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馨怔了怔,眸中闪过讶色。赫连重渊这话是何意?在他心里,她竟比江山社稷还重?
他……钟情于她?
从前不是没有过几分猜测,可这番话说得太透,让她想装糊涂都难。
一丝慌乱掠过眼底,她慌忙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手指攥住被角往上拽了拽,将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随即连眼睛也紧紧阖上。
不会的……定是她想多了。可若真是……那可如何是好?心跳如擂鼓,她只觉得脸颊发烫。
赫连重渊见她这副模样,眉心微蹙:“捂这么严实,也不怕闷着。”
“暖、暖和。”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带着几分心虚。
他凝着她紧闭的眼睑,长睫如蝶翼轻颤,却始终不肯睁开看他一眼。心头那点温热渐渐凉了下去,她这是在躲他。
心头像被冰锥刺中,原来她对自己……竟无意至此。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气氛也变得尴尬,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他忍下心中酸涩,道:“等红涟到了,我便启程回魔族。”
“嗯……”
“你继续休息吧。”
门轻轻阖上,脚步声渐渐远了。春馨这才松开攥着被角的手,将蒙着脸的锦被一点点拉下,愣愣地盯着床顶,心中仍然感到不可思议。
赫连重渊怎么会……喜欢她呢?
*
春馨连续睡了几日,感觉自己人都要睡傻了。
正百无聊赖捏着胸前发丝编小辫子,却见归海澈满面春风地推门进来,眉眼里都藏着掩不住的笑意。她不觉被这份喜气感染,弯了弯唇:“大师兄这般高兴,可是有什么喜事?”
归海澈点点头,在她床边坐下,道:“怀老前辈救出来了。”
“真的?”春馨眼睛一亮,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他竟真在那密室里头?”
“在的。只是关得太久,眼睛一时受不住光,身体也木讷了。不过这些都不打紧,缓上些时日就好了。”
春馨笑道:“待他康复,我定要去探望一番。”
“先把你自己养好了再说。”归海澈细细端详着她,见她面色仍是苍白,不由蹙起眉头,将心中疑惑道出,“旁人服了你的药,不消几日便能下地走动,怎么你自己反倒好得这么慢?”
“各人体质不同嘛。”春馨轻飘飘带过,弯了弯唇角,“大师兄放心,我这不是一日日在好转么。”她轻描淡写地带过,随即转移话题:“路无常绝非疏忽大意之人,也不知他为什么没动怀老前辈,总不可能是忘了吧?毕竟怀老前辈的境界不容小觑,他不太可能会给自己留这么大的隐患。”
“别担心,我已经仔细排查过,路无常并没有留下什么其他布局。”
春馨抛下心中疑惑,点头笑道:“嗯,也许是他走得急,忘了呢。”
“有了老祖,想必太极门很快就能重振起来。”春馨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冲他甜甜一笑,眼中带了几分狡黠,“大师兄,反正你近日不回春州。要不,你去帮帮忙?”
“帮什么忙?”
“帮太极门物色些好苗子,选一批弟子入门。”
归海澈略一沉吟,点了点头。玉州的太极门就如春州的剑宗,都是肩负护国之任的要紧所在,这个忙确实该帮。
“那……师兄可否在离开前再传授弟子们些剑术?”
归海澈闻言不由失笑,“我留在玉州本是为了照顾你,你倒好,变着法儿使唤我。”
她眨眨眼,“如今玉州既归入春州,能帮些是些嘛……”
归海澈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漾着几分宠溺的温和,笑道:“依你便是。”
“嘿嘿,大师兄最好了。”春馨笑得眉眼弯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有些先前离开太极门,投奔其他宗门的弟子,如今是不是可以重新收回来?这样太极门也能快些恢复元气。”
归海澈神色沉了沉:“背弃之徒,不值再提。”
“那时太极门已经没落,他们也只是为了能寻求更有助于修炼之地。”春馨小声辩解。
“小师妹,剑宗危难时,多少弟子宁死不弃?”
“他们自离开太极门,就不再是太极门弟子了。就算是招揽回来,那些一直守着太极门不曾离去的弟子,也未必会容得下他们。”
“……好吧。”春馨垂下眼帘,不再多言。此事既然交给了归海澈,便由他做主罢。何况如今太极门有老祖坐镇,想来也不愁招揽不到弟子。
“对了,卫江兄弟天资卓越,又是勤勉肯学的,不妨也将他们送入太极门吧。”
提起这两个孩子,归海澈心中泛起几分复杂。他们是她拼着巨大代价救回来的,她既看重他们,他自然也会放在心上。
“好。”
她试探着开口:“大师兄,能不能帮我寻些玉州的政史典籍来看看?”
见归海澈面露迟疑,她连忙又道:“只是翻翻书,累不着我的。整日躺着无事可做,我怕真要闷出病来了。”
归海澈无奈地看着她,终是妥协:“好。但每日只能看半个时辰。”
“知道啦。”
卧床静养了十几日后,春馨终于能下地走走了。
红涟几日前便到了玉州。原以为她一来,赫连重渊便会启程返回魔族,却不料他仍旧留在这里,甚至连魔族棘手的政务都让人快马加鞭送到玉州来处置。偶有几回,他还带着折子来找她商议。
二人默契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却都在小心翼翼地避开那日话题。
第109章 我大师兄是有主的,你别惦记
这一日, 天清气朗,红涟陪着春馨在殿门口晒太阳。她在玉州的主要差事便是照料春馨,倒也清闲得很, 喝着茶,吃着点心,嗑着瓜子, 悠悠哉哉陪着春馨晒太阳, 像是过起了养老的日子。
闲谈间提起赵香琳, 红涟不由唏嘘。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招人厌的家伙, 最后竟会为春馨挡刀而死。她近来总觉得许多人都不一样了,就连张扬不羁的龙赤衣如今也越发沉稳持重,像换了个人似的。
红涟正陪着春馨说话, 归海澈踏入门。
他一来, 红涟的目光像被勾住似的盯着他,她凑近对春馨道:“你大师兄太俊了,我看见他心情就好。”
春馨不由笑道:“尊上、龙赤衣不都挺俊的?”
红涟赶忙摇头:“尊上之威不容侵犯,龙赤衣那狂妄自大的性子, 我可消受不起。”她目光始终追随着归海澈,嘴角弯着痴笑, “你大师兄就刚刚好。”
春馨轻攘她, “你别惦记我大师兄, 我大师兄是有主的。”他可是男主, 日后自会与女主在一起, 虽说现在还没相遇, 但若是遇到了, 红涟陷进去怕是少不了一场虐恋。
虽然二人声音压得极低, 但归海澈身为修士, 听力极好,刚一踏入殿门便将她们的私语尽收耳中。
起初听到春馨说赫连重渊与龙赤衣俊,他心中不悦。可听到春馨让红涟别惦记他,他心中这才高兴些。只是不知,她口中的“有主”是什么意思。
他走近,垂眸看向春馨,状若无意地问道:“我何时有主了?”
春馨讪笑:“大师兄听力真好。”
红涟站起身,笑着打量他,“那就是无主了?”
春馨看到归海澈眼里对红涟毫不掩饰的嫌恶,不亚于曾经对她时的模样。红涟却不以为意地直勾勾盯着归海澈笑,那眼神热得就差向他抛媚眼了。
她竟然在红涟身上看到了些许油腻感……
她的大师兄好像正在被骚扰……
归海澈不理会红涟,绕开她,走到春馨身旁。
身旁有红涟这个烦人的,他不便再问心中所想,只对春馨讲起太极门事务。
“太极门招收弟子一事进展顺利,第一批资质出众的弟子已经定下。许多修士听闻怀老前辈重出江湖,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般前来投奔。”
“那便好。”春馨点点头,关切问道,“老祖的身体可好些了?”
“已然无碍。老前辈听闻了你的事迹,当初你帮助玉州发展,如今又联合魔族清剿魔修,对你很是钦佩,正想与你一见。”
春馨弯了弯眉眼,“那劳烦大师兄替我转告老祖,待我伤势好转,定当登门拜见。”
归海澈不由失笑:“倒不必转告了。怀老前辈今日随我一同来了皇宫,本就是特地来看望你的。没想到你们二人倒是想到一处去了。”
春馨万万没想到与怀老祖的见面来得这般仓促。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随意的装束,只披了件素色外衫,青丝半挽,脸也素着。
红涟见状忙道:“你还在病着,就别在意那么多虚礼。你这体质本来就恢复的慢,若是再折腾换洗一番,怕不是伤口要裂开了。你跟那些糙男人可不一样,可得仔细着些。”
归海澈亦劝道:“师妹这般装束虽不隆重,却也不失礼。”
春馨轻叹:“也罢,老祖现在何处?我这便去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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