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
他歪了歪头,眼神坦荡得过分:
“既然我和你是命中注定的宿敌,宿敌本该相克相杀。
所以……那你为什么不杀我?”
“……”
沈亦言有些讶异,眉头微微一挑。
还没等她开口,
小诸葛叙白继续平静分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推演一道普通星轨:
“你不属于这里。你的气场和命格,你的存在方式,
和这个祠堂、这个古镇,甚至和我的命运轨迹完全割裂。
你像是外来的人,不属于这个时空。”
“……!”
沈亦言猛地瞪大了眼,似是没想到自己直接一点马甲都不留了。
“你现在遇到的是八岁的我,毫无自保能力,被困在这里,还受着重伤。
按照宿敌宿命相争的常理,你完全可以趁我年幼弱小直接除掉我,彻底断绝你未来所有的威胁。”
他抬眸,紫眸澄澈见底,冷静从容地问道:
“所以……你为什么不动手杀我?”
“……”
这一刻。
沈亦言是真的意外了。
她本来以为八岁的小孩听到宿敌两个字,要么懵懂不懂,要么警惕躲避。
可她万万没想到。
诸葛叙白小小年纪,竟然直接看透了所有利弊。
甚至无比坦荡地直面自己的生死。
哪怕此刻满身伤痛、手臂脱臼,孤身一人被困在漆黑的祠堂里,
面对一个突然出现的自称宿敌的神秘陌生人。
他依旧冷静理智得可怕,完全不像一个孩童。
沈亦言看着他坦荡平静的小脸,微微勾唇:
“……杀你?”
她轻轻摇头,笑容恶劣道:
“现在杀了你,未来没人跟我较劲博弈,没人跟我分输赢,那多没意思啊。”
她盯着他澄澈的紫眸,一字一句道:
“我留着你,等着长大后的你。
等着那个能跟我势均力敌,敢跟我死磕到底的诸葛叙白。”
“……”
小诸葛叙白静静听着,眼底第一次浮现出明显的怔然。
这个自称他宿敌的女人,现在竟然不想伤害他么……
她想看他长大,想和他对决争输赢……
良久,他微微抿了抿唇,稚嫩的嗓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孩童独有的认真:
“那……我以后,一定会赢过你。”
语气并不张狂,却无比坚定。
沈亦言瞬间被他戳中萌点,笑出声:
“哦?这么有自信?”
诸葛叙白抬眸,紫眸清亮笃定:
“我推演不到你的命,但我可以推演我自己的未来。
我的未来,永无止境。只要我想赢,我就一定能赢。”
“行啊,保持这个心态,很乐观嘛。”
沈亦言看着眼前小小一只傲气刻在骨子里的诸葛叙白,越看越觉得有趣。
明明疼得整条左臂都垂着不敢动,小臂后背密密麻麻全是青紫杖痕。
却硬是绷着小脸,半点委屈示弱的模样都不肯露。
说出口的话语还透出一种淡淡的狂傲。
有趣,真是有趣。
沈亦言收回心底的赞叹,目光落在他脱臼垂落的左臂上,
她慢悠悠开口,语气轻松又随意:
“喂,必赢的小天才,你胳膊脱臼了很疼吧?”
“……”
诸葛叙白紫眸微抬,淡淡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只是微微收紧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
不用他回答,沈亦言也看得出来。
小孩子骨骼脆弱,硬生生被家法打到脱臼,
那种扯筋的钝痛,根本不是常人能忍的。
他能撑到现在不吭一声,已经离谱到极致了。
沈亦言弯了弯眼,继续开口循循善诱道:
“我跟你说个实话,你这个脱臼的手臂,我能帮你接回去。”
“……”
这话一出,一直毫无波澜的小诸葛叙白,眼底终于闪过一丝细微的诧异。
他定定看着沈亦言,安静等着她的下文。
“你刚刚不是猜出来了?”
沈亦言挑眉,语气坦荡道:
“我不是这个时空的人,我是外来者,说白了,我有别人没有的本事。
你可以理解成…… 魔法也行。
我能凭空变出伤药,帮你止痛还有接骨,把你身上这些疼得要命的伤全部治好。”
她微微俯身,凑到他面前,笑眯眯的像个诱骗小朋友的坏人:
“怎么样?想不想要我帮你疗伤?”
“……”
诸葛叙白沉默地看着她。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冷静地权衡利弊。
第316章 她究竟是什么人
手臂脱臼的剧痛一直在持续,每分每秒都在折磨他的神经。
后背和四肢的杖痕火辣辣的疼。
按照家族的规矩,受罚者哪怕伤得再重,也只能自己硬扛,熬到伤势自愈。
没有人会管他疼不疼,更没有人会主动帮他疗伤止痛。
眼前这个自称是他宿敌,推演不透的女人,是他现在唯一的机会。
几秒的沉默犹豫后。
一向冷静自持、绝不轻易依靠他人的小诸葛叙白,轻轻点了一下头。
“可以,谢谢你。”
声音依旧清冷简短,听不出情绪,却实打实松口了。
沈亦言笑得更狡黠了:
“别急着感谢我啊,可以是可以,但是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小小一只诸葛叙白紫眸微凝:
“什么要求?”
他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东西。
陌生人的善意永远附带条件,这一点,他从小就比谁都清楚。
沈亦言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语气轻快又认真:“很简单,你陪我出去玩一次。
就现在,趁着夜深没人,我带你去古镇街上逛一圈。”
诸葛叙白抿了抿唇,道:
“……怎么逛?”
沈亦言笑眯眯道:
“咱们就安安静静玩一会儿,吃点小东西,逛逛街上的铺子,
晚上我再悄悄把你送回祠堂,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你们家族那些长辈,那些监视你的人,绝对发现不了半点痕迹。”
话语顿了顿,她拍着胸脯保证,底气十足:
“姐可是能跨越时空的高手,你知道的,瞒过这群普通人,轻轻松松。”
“……”
诸葛叙白彻底沉默了。
漆黑的眼眸垂了下去,落在自己满是伤痕的手臂上,眼底翻涌着细微的挣扎。
他心动了。
是真的心动。
他日日祠堂祭祀,整天卜卦和背诵族规。
他羡慕街头的烟火,也羡慕同龄人的嬉笑……
更羡慕不用背负天才枷锁、不被命运捆绑的普通童年。
他唯一一次偷偷出逃,换来的是一顿狠揍,手臂脱臼,关祠反省。
现在有一个机会,不用冒险和受罚,不会被发现,能安安稳稳出去玩一次。
诱惑太大了。
可他理智还在,依旧在权衡利弊。
见他迟迟不说话,沈亦言也不催。
“你好好想,不勉强。
不过呢,你不答应我就不帮你治,你就继续忍着脱臼的剧痛在这儿跪一整晚吧,
等熬到明天长辈心软,找人给你正骨。”
想了想,沈亦言乐呵呵地补充道:
“不过我提前告诉你,正骨很疼,
而且你们家族的正骨手法可能粗暴得很?肯定比我接手疼十倍。”
“……”
这话直接戳中了关键。
钻心的疼痛再次传来,顺着骨头缝蔓延全身。
小诸葛叙白抿紧薄薄的唇,沉默两秒。
最终还是抵不过身体的剧痛,抵不过心底那点深埋已久、渴求自由的私心。
他抬眸,清冷出声道:
“好,我陪你出去。”
“哦?你陪我?”
“……不是我陪你,是你陪我。”
沈亦言瞬间眉眼弯弯,笑得格外满意:
“这就对了嘛,大姐姐陪小弟弟出去玩嘛。”
话音落下,她不再拖沓。
没有丝毫多余动作,干脆利落伸手,精准扣住他脱臼的小臂。
诸葛叙白下意识绷紧身子,指尖攥紧,全身瞬间紧绷,做好了忍痛的准备。
他见过家族的正骨,血腥又粗暴,次次痛到浑身脱力。
可下一秒。
只听 “咔嗒” 一声轻响。
速度极快,力道恰到好处。
脱臼的骨骼瞬间归位。
一瞬间。
那股扯着五脏六腑的剧痛骤然消散大半,只剩下一点点轻微的酸软钝痛。
预想中的剧痛完全没有到来。
小诸葛叙白猛地抬眸,眼底满是震惊,看着沈亦言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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