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一见来了客人便热情迎上前,观春馨容貌打扮来自他国,便为她介绍起来:“把洗好的袍子挂在一个密闭橱柜里,再用管子将富含香料的蒸汽灌进去,这么精心熏上几个时辰,衣裳便能染上独特的香气。”
伙计一边为她演示一边讲:“在咱们珈蓝州呀,一个人的气息可比外貌还重要。熏过香的衣裳穿在身上,那股特别的香味能留好久,这可是身份和品位的象征呢。姑娘要是有什么喜欢的香味,咱们都能给您现调。”
春馨觉得有趣,决定要亲自调香试试,便去了成衣店选购衣裳。
成衣店掌柜见春馨气质不凡,心知是贵客,忙叫人奉上热茶,“您慢慢挑选试穿,若有看中的,尺寸不合也能叫裁缝现场为您修改。”
这里的成衣店与春州玉州完全不同,每家店面都特别宽敞,卖的衣裳种类也极其丰富。一边是成排的男式长袍,按颜色和面料整整齐齐地摆着,另一边是女式的长裙和面纱。还专门划了个区域,卖刺绣小帽、腰带、披肩,还有各式各样的鞋子。
在掌柜的陪同下,春馨为自己搭配了几套衣裳试穿。
每换一套出来,路无常都会赞赏地点点头,偶尔会说道:“好看。”
几次之后春馨便不耐烦了,瞪了他一眼,“谁问你了。”
她换下衣裳,不再试穿,直接挑了几件看着顺眼的买下来。只是有些遗憾,几大州国尚未通商,其他州国的样式很少,若是想买,也只能去裁缝铺子定做了。
春馨将衣裳带到熏衣坊,尝试亲自搭配香薰味道。她一玩便是一个时辰,待到鼻子实在闻不下更多香味时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春馨一路边走边逛,有用没用的买了一大堆,路无常始终跟在她身后,她买一件,他便接过去一件。
她买这些东西花的都是路无常的钱,他如今当了主子,已经不像曾经还只是剑宗弟子时那般拮据了,她买什么他都由着她,春馨也毫不客气。
东西越买越多,本来还想看他抱着一大堆东西的滑稽模样,却没想到他随手便将东西传送回了小院。
“累不累?”路无常忽然问道。
走了大半日,她原本就有些累,经他这么一提醒更是感受更明显,只觉得腿酸脚麻,更难挪动步子。但她怕路无常是想要带她回去,便道:“不累。”
却听路无常道:“我有点累了。”
春馨奇怪地看向他,随即冷笑道:“真是新奇,神武盖世的路主子,带领魔修军侵略春州几日都面不改色,如今才走几步路,竟也会累?”
呵,框谁呢,定是想找理由带她回去。
“嗯,就是累了。”他说着,竟还轻叹一声,跟真的似的,“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珈蓝州最有名的酒楼,新月宫。去吗?”
“嗯?”竟不是要带她回去?
“那……好吧。”她状若无意应道,心中却想着能去歇歇脚再好不过。
路无常悄声勾起唇角,拉起她的手,为她带路。
她低头看了看他握住自己的手,秀眉微蹙,却没挣开。
新月宫是这座城市少有的两层楼建筑,通体由蜂蜜色岩石砌成,拱门、回廊与圆顶层层叠叠,交错在一起像一座小城堡,楼外爬满了耐旱的三角梅和深绿色的藤蔓。
一进门便是一个宽阔的大庭院,中央有一个蓝汪汪的大水池。池边摆着几张软塌,客人们三三两两地靠在上面,享受着穿堂而过的凉风。
路无常似乎对这里并不陌生,对迎上来的侍者低声吩咐几句,侍者便恭敬地引他们前往雅间。
雅间在二楼,房间的地面铺着厚实的手织羊毛毯子,踩在上面绵绵软软的,像是踩在了云朵上。
椅子是低矮的卧榻,覆着丝绸与软垫。春馨一坐下去,身体便深深陷入柔软之中,身心都觉得放松了许多。
路无常坐在她对面,见她神情舒展,眼底不由得泛起一丝笑意。
两人中间摆着一张宽大的案几,边缘镶着珍珠母贝,桌面搁着银丝高脚盘,盛着干果、蜜饯与坚果。旁边还放着一只小巧的银铃,用来传唤门外的侍者。
侍者将菜谱递给路无常,他转手便递向春馨。
春馨接过菜单,见上面多是炙烤与煨炖类食物,像烽火羊肋、汗血宝马肠、玉锅桑葚羊等,皆是大补之品,光看就觉得燥得人上火,更何况她现在因为肺病不宜食用这类燥热性食物。她直接翻过这些,点了一份冰镇甜汤和一道甜点,便将菜谱交回路无常手中。
路无常问道:“就点这两个?”
“嗯。”
路无常没多言,只加了一份黄金抓饭,两杯果酒,就让人去准备了。
春馨与路无常相对而坐,不想与他对视,便起身走到房内那面很大的琉璃拱窗前,窗子是敞开着的,窗前垂着精美的轻纱帷幔,风一吹,便轻轻飘动,送来楼下花园的芬芳与远处市集的模糊喧闹。
她在窗前的软凳坐下,趴在窗台上,望着窗外的街景,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出了好一会儿神,直到菜品上齐才重新坐回去。
路无常将一杯果酒往她面前推了推,“这里的果酒你应该会喜欢。”
春馨轻笑一声。他怕是还不知道她现在身患重疾,不能饮酒,想到她这伤都是拜他弟弟所赐,她冷声道:“我不喜欢。”
她将酒杯推远,又把自己点的玫瑰酥端到面前。捻起一块,咬上去,酥皮薄如蝉翼,层层分明,中间夹着用当地黑蜂蜜、坚果碎与玫瑰花瓣调成的蜜馅,入口间还带着一股沙枣花的幽香。
她轻舒一口气,觉得甚是可口,神色也不由放松了几分,又端过冰镇甜汤。
甜汤盛在小巧的琉璃碗里,以骆驼酸奶打底,加入了烤熟碾碎的甜菜根,上头还撒着新鲜的莳萝与脆生生的石榴籽。
春馨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冰凉丝滑,酸甜适口,身上的燥热顿时散去了几分。
第133章 如果他真的是路路
黄金抓饭装在一个大银盘里, 米饭金黄油亮,粒粒分明,上头点缀着羊肉碎、葡萄干和杏仁, 令浓郁的肉香中透出几分果木的甜香。
路无常将抓饭盛到小碗里,放在春馨面前,又为自己盛了一碗。
春馨从未见过路无常吃东西, 他的修为深不见底, 早就辟谷了。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尝了两口, 便放下了勺子, 看着她吃。
他们这不像是正经用餐,倒更像是在吃下午茶。二人相对无言吃了会儿,街道上忽然热闹起来, 春馨便好奇地趴到窗边去看。
是巡街表演, 走在最前面的是舞女,她们边走边甩着彩袖,随着鼓点旋转起舞,引得周围掌声不断。在她们身后还跟着各类表演节目, 又是吐火又是吞刀,还有逃脱戏法, 一个比一个惊险, 围观的人群叫好声一阵接一阵。
春馨倒是看得有些怀念, 这放在现代, 与魔术差不多呢。
她趴在窗边看了许的热闹, 浑然不觉路无常已静静立在身旁。等她后知后觉抬头望向他时, 他也恰好收回目光, 与她对视。
春馨轻轻哼了一声, 便别开眼不再理会。今日他们本就没说几句话, 她索性权当身边这人不存在。
夜幕降临时,新月宫点亮了无数灯火,厨侍在院中炙着一整只羔羊,宾客们围聚在庭院享受盛宴,蓝池水面上漂浮着盏盏水灯,灯光在池水上摇曳,如梦似幻。
春馨坐在蓝池旁的软榻上,感受着这些令人流连的人间烟火。她抬头望向天空,珈蓝州的夜空清晰低垂,银河仿佛触手可及。
她记得这里的顶楼露台是可以上去观景吹风的,便对身旁的路无常道:“我想去露台看星星。”
路无常却道:“再坐会儿吧。”
春馨不解,刚想追问,却见他的目光投向了院中角落。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一个小女孩独自站在那里,眼巴巴地望着门口,不知在等谁。
没过多久,那小女孩的父亲匆匆赶回,女孩一下子扑进他怀里哭了起来,埋怨爹爹来得太慢,留她一个人害怕极了。
路无常这才起身道:“走吧。”
春馨见状却难以回神,原来他是不放心那小女孩独自一人,他在默默守护着她。
路无常已站起身,春馨却没有动,只是怔怔地望着他。他为什么会这么做?为什么他会如此好心?路无常只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只有她的路路才会这般善良……
春馨心中悸动不已,他为什么会做只有路路才会做的事?
她心中闪过很多猜测,当她进入梦中世界时,路无常是否也曾进入?那个不顾自己受伤也要背着她,在暴风雪中为她遮挡风寒的……有没有可能,就是路无常?
她不敢深想,却又控制不住这些想法。如果路无常真的是路路,她该如何是好?该如何面对?
随即她想起路无常的种种残忍行径,弑师、率领魔修军屠戮春州……
她的心神逐渐冷静下来。没错,他是路无常,是万恶之源,她的路路绝不会像他这般。她绝不能因他做了一件好事,就将他当作路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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