔叔用性命保护你,肯定是希望你能够平平安安的,现在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我们先走,明天我会找人来将叔叔阿姨的遗体处理好。我知道你想报仇,我会帮你,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一直沉默的林之夏终于有了反应,眼眶红通通的看着他,却什么话都没说。
这样破碎无助的林之夏是方森然第一见,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又酸又软。
“夏夏……”
林之夏望着方森然:“你会永远陪我吗?”
“我会的。”方森然揽着她,肯定地回答。
他想,林之夏就算这会让他去死,他也是愿意的。
“我只有你了。”
林之夏顺势埋进他肩窝,声音发颤,带着浓重鼻音。
可垂眸的阴影里,她眼底毫无脆弱,只有浓浓的恨意。
方森然只觉她脆弱,收紧手臂,又耐心的温声哄了一会。
直到林之夏的情绪稳定的差不多,方森然才带着人离开。
······
这边,阮甜并没有打算要追。
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身体忽然失控,这种不受掌控的意外,于她而言,一次便已是底线。
阮甜眼底掠过一丝厉色,周身气压骤降,连空气都跟着凝重了几分。
“001出来。”
这次001没有像往常一样出现,也没有任何回应。
阮甜站在院子中央,晚风卷着她的黑发,发丝拂过脸颊时,她微微偏头,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嗤笑。
“或者我该叫你林之晴。”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在寂静的夜里荡开浅浅的涟漪。
四周静得只剩下风扫过树叶的沙沙声,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地面上,像一道沉默的印记。
还是无人应答,只有晚风吹得更急了些。
林家是独栋小院,周围住的邻居虽然隔了些距离。
却也能看到,左邻右舍的灯依旧亮着,窗帘却都拉得严严实实,连条缝隙都不肯漏。
哪怕他们这一晚上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也没人多管闲事地过来看一眼。
明哲保身,才是这个世界的生存守则。
阮甜转身进了屋,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我说你听着。”
“从我接手这具身体开始,你就一直在。”
“你用机械音掩盖你原本的声音,会告诉我一些游戏常识,企图让我相信你真的是系统。”
客厅里面一片狼藉,翻倒的桌椅、碎瓷片散落满地。
阮甜目不斜视,径直上了二楼。
相比于一楼的面目全非,二楼基本是完好无损。
阮甜进了房间,躺在柔软的床上,说着之前没有说完的话题。
“你觉得你自己装得很好。”
“我却觉得你的演技真的很差。”
“甚至是拙劣。”
第20章 新系统
听了阮甜的话,原本打算装死到底的001,还是有了些细微的反应。
哪怕只是一丝微不可查的能量波动,阮甜还是察觉到了。
她微微勾唇,视线虚盯着天花板,语调平直慵懒,陈述着一个事实:“每次提到林家人,你的情绪外放得特别厉害。”
“001,与其说你是系统,不如说你是林之晴残存的意识,或者你就是林之晴的意识,借系统外壳赖在这具身体里不肯走。”
“我都懒得拆穿你。”
说完,阮甜嘴角的一丝笑意收敛得干干净净。
她抬眼时,瞳孔里的温度沉了下去,戾色顺着眼尾漫出来,缠上眉梢。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来触碰这身体的控制权。”
“我的东西,最讨厌别人碰了。”
她的声音很轻,甚至还带着点柔和。
可……001莫名听出了她语气中的杀意。
001强压下情绪安慰自己。
自己现在就是一串数据,她能奈自己如何?
顶多就受些苦楚罢了。
不会死的。
它一定不会死。
阮甜轻轻阖上眼,意识沉入一片混沌中。
黑暗中一块方正空地上,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
阮甜站在空地中央,冷光从虚无处漫下来,将她的身影清晰地映在地面。
不远处的空地边缘,一道透明的身影正贴着黑暗与光亮的交界线徘徊,企图逃离这个地方。
“别白费力气了。”
阮甜的声音在空地里荡开,带着回音,却依旧平静,“只要我不同意,你就出不去。”
透明身影的动作顿住,轮廓在光线下轻轻颤抖了几下,像是终于认清了现实。
她缓缓转过身,缓步走到阮甜面前,与她面对面站着。
两张脸在冷光中重叠,眉峰、眼尾、唇角的弧度,竟有五分相似。
可眼神却判若两人。
阮甜的眼神永远是平静的,像蒙着一层薄雾的深潭,望不见底,又带着目空一切的淡然。
而林之晴眼里翻涌着偏执,藏着不顾一切的疯狂,望向阮甜时,却又带着深深的忌惮与害怕。
冷光将两人对峙的身影拉得很长,在空地上投下两道近乎一样、却又截然不同的影子。
林之晴看着眼前平静得近乎漠然的少女,后背沁出冷汗,声音发紧:“你不能杀我。”
阮甜唇边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步子慢悠悠走到林之晴面前,指尖轻轻勾住林之晴的下巴,微微抬起。
她看着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遮住眼底的冷光,语气轻得像叹息:“不杀你,留着你跟我抢这身体的控制权?”
“我没……我没有……”林之晴结结巴巴地回答。
她想挣扎,想逃离,身体却像失去了控制,动不了一点。
林之晴眼底的慌乱混着急切,解释道:“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你伤害他。”
“我后悔了,杀了林之夏就好,放过他。”
“放过方森然。”
“我要取消第三个任务。”
阮甜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意明晃晃挂在脸上,眼里却没有半点温度,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像是在看一个傻逼。
林之晴眼一闭,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被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取代。
她梗着脖子,声音发颤却咬得极紧
“我是献祭人,我的愿望,我想改就改。”
“如果你还想要我的身体,你就得按照我说的去做。”
“不然,你永远也别想彻底掌控我的身体。”
阮甜松开了手,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天真的姑娘。”
“你以为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你以为我前两次对自己动手是为什么。”
“我从来不会让一个不可控的东西,待在我的身边。”
“还有,什么你的,从我来的那一刻起,这身体就是我的。”
随着阮甜的声音落下,林之晴的身体猛地一僵,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连指尖都泛出冷意。
“你……”
前两次她自残,不是因为不听话、让她不高兴,想给自己一个教训,而是……在找她。
“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不是系统。”
阮甜认真想了想:“也不是一开始,但也差不多。”
“如果你一开始就老实待着的话,我可以当什么都不知道。”
“偏偏,你不太听话。”
随着阮甜的声音落下,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林之晴的身影裹住。
带着刺骨的冷,像无数冰针钻进她的身体里,让她来不及反应,只能发出一声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灵魂被撕扯的剧痛让林之晴浑身扭曲,透明的身影在力量中剧烈挣扎,忽明忽暗。
她眼里满是恐惧和绝望的哀求,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来。
随着惨叫声越来越弱,她的身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边缘处化作细小的光点。
最后,在一声戛然而止的呜咽中,整个身影骤然崩散,化作一阵细密的粉末,被空地里的风一卷,消散在冷光里,什么都没留下。
阮甜站在原地,她垂眸看了看空无一物的地面,唇角的笑淡了些。
真要命,刚恢复的一点力量又没了。
阮甜的意识回笼,她躺在床上,翻了一个身,直接睡觉。
只是她不知道,或者是她知道但是不在意。
在她睡着的期间,阮甜的脑海深处,忽然响起一阵刺啦刺啦的杂音,像是老旧收音机调频时的乱码。
紧接着,一道机械的电子音断断续续地钻出来,带着明显的卡顿和电流感:
「系…统…重…新…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