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_以玖【完结】(59)

  她可不记得刚才这扇门就长这样。

  毫不犹豫地,池念抬腿就往那个方向走。

  二层的主卧与三层分布相似, 住了几个月, 池念对房屋布局也有个大致了解,这间房不出意外是做衣帽间使用。

  方才离得远看不太清楚,池念走近了,才看到门缝里隐约泻出浅黄色的暗影, 像是有光。

  池念不管不顾地推门就进。

  她的判断果然没错。

  约莫二十几平米的四方形空间内,两面都耸立着巨大的透明展示柜, 却零星的只有一小块位置用作使用当中, 挂起单调的黑白灰三色。

  而她左手边的墙壁上却是与整体风格迥然不同的深色实木格柜, 每个分区都设计了柜门遮挡, 在本就昏暗空间里, 更显得压抑。

  偌大的室内, 顾渺只开了一盏小灯, 暗淡的光悠悠的掩在半透的弯罩之下, 只将周围的一小片映亮了, 得以勉强视物。

  顾渺就蹲在光圈正中央,紧倚着最把角的矮柜,垂头弯腰,那么一大只就缩成小小一团,像一颗阴雨天气里顽强生长的大蘑菇,看起来好不可怜。

  池念的母爱泛滥了一瞬,又在看到他只穿着单薄的丝制睡衣时四散开。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个病人啊!

  池念双手叉腰,雄赳赳气昂昂的冲上去就想揍。

  入秋之后的温度一天比一天凉,就算是叠在高处的床褥才窝进去时都是冰的,就更别提紧靠着冰冷的木制地板。

  只是还不等她来得及动手,顾渺像是早就察觉到她的靠近,在池念落脚的一瞬突然抬起头,望进她眼里。

  只一秒钟,池念在他的眼里看到了繁杂而过的各种情绪,又马上收敛,面色沉静地递过来一叠纸。

  池念举在半空中的手将落未落,尴尬的停在原地。

  顾渺面带期翼地,又把手里的纸张往前送了一段。

  给我的?

  池念手腕向内一弯,指了指自己,无声问询。

  顾渺微微颔首。

  池念这下彻底忘了自己的来意,被顾渺勾着好奇,也在他旁边蹲下了。

  场景变得滑稽,看起来就像……一颗大蘑菇旁边又长出一颗小蘑菇

  小蘑菇迟疑地把那叠文件接过手,努力思忖,心不在焉地碰了下顾渺的指尖。

  一瞬间,池念如梦初醒。

  “老师,我们先出去,别在这说。”她把文件在膝头磕了两下,捋整齐了,用胳膊夹住,空出两只手就去拽人。

  顾渺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

  再一次得到关心,被池念如视珍宝的感觉让他非常受用,也就忘了自己昨天还执拗地跟只小狗争宠的行径,乖顺地跟着她走,直到重新被她塞回茧里。

  池念把人安置好,也随着他坐在床脚,才空下来去看那一摞被她挤得皱皱巴巴的文件。

  方才池念碰到时就发现了,这一叠文件看起来大小相似,其实随手一捻就会察觉,就连材质上都各不相同,有坚硬挺实的铜版纸,质地紧密的胶版纸,当然也包括了最最普通的书写纸张。

  池念一只手拿不开,大致分出几叠插放着铺在腿上,才低头去看留在手里的第一打。

  封面上昭然显示着这份文件的出处,一家赫赫有名的,她却从来没在顾渺病例中见过的心理治疗诊所。

  “这是?”池念没着急翻,而是又一次与顾渺确认,便看他无辜的将眼皮一撩,淡淡吐了一句,“你先看。”

  池念没法,只能硬着头皮念下去。

  心里评估报告中的的内容不少,包含了抑郁症评估量表、焦虑症评估量表甚至压力评估量表等几大项。为了出具更为专业客观的结论,依据的多是复杂又拗口的专业知识,配合图表进行佐证。

  池念一目十行读得迅速,倒不是因为能力多强,而是她实在看不太懂。

  她一张脸越看越垮,为难地皱成一团。

  老师总不能是在拿我取乐,她想。

  可简单的文字汇集成怎么也无法理解的稿件,难懂的不只是书面内容,更是顾渺更深层的意图。

  经过这一段时间对于他的认识和了解,池念确信顾渺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那就代表着,在这样的时间段和场景中,顾渺托着病体也要给她找出的报告文件,一定是非常重要的。

  但池念想不通这些内容与自己的任何关联。

  莫不是……

  池念深思细想,忽然,林皎皎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赫然炸裂开:“早就露馅了也说不定。”

  她本就惴惴的一颗心又是一抖,第一次掂量起这句话的重量来。

  总不能真被林皎皎说中了,老师等着最后一天要跟我对簿公堂吧?!

  那得有多重视、多生气,即使病成这样就割舍不下。

  悬着脑袋等待铡刀下落的滋味实在又不好受,池念的掌心不受控制地沁出汗,心里直跟着犯迷糊。

  但她仍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面上的镇静,埋起头苦翻手里的文件。

  再稳一稳,她给自己加油打气。

  池念接连打开了几份评估报告,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不论是公立医院亦或私人诊所,顾渺评测出的内容与结果都极为相似,池念想不通他在短时间内做这么多相似检查的缘由。

  亦或是真有不同,但以池念的知识水平却是看不出来,徒是一种折磨。

  池念实在看得困难,渐渐也失去耐心,三两下过一遍眼,就算完成任务。

  直到她的指尖触上最后一份诊断报告的封皮。

  这份文件是最最与众不同,不只是他显眼特别的深棕色牛皮封纸,更是它招眼响亮的诊所名称。

  池念对这八个大字熟悉极了。

  周医生就在这家诊所任职。

  她瞪大了眼,对着仍是封存完整,连封口贴条仍没拆开过的档案袋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

  池念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第74章 纠缠

  她没草率地拆了纸, 而是珍而重之的将档案袋平放在腿上,尽量扭正身体,一双眼一眨不眨地与顾渺对视。

  四目相对, 顾渺也毫不避让地望回来。

  他坦荡的伸出手,示意池念把腿上的文件袋递给他,然后慢条斯理的撕了封口处的贴条。

  池念看着他缓慢斯文的动作, 心里忐忑, 总感觉他没在憋什么好主意。

  而另一位当事人却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池念的小心思, 自顾自地一圈圈拆开压折整齐的细线, 最终掏出袋子里尘封已久的文件,交还到池念手上。

  池念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去接,回过神来, 顿时感觉手里沉甸甸的。

  她有预感, 如果她今天打开了这份文件,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虽然现在仍不确认一个明确的指向点,但不论如何,一定是个绝非量变而是质变的结果。

  顾渺自是不用被她提防什么, 但池念依然谨慎,没急着动, 而是悄悄地观察起顾渺的表情。

  她有种直觉, 总觉得那人此刻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淡定。

  顾渺被灼热的视线终于看出几分不自在, 苍白的脸上染上几分异色, 接着此地无银地掩着唇咳了两声, 蒙头就往被子里藏。

  “……”

  池念将顾渺欲盖弥彰的表现尽收眼底。

  她深吸一口气, 劝慰自己。

  好, 他是病人, 不跟病人计较。

  池念终于收回视线, 重新落到手里沉甸甸的文件上。

  不得不承认,在专业素养方面,周医生的确是一个自身水平非常高的标点,就连相同的心理评估报告都显得精致严谨,多了几分顶尖医疗的高贵感。

  池念没再管从被子偷偷露出双眼睛的某人,随着他的心意,终于将手里的报告单掀了个角。

  ……

  一瞬间,她明显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更加炙热,又隐约带了点不安与期盼,让她迷雾昭昭的视线之内隐约闪现出灵感的光点。

  这份报告结果与之前她看过的几份依然相同,但对于池念来说,这张呈在她面前的谜题就像一场开卷考试,让她已然从中窥出一丝蕴藏的秘密。

  而此刻,给她提示的不再只是纸面上冰冷拗口的文字,更是顾渺病中直白,丝毫不加掩饰的表现,就像一只黑暗之中逃逸的蝴蝶,自以为藏匿了踪迹,可振翅的碟粉早已在冥冥之中莹莹铺了满地。

  池念有点不安。

  面对顾渺直白的自我剖析,她忽地有了个大胆的想法,又彳亍摇摆不敢确认,像是不经意间中了份大奖,手里握着兑换的奖券,一次又一次的检查、犹豫,迟迟不忍迈出兑换的步伐。

  借着发间的遮挡,池念悄悄窥了顾渺一眼。

  便见他一只手紧攥着被角,深色的被单高盖过鼻尖,苍白的指缝间隐约露出他黑漆漆的一双眼。

  平心而论,顾渺现在的表现实在没有半分杀伤力可言。

  这倒是让池念的心蓦的冷静下来,逐渐沉成一汪平静的湖水,得以思虑的更加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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