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甜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这些所谓的过往、所谓的另一种可能，在她眼里，都一样。
第二颗气泡球飘到她的眼前，光影铺开，直接跳到她十五六岁的年纪。
昏暗潮湿的屋子，空气里飘着霉味和烟火气。
女人尖厉的骂声刺破屋子。
小阮甜站在原地，任由女人手中的粗棍落在她身上。
她咬着牙，一声不吭，默默承受。
父亲在一旁冷眼旁观，只当她是个多余的累赘。
就在疼痛快将她吞噬时，门口冲进来一道少年身影。
小夏凌霄拦在她身前，仰着头，认真道：
“钱是我拿的，跟姐姐没关系。”
父母一愣，随即骂骂咧咧转向他。
因为夏凌霄是他们最疼爱的儿子，所以他没有挨打，只挨了几声骂。
而阮甜垂着眼，看不清表情。
在小阮甜养伤的期间，不知道小夏凌霄跟父母说了什么。
一向视小阮甜为赔钱货的二人，竟然主动关心她起来，会给她买新衣服，会给她买好吃的。
小夏凌霄有的东西，小阮甜都有。
有小夏凌霄在中间周旋，小阮甜也和父母的关系好了不少。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一家人温馨吃饭的画面上。
阮甜站在黑暗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嗤笑。
这时，第三颗气泡球缓缓飘了过来。
画面里，少年夏凌霄脸色苍白，躺在床上气息微弱。
一种诡异的病在他身上蔓延，寻常药物半点用都没有。
父母束手无策，只剩绝望。
小阮甜站在床边，看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她沉默了很久，眼底挣扎一闪而逝。
下一刻，她抓起桌上的水果刀，毫不犹豫划开自己的手腕。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滴进少年的唇间。
……
看到这里，阮甜的眼神一沉，冰冷刺骨。
她手一动，眼前的气泡球瞬间碎裂。
冷漠道：“前面的我都能忍，就当看个热闹。”
“可你让我割血喂夏凌霄？”
她的语气一顿，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他算什么东西？”
“也配？”
说完，阮甜掌控全开，直接将剩下的气泡球尽数摧毁。
那些画面并没有因为气泡球破裂消失，反而凌乱地将她包围，温馨的、虚假的、刻意美化的过往，在她四周循环播放。
这是想干什么？
难不成，企图用这些画面来篡改她的记忆？
还是有什么别的用处？
阮甜一时没想明白，但不妨碍她想毁了这些。
她站在无数虚影中央，低笑一声。
笑声很轻，带着几分病态的疯意。
“选谁演不好，选他们？”
话音落下，一股狂暴霸道的力量以她为中心横扫而出。
所有虚影、所有画面、所有气泡残片，在这股力量下寸寸崩裂。
黑暗重新归寂。
第295章 通关
空气静默三秒。
周围的黑暗缓缓退去，又恢复成一片纯白。
阮甜轻啧一声。
她还没出手，纯白色以她为中心，慢慢变成一片温柔的粉色。
见此，她周身的危险气息散了不少。
空旷的空间里，光影轻轻一动。
她面前凭空多出两把椅子、一张圆桌。
还都是……粉色？
阮甜微微挑眉，没客气，拉开离自己近的椅子坐下。
就在这时，她对面的椅子旁，一道光影突然凝滞。
无风起浪，寒气漫开，一道身影自虚无中缓缓凝形。
他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孤绝，周身裹着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光雾，淡漠疏离又高高在上，仿佛九天之上踏空而来，不沾半分人间烟火，无半分俗世情绪。
青年抬眸看向阮甜，眉眼淡漠，明明就站在眼前，却给人一种触不可及的感觉。
没有多余动作，没有半分声响，只静静立在那里，便自带一股凌驾万物的压迫感。
若是旁人，在看到他的第一时间，会本能地腿软，膜拜、不敢直视。
但他对面的是阮甜。
阮甜身子往后微微一仰，姿态慵懒随意。
她道：“坐？”
她可不想仰着脖子和他说话。
青年看了眼粉色椅子，也随之坐下。
他还没开口，便听阮甜开口：“你有名字吗？”
“老管你叫主系统，不好听。”
对着人形态的他，一直喊他主系统，好奇怪。
“没有。”
他的声音清冷、淡漠，不似电子音生硬，却也不带半分情绪，听着不像正常人。
不对，他本来也不是正常人。
“那怎么称呼你？”
“随你。”
又是一阵沉默。
阮甜眉梢微挑，一丝坏心眼涌了上来。
“粉色很好看，与你挺配。”
“不如管你叫小粉如何？”
主系统：“……”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阮甜刚要开口，对面的青年出声。
“玄。”
“什么？”
“我的名字，玄。”
“哦，这不是有名字嘛。”
玄没说话。
阮甜淡淡瞥了他一眼，也没再逗弄。
她懒得跟他绕弯子，身子微微前倾，直言道：
“整那些假记忆出来，想干嘛？”
玄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依旧没有多余情绪：
“不算是假的。”
“不算是假的？”
阮甜嗤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暴戾，“我自己的过去，我比谁都清楚。你跟我说不是假的？”
“那什么才是真的？”
玄平静道：
“这里的环境很特殊。”
“会将你心底最深处的渴望，衍生出可能性。”
“当你愿意相信他们是真的，他们就会是真的。”
阮甜眼神一冷：
“渴望？”
“那你这东西不准，我最深处的想法，是干掉你上位，吸收完这世界所有能量。”
玄沉默一瞬，清冷的声音带上一丝微不可查的迟疑。
“不可能。”
“经过本源与大数据检测，你的灵魂深处，向往归处。”
“何为归处？”
“通过全服数据回溯，人类乃至所有生灵的本源执念里，归处，来自于、亲人、朋友、爱人。”
“所以，那些画面，是你潜意识里，最真实的所求。”
阮甜听完，痴笑出声，平静的眉眼也随之染上阴鸷。
“亲人带来归处？”
她语气轻慢，将嘲讽拉满，“你口中的大数据，和你一样，蠢得可怜。”
玄静静看着她，淡漠的眼底泛起极淡的疑惑。
阮甜反问：“你也说了，这是大数据。”
“你口中的大数据就一定准吗？”
“而我，你就确定，你的大数据里……有我？”
玄一愣，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不，她不在。
她甚至……
他抬眼，目光与阮甜的视线对上。
一个淡漠，一个疯戾。
两方都没有退让，没有躲闪，两股无声的气势在半空对峙。
空气有一瞬凝固。
最后，玄避开了视线。
阮甜却在此时轻笑出声。
气泡球里的那些画面，还有主系统说的话，她想……她知道99层怎么过了。
简单来说就是：
“不被过去绑架。”
“不被虚假迷惑。”
“不被渴望操控。”
“不被规则左右。”
“我就是我。”
“我心不动，万象不侵。”
话音落下，整个粉色空间骤然瓦解。
那些曾经的画面，真真假假，也如同过眼云烟一一消散，平静地归于虚无。
玄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复杂的情绪。
快得像是错觉。
他微微颔首：
“恭喜你，通关了。”
下一刻，阮甜脚下亮起一道出去的光门。
阮甜没再多看玄一眼，转身便要踏入光门。
走到光门前，她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淡淡留下一句：
“下次再乱翻东西，我便拆了你这通天楼。”
玄站在粉色圆桌旁，静静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光门之中。
空旷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一人。
良久，他低声轻语：
“拆了也好……”
……
通天楼外……
整个跨服大厅，早已安静。
所有玩家盯着光幕，神情专注。
从阮甜进入99层起，时间便过得格外漫长。
系统公告迟迟没有弹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