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七八岁的年纪,身形纤细瘦小。
一身规整刻板的素色宗族校服,将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没有半分孩童的鲜活朝气。
一头天生的浅紫色软发乖乖垂在额前,衬得那张稚嫩精致的小脸愈发白皙剔透。
最亮眼夺目的,是他那双与生俱来的紫眸,澄澈剔透,却又深邃沉静,
完全不像一个孩童该有的眼眸。
小小一只,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歪斜。
可只要细看就能发现,他整个人的状态极差。
白皙的小臂上布满了错落狰狞的青紫杖痕,深浅交叠,皮肉泛红。
一看就是刚刚遭受过重罚。
他的左手臂明显无力垂落,关节错位变形,是硬生生被打至脱臼的状态,
根本抬不起来,无力耷拉在身侧,每动一下,都要承受钻心刺骨的疼痛。
可这个小小的孩童,自始至终,一直一声不吭地跪着。
没有哭,没有闹,甚至连一丝多余的颤抖都没有。
他就那样垂着长长的眼睫,安静跪着,沉默又冷淡,带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淡漠。
“……”
明明只是个七八岁的小孩子,本该撒娇玩乐、肆意烂漫的年纪。
却硬生生被逼出了一身冷硬隐忍的性子。
“……好吧,小小年纪就挺有范儿的。”
沈亦言内心暗暗咂舌。
此时,诸葛叙白之所以跪在这里。
系统已经告诉给沈亦言了。
……
今日难得宗族没有祭祀大典,也没有强制卜卦任务。
镇上恰逢热闹古街庙会。
家家户户的孩童都结伴出门游玩,街巷满是嬉笑打闹的欢闹声。
常年被困在宗族、祠堂中,埋在星象古籍里的小诸葛叙白,哪怕性子清冷,可终究还是个孩子。
他日日被禁锢在方寸天地,年年与星卦、祠堂和规矩为伴,从未体验过半点寻常孩童的快乐。
远远听着外面传来的嬉笑喧闹声,
看着墙外飞过的纸鸢、孩童奔跑的身影。
年幼的诸葛叙白微微抿唇,心底终究是生出了一丝难以抑制的羡慕。
他太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也太想体验一次不用背诵族规、推演命运,不用承担家族希望的普通童年。
一时心动,年少贪玩。
诸葛叙白第一次违背了家族的禁令,悄悄避开所有监视他的族人,偷偷溜出了守卫森严的诸葛古宅。
他跟着一群同龄的孩童,一路小跑,来到了热热闹闹的古镇街头。
街边糖画、花灯、小吃琳琅满目,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是诸葛叙白从未接触过的鲜活世界。
短短半个时辰的游玩,
是他灰暗压抑的童年里,唯一一抹短暂又鲜活的光亮。
可这份来之不易的快乐,终究还是转瞬即逝了。
族里几个一直眼红他天赋、眼红他被全族偏爱重视的同龄孩童,早就看他不顺眼许久了。
见他私自出逃、违反族规。
这群孩子立刻心生歹意,第一时间跑回诸葛老宅,添油加醋地告诉了自家家长。
家长本就忌惮诸葛叙白的天赋太过出彩,也忌惮他独占家族所有资源与荣光,
所以得知诸葛叙白私自出逃贪玩,就瞬间抓住了整治他的把柄。
一行人气势汹汹冲到古镇街头,当众将正在闲逛的小诸葛叙白强行拖拽带回古宅祠堂。
一众长辈围着尚且年幼的他,轮番训斥、疯狂灌输刻板冰冷的规矩教条:
“诸葛叙白,你可知错?”
“你是我诸葛家族百年一遇的占卜天才,是神明眷顾的天命之子,是整个宗族未来的希望!”
“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代表诸葛家的体面,岂能和市井顽童一般贪玩胡闹?”
“整日心思浮躁、贪恋玩乐,举止轻浮失态,半点得体体面都没有,
你对得起家族的悉心栽培、对得起神明的眷顾吗?”
“我们耗费心血培育你、严加管束你,
不是让你像野孩子一样乱跑瞎玩、荒废天赋的!”
“……”
冰冷严厉的训斥声声入耳,没有一句关心。
从头到尾,所有人在乎的只有家族脸面和诸葛叙白的天赋价值。
没有人问他闷不闷、累不累,更没有人问他想不想玩。
没有人在意他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
为了惩戒他的“肆意妄为”,为了彻底磨掉他心底那点贪玩的杂念。
诸葛家族的长辈直接动用了宗族最严苛的家法。
厚重坚硬的紫檀家法杖,一下又一下,狠狠落在他稚嫩的脊背、手臂和双腿之上。
力道凶狠,毫不留情。
稚嫩的皮肉根本扛不住这般重罚。
短短片刻,便是满身青紫伤痕。
最后更是硬生生将他的左臂打至脱臼。
剧痛席卷全身,足以让寻常孩童崩溃大哭、满地打滚。
可小小年纪的诸葛叙白,从头至尾,咬着牙,硬生生忍下了所有剧痛。
“……”
静静受完所有家法,沉默承受着所有苛责与惩罚。
惩罚结束后,长辈冷漠离去,临走前直接关上了厚重的祠堂木门。
“好好在祠堂跪着反省,什么时候想通自己的过错,什么时候再出来!”
沉重的木门“砰”的一声紧闭,隔绝了所有外界的光亮与声响。
将满身伤痛、手臂脱臼的孩童,独自锁在了漆黑压抑的祠堂之中。
无尽的黑暗,刺骨的疼痛,冰冷的规矩,简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就是诸葛叙白刻入骨髓的童年阴影。
看似天之骄子,实则终生囚笼。
……
此时此刻。
沈亦言趴在房梁暗处,冷血地盯着自己的宿敌——小诸葛叙白。
她将他小小一只隐忍沉默的模样尽收眼底,心里残忍地乐开了花。
“真是没想到,我命中注定的宿敌,居然也有今天啊。”
“平时那么高高在上,老想着杀死我这个宿敌,小时候居然被家人关祠堂揍成这样,也太憋屈了吧。”
“手臂都脱臼了,满身伤居然一声不吭,装冷静装高冷从小就会是吧?”
沈亦言心里疯狂吐槽,眼底的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
她一边看戏,一边慢悠悠盘算着自己的小算盘。
既然是治愈噩梦副本,那她的核心任务,就是解开诸葛叙白的童年执念,治愈他根深蒂固的桎梏创伤。
但治愈归治愈,整蛊归整蛊。
这丝毫不冲突。
沈亦言托着腮,眼珠子滴溜溜乱转,脑子里疯狂构思着欺负小孩子的方案。
“等会儿该怎么逗他呢?”
“要不要假装嘲讽他,天生就是个被规矩困住的笼中鸟,一辈子逃不出家族的掌控?”
“或者故意预判他的心思,打破他引以为傲的占卜推演,好好杀杀他的傲气?”
沈亦言越想越乐,嘴角的笑意愈发狡黠。
整个人躲在黑暗角落,肆无忌惮地偷看着下方跪立的小小身影,满心都是看戏的趣味。
整个祠堂死寂无声。
只有残烛偶尔跳动的细微声响。
就在沈亦言暗自盘算、偷笑不止的时候。
下方,一直垂眸沉默、隐忍不动的小小诸葛叙白,忽然缓缓抬起了头。
“……”
那双澄澈又深邃的紫眸,缓缓穿透浓重的黑暗,精准无比地锁定了沈亦言藏身的房梁暗处。
孩童稚嫩的嗓音,沉稳冷静地带着一种与年龄极度不符的镇定与通透,静静在空旷的祠堂中响起:
“别藏了,出来吧。”
第314章 我的小宿敌。
瞬间。
房梁上偷笑算计的沈亦言,笑容骤然僵在脸上。
“……?”
她整个人直接懵了,瞳孔微微一缩,满脸错愕,
心底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不是?!
什么情况?!
她藏得这么隐蔽!
全程呼吸放得极轻,动作没有半点声响。
躲在最阴暗的房梁死角,成年人都未必能轻易发现她……
就这么一个刚被打完家法,身受重伤,甚至手臂脱臼跪在祠堂反省的七八岁小孩,精准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还直接点名让她出来?!
“……”
沈亦言一时间有点怀疑人生,愣在原地好几秒,彻底没了刚才看戏调侃的嚣张气焰。
“……算了,出来就出来,姐还会怕你这个八岁小孩不成?”
她稳住心神,心底满是疑惑,索性不再躲藏。
沈亦言双手轻轻撑住房梁,身形一跃,利落轻巧地从高高的房梁角落跳了下来。
她轻盈落地,稳稳站在冰冷的青石板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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