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桃无精打采地戳着碗里的饭,“我今天又碰到沈亚男了。”
霍廷武仔细回想这个名字,有点熟悉,“是沈维民的闺女?”
“对,她今天在办公室外面看报纸,我让她到办公室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话。你知道吗?这个小姑娘从小到大靠自学,学完了一本字典,真的好不可思议。”
叶桃想起自己小时候也笨笨的。一个字要学好久才能认识。
本来是大家是在同一个起跑线,结果学着学着,身边的同学慢慢地超过了,只剩自己在最后面。
那个时候她最羡慕,跑在前面的同学。
后来她从书中看到一个词叫笨鸟先飞。
她觉得自己就是这种人,上课时老师讲过的好多次练习题,经常花费比常人多一倍的时间才能弄懂。
每天早早地起床,第一到教室学习,晚上回宿舍最晚。
靠着这股毅力,终于考上大学。
在大学里,她逐渐明白有些人生来就是聪明的。
她不必因为自己的慢而感到悲伤,大家生而不同,没有必要妄自菲薄。
想开之后,她通过在大学里参加各种兴趣活动,积极参与班组织,认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性格逐渐变得开朗起来,整个人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以前想不懂的一些道理,也逐渐在自己眼前变得清晰,拨云见雾。
而沈胜男有聪明的头脑却没有得到很好的利用。
“按理说这么大,应该上。小学甚至是初中才对。”霍廷武说。
“你和沈维民接触过吗?他是什么样的人?”
霍廷武摇头,“次数不是很多,只在比赛的时候遇见过。”
“不过有时候也听到别人说过一两句,他这个人性格比较平和好,好像和谁都能相处得来。”
这样一听,感觉不像是那种迂腐的父母。
下午上班的时候,叶桃觉得需要去沈家走一趟。
若是以前沈胜男被忽视,也就算了,但现在她遇见这种事不能坐视不理。
沈维民的父母去世,夏丽芬那边也不需要他们夫妻养老,两人都有正式工作。
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一个月有两百多块,别说养两个孩子,再来两个也能养得起,甚至还能攒起来不少。
杨秀华一听她要去沈家,当即挥手表示自己要一起去。
两个人和陈主任请示之后,陈主任批准她们去一趟。
沈家的位置在叶桃家后边四五趟街。
难怪上次在这里撞见沈亚男,说起来,沈家的位置比较靠后。
虽然在家属院住了半年多,自己相好的几个人都不住在这附近,也只有上次和陈主任她们一起例行走访的时候来过这边。
谁家的院墙比较矮,站在外面的石头上能看到院里种着蔬菜。
户型和叶桃家没有区别,都是宽敞的院子加上一排小平房。
唯一不同的是,沈家的鸡单独散养在一块,个个溜光水滑,一看就是被主人照顾得很好。
叶桃站在门口扣动门环,喊道:“有人在家吗?”
“谁呀?”
一名穿着列宁装的中年妇女从屋里出来。
第127章 沈亚男的童年
“你是夏丽芬同志吧,我是妇女委员会的叶桃。”
杨秀花和夏丽芬打过照面,两人简单问好。
夏丽芬不知道她们为什么来,但出于礼貌把人请进来,“请坐。”
叶桃看了眼屋里摆着的一些照片,基本上是一家三口,只有角落里一张不显眼的照片上找到了沈亚男的身影。
“我们来得突然,还担心你不在家呢。”
上次她们走访的时候,沈家大门紧闭,这是双方第一次见面。
“我和别人调班了,正好今天下午在家休息,你们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夏丽芬知道家属院成立妇女委员会的事情,只不过她有自己的工作,没有过多关注。
“没什么事,上次办公室对家属院走访,了解一下各家的情况,方便给军嫂们找工作以及孩子的教育问题,正好上次你们家没人错过了,这次再来拜访一遍。”
这是叶桃和杨秀花在路上想好的说辞,若是无缘无故上门询问沈亚男的事情有些突兀。
“原来是这样。”
走访的事情,夏丽芬听邻居说过,还纳闷怎么没来自家。
“我和孩子她爹忙着上班,孩子又要上学,家里基本上没人在。”
正说着话,沈亚男跑回家,夏丽芬看见她风风火火的样子,皱着眉头,语气不悦地说:“你又去哪疯了?”
沈亚男看到叶姐姐和杨阿姨在家里有些惊讶。
在夏丽芬眼里,她呆呆地站在那像个傻子似的,三两步上前,刚想拧她的耳朵,反应过来还有外人在,转而扯着胳膊说,“赶紧问好。”
沈亚男往后躲了一下,“叶姐姐好,杨阿姨好。”
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看得夏丽芬生气。
同样是自己的闺女,怎么差别这么大。
“不好意思,这是我家大闺女亚男,孩子比较腼腆,在乡下让她奶奶惯坏了,让你们见笑。”
叶桃和杨秀花对视一眼,“没关系,孩子都这样。”
“我拿这孩子也是没办法,一点不像她妹妹那样大大方方的,提起来我就头疼。”
叶桃一听,难怪亚男性格内向,原来有夏丽芬的问题。
这种情况在二胎家庭很常见,老二出生后,父母的注意力全部转移到更小的孩子身上,从而忽视了对老大的教育。
更不用说,沈亚男从来没在他们夫妻身边长大,这种情况更明显。
“亚男今年多大了?”叶桃问。
“十二?还是十三四来着,我工作忙,记得不清楚。”
什么样的工作能把自己亲闺女的年龄给忘了?
她倒想见识一下,不过这话叶桃只能在心里吐槽,毕竟这次上门打的是公家的旗号。
“她没去上学吗?按理说这个点还不下课吧?”
夏丽芬尴尬一笑,“亚男脑子笨,平时问她一句话,半天不吱声,送到学校也是给老师添麻烦,更何况她自己也不想去,我和维民也就随她去,只要孩子过得好,我们当父母的就知足。”
她口中的沈亚男和叶桃接触的沈亚男,完全不像一个人。
夏丽芬不想和她们谈论太多有关于沈亚男的事,转移话题说别的。
聊得差不多,叶桃和杨秀花准备撤退。
“夏同志,今天谢谢你的抽出时间配合我们的走访,实在是太感谢了。”
“这是小事,不必放在心上,有时间常来玩。”
夏丽芬在文工团宣传部工作,接触的人多,待人接物上最是热情。
“一定,夏同志再见。”
一回到办公室,杨秀花就没忍住和叶桃吐槽,“难怪亚男不爱说话,夏丽芬这么强势,看见她像老鼠看见猫。”
她忍了一路,回到办公室才畅所欲言,毕竟在大马路上谈论别人,被听见不太好,不如在办公室安心。
她们从坐下开始,除了最开始遇到沈亚男聊过的那几句外,夏丽芬一直在夸赞小闺女沈胜男,不管她做什么在她眼里都是对的,优秀的,无与伦比的。
而沈亚男是沈胜男的相反面,在夏丽芬眼里,同样一件事,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态度。
叶桃觉得这是由于沈亚男从小不在夏丽芬身边长大的原因。
据夏丽芬说,怀沈亚男的时候,她和丈夫正是事业的上升期,两人全身心铺在事业上,对于这个孩子的到来,两人没有惊喜,只有困扰。
而当时的医院有规定,即使是已婚夫妻,也不能把孩子打掉。
老家的爷爷奶奶更是不同意,指着他们鼻子骂不懂孝道,不知道给他们沈家留血脉,只顾自己逍遥。
可想而知,沈亚男在这样的情况下降生,面对的情况有多难。
沈亚男出生时,她爷爷奶奶以为是男孩,满心欢喜地准备了很多男孩的名字都没用上。
老两口绞尽脑汁想出来亚男这个名字,还准备了胜男,超男,英男等名字,让在襁褓里的娃娃抓阄。
抓到哪个是哪个,小家伙抓到了亚男。
自此有了自己的名字,老两口虽然因为她不是男孩有些失望,但这些年一口一口迷糊喂大,在他们的心里,比男娃还争气。
从小乖巧懂事,帮着干活,打猪草,捉虫子喂鸡,挖野菜,大大减轻了他们老两口的负担。
而夏丽芬夫妻对这个孩子本来就没多少期待,既然老两口愿意照顾,干脆当甩手掌柜。
沈亚男跟在老两口身边七八年,等他们去世,沈维民和夏丽芬才不得不将她接过来。
这么多年缺少父母的陪伴,沈亚男带着满心期待和忐忑来到海岛,看见父母疼爱妹妹的模样,想象自己能得到同样的待遇。
然而事与愿违,沈维民面对她手足无措,父女俩在家说的话不超过三句就结束,还经常围绕着死去的老两口展开,时间一长,他索性不主动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