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德!”楚王冷淡地喝止了身旁的承德,缓缓举起右手的三根手指,嗓音疏淡地起誓道:“本王会尽力护他周全,若违此誓,永世与皇位无缘。”
长吉一心护主,并未注意到楚王这句誓言里的“他”是多么含糊其辞。
只见他眸光渐暗,挫败地开口说道:“陈吉就在长春观里。”
长春观?楚王眉心一蹙,心底的疑云渐渐解开。
难怪他们在城中找了一上午也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原来崔琰竟然将陈吉藏在了长春观里。
“把他押回柴房,容后处置。”
楚王一声令下,暗卫首领立即将长吉带了出去。这时,躺在床榻上的崔琰缓缓坐起身来,一把扯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
“先生果然料事如神。”
这一场苦肉计实在精彩,不费吹灰之力就从长吉口中问出了陈吉的下落。
“抓人要紧,王爷最好能亲自去一趟长春观。”沈幸眸光淡淡,宠辱不惊,眼底隐隐划过一抹忧虑。
“为何要本王亲自去?”
不过是抓个人而已,楚王不明白他为何要如此兴师动众。
“端庆帝那么多疑,又怎么会放心让崔琰独自前来?城中或许还有他的眼线。”
“本王亲自出马不是更引人注目吗?”沈幸的猜测让楚王眉心一拧,眼底充满了疑惑。
“王妃如今怀有身孕,王爷若是陪她去道观祈福,或许能掩人耳目。”
那些后来培养的暗卫并不认识久居深宫的陈吉,贸然上山只会打草惊蛇,只有楚王亲自上阵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你说的有理,本王这就让承德去安排。”
楚王扭头的那一刻,承德就会意地颔首离去,偌大的屋子里便只剩下楚王和沈幸二人。
“你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这些日子先好好休养吧。”
“王爷打算怎么处置陈将军?”看着楚王松懈的神情,沈幸神色淡淡地问了一句。
楚王沉思片刻,颇为纠结地说道:“他虽有异心,但并未做什么出格的事,贸然动他怕是难以服众。”
“他不是个能沉得住气的人,或许很快就会自取灭亡。”
闻言,楚王眸光一动,眼底写满了疑惑。“此话何解?”
沈幸淡淡一笑,眼底流淌着一股深意:“王爷不妨拭目以待。”
僻静的北苑里,被拘禁在倒座房的陈言心乱如麻。他被关在这里已经十二个时辰了。
这一整日,他滴水未进,嗓子干得冒烟。房门被人从外头锁住,只有一个卫兵在外头看守。
夜幕低垂时,承德终于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王爷什么时候放我出去?”看着一脸淡漠的承德,陈言心急如焚地追问着。
“真相尚未查明,将军还不能出去。”承德放下手里的食盒,眸光清冷地注视着他。
“我真的是无辜的,崔琰虽然许了我好处,可我一心忠于王爷,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替他找到陈吉。承公公,你一定要替我向王爷陈情啊!”
被拘禁的这段时间,他想了很多很多,也为自己的失言感到懊恼。他只是楚王手下的将军,所有的荣耀都系在楚王的身上,臣服才是他该有的姿态。
“是非曲直自有公论,将军安心等着吧。”将他的慷慨激昂看在眼里,承德的眼神却冷淡至极。
“王爷究竟要将我关到什么时候?”听出了承德话语里的推脱和敷衍,陈言心中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将军急什么?等王爷查清了真相,自然就会放你走。”承德不骄不躁地瞥了他一眼,随后倨傲地转身离去,徒留他气愤地站在原地。
房门被重重地关上,听着屋外落锁的声音,陈言愤懑地踢翻了眼前的长凳。
第二日一早,卫兵来送早膳的时候,陈言紧紧地拽住了他。
“王爷在哪儿,我要见他!”
卫兵被他吓了一跳,惊魂未定地望着他,愣了许久才犹豫地说道:“王爷陪王妃祈福去了……”
“祈福?”陈言愣了一下,脑中忽然浮现出了长吉的身影,他惊骇地追问道,“崔琰的小厮呢?他在哪儿?”
“昨天夜里他咬舌自尽了……”
“什么?”闻言,陈言心神打乱,踉跄着松开了卫兵的胳膊。长吉死了?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寻死?楚王又怎么会让他死?
难道……
电光火石间,他想到了长吉手里的那个秘密。
楚王一定是从他口中问出了陈吉的下落,所以才会让他死,又为了掩人耳目,才会借祈福为名,亲自去抓人。
若是被楚王找到了陈吉,下一步,他就该想方设法地除去自己了。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
想到此处,他眉心一紧,嗓音冷厉地追问道:“王爷去哪里祈福了?”
“是长春观……”卫兵不安地望着他,眼里满是惧怕,“陈将军,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要去见王爷!”陈言神色一凛,眼底涌动着势在必得的决心。
“不行啊,没有王爷的指示,你不能出去。”卫兵心头一震,惶恐不安地挡在了他身前。
“拦我者,死!”陈言面色一沉,冷漠地抬手劈向了他。
卫兵应声倒下后,陈言剥下了他的衣衫,乔装打扮后,趁着无人看守,悄悄地溜出了倒座房。
不远处,一双幽深的眼眸将这一幕看在了眼里,唇边露出了一抹高深的笑意。
第125章 好消息
双峰山上, 一座明黄色的道观屹立在青云之间,飞扬的檐角高耸入云,处处透着一股仙气。
地母娘娘殿内, 韩妙仪正跪在蒲团上,虔诚地跪拜着香案上慈祥的塑像。
一个年轻道士捧着香烛站在一旁,见韩妙仪起身, 便恭敬地上前询问:“王妃可要求签问卜?”
韩妙仪眸光一转, 扭头看向站在后方的楚王, 似乎是在征求他的意见。看着她眼底的渴望, 楚王微微颔首,温声说道:“你想问就问吧。”
得到了楚王的支持,她神色一松, 唇边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意。北方尊佛, 南方信道,楚王能亲自陪她来一趟,她的心中已然充满了感动。
“王妃想问什么?”道士领着她坐到桌边,神色温润地询问着。
“问运道。”想到楚王所谋之事, 她心念一动,毫不避讳地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道士面上一愣, 随后取出三枚铜钱放于手心, 双手合扣, 口中不知默念了什么符咒口令, 片刻后他摇动着手中的铜钱, 依次抛落在桌上。
如此往复数回, 他的眸光倏然变亮, 却又很快敛眸掩下眼底的锋芒, 故作高深地答道:“王妃福泽天庆, 所求之事皆顺遂无忧,且您腹中之子乃人中龙凤,来日定然贵不可言。”
听着那句贵不可言,楚王和韩妙仪极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天潢贵胄多如牛毛,可普天之下能称得上贵不可言的,就只有皇位的继任者,一国之君或者当朝太子。
道士说的是韩妙仪腹中的孩子,却也是在影射蛰伏多时的楚王。
“多谢道长吉言,若能得偿夙愿,必定重金酬谢。”韩妙仪抿唇一笑,亲手递上了厚厚的赏银。
“多谢王妃赏赐。”道士含笑接下钱袋,面上挂着温润可亲的笑。
这时,守在殿外的承德缓步而来,附在楚王耳边低语了几句。只见楚王眉心一动,志得意满地看向了韩妙仪。
“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韩妙仪步履缓慢地走回楚王身边,二人相携而出时,道士恭敬地将他们送到了门边。
“恭送王爷、王妃!”
踏出殿门的那一刻,楚王扭头看了一眼道士,嗓音疏淡地说道:“前些日子有个故人借住在此,方才手下碰巧遇见,就顺道带他回去了,有劳道长收容。”
道长先是一愣,随即心领神会地垂眸应道:“王爷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本王与道长颇有眼缘,改日再请道长上门一聚。”楚王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见他面色恭谨,始终低垂着眼眸,满意地笑道,“长春观乃是本王和王妃的福地,本王愿献千金,奉观内诸神,以求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贫道替观内诸位师兄弟多谢王爷善举。”钱财动人心,即便是清修之人,也盼着道观能香火鼎盛。
“本王不过略尽绵薄之力,道长不必多礼。”说罢,楚王唇角一扬,朝道士微微颔首,便扶着韩妙仪扬长而去。
抓捕陈吉的行动十分顺利,可他们才走到山腰,就遇到了前来递送消息的暗卫。
“王爷,陈言他逃走了。”
闻言,韩妙仪眉心一紧,神色凝重地看向沉默不语的楚王。却见他紧紧皱起的眉峰下,一双风眸布满了阴霾。
“他去了何处?”
楚王的嗓音低沉阴冷,令人不寒而栗。就连同坐在马车上的韩妙仪都不禁有些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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