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那日,王府内张灯结彩,到处都洋溢着欢乐的气息。
许多善良的百姓送来了自家养的鸡鸭和羊,楚王也没让他们空手回去,让承德包上了厚厚的封赏。
当天晚上,楚王就让承德架起了从上京带来的火锅,邀了谢凝和陈言等人一同吃席。
让她颇为意外的是,陈言竟然带了音音一同赴宴。音音面色红润,眼含桃花,瞧着过得极其滋润。
酒席过半,谢凝出门透气的时候,音音凑到了她的跟前。
“都过去这么久了,王爷怎么还没给你名分呢?”
望着音音戏谑的眼神,谢凝不甚在意地移开了视线。她沉默躲闪的模样却给人一种逃避的错觉。
只见音音掩嘴笑道:“你这般冷淡无趣,也难怪王爷会对你失去兴趣。看在大家都是从上京来的份上,我也好心劝你一句,咱们这些伺候人的,最不需要的便是那股子傲气。”
见谢凝依旧沉默,音音幽幽叹息道:“过不了多久王爷就要娶妻了,等王妃进了门,更没有你的立足之地了。咱们女人呐,终究是要寻个依靠的。没有男人的恩宠,这宅院里的日子才叫难过,我说的这些话,你好好想想吧。”
音音的这番话说得她莫名其妙,也不胜其烦。晚宴结束后,她便起身离去,独自回到了玉漱斋。
雪后天寒,外头冷得出奇。屋子里却因为燃烧着上好的银丝炭而变得格外温暖。
见她回来了,丫鬟便将阿粟交给了她,欢欢喜喜地走了。
望着丫鬟离去的身影,谢凝的心中生出了一股说不出的惆怅。
几个丫鬟约好了一起守夜,屋子里就只剩下她和熟睡中的阿粟。
明明是一个充满喜气的日子,她却觉得有些孤独。原本以为素云会来的,可不知为何,这一整日她都没有出现过。
烛台上火光明亮,烛芯被烧得噼啪作响。迎着烛光,她的目光落在了阿粟的身上。
此刻他睡得正香,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了一圈阴影。
许是随了沈幸的缘故,阿粟的五官漂亮得不像话。
他清醒的时候,尚有一双与自己一样圆润可爱的杏眼,可睡着的时候,完全就是沈幸的模样。
想起沈幸,谢凝眸光一滞,莫名有些忧伤。
即便心里不愿原谅他,可对着肖似他的阿粟,她仍是时常恍惚。
也不知他如今到了哪里?
正思绪万千时,紧闭的房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随着吱呀声响,一袭白衣的沈幸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看着面前风尘仆仆的沈幸,她面上一怔,愣了许久都没有说话。
“阿凝,我回来了……”沈幸步履匆匆地走到了床榻前,一双桃花眼里刻满了思念。
震愕过后,谢凝渐渐找回了心神。她仰头看着他,嗓音低哑地问道:“事情都办好了?”
“嗯。”沈幸轻柔地应着,随即坐在了床边。“阿粟已经睡下了?”
“嗯。”顺着他的话,谢凝转头看向了熟睡中的阿粟。
望着那张白嫩可爱的小脸,疲惫和倦怠一扫而空,渐渐滋生出了一股浓郁的温柔。沈幸怜爱地抚摸着他娇嫩细腻的脸颊,一颗心像是在春水里泡过,温暖又柔软,几乎要溢出水来。
随着他抬手的动作,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传入了谢凝的鼻息。她眉梢一紧,忧心地问道:“你受伤了?”
她下意识的关心让沈幸心神一震,他惊喜地抬起眼眸,笑着答道:“只是一点皮肉伤,不碍事的。”
“我不眠不休地赶了好几日,才能在今夜回到江夏,幸好还来得及陪你们守岁。”听着他温柔的话语,谢凝心弦一紧,心底交织着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日夜兼程地赶回来陪她们母子过除夕,这份真挚的牵挂的确令她动容。可对上他真诚又热烈的目光,她又不禁有些心慌。
她还没想好要如何面对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两人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想到此处,她不安地咬住唇,渐渐移开了眼。
“阿凝,你屋里还有吃食吗?我光顾着赶路,已经一整日都没吃东西了。”见谢凝避开了他的目光,沈幸呼吸一窒,只能另想办法。
谢凝本想赶他出去,可对上那张和阿粟如出一辙的面孔,她还是生出了恻隐之心。
想到他还带着伤,谢凝眸光微敛,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了一包梅花糕。
第84章 冷淡
她将梅花糕放在桌上, 顺手倒了一杯还带着热度的茶水给他。
“吃吧。”
她的神色像往常一样平静,眉眼间却多了几分平和。沈幸心念一动,起身走到桌前坐下。
梅花糕早已变得冷硬, 虽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气,口感却实在不妙。可他贪恋着这一刻的美好,仍是默默地将糕点吃了下去。
“我不在的时候你还好吗?”捧着茶杯的时候, 他关切地注视着她, 眼底流淌着缱绻温情。
“我很好。”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她忙着照顾阿粟, 根本无心去想二人之间的纠葛。
即便从素云的笔下得知了许多她的近况, 可听到她亲口答出那句“很好”时,他心底的忧虑才彻底消除。
“你把阿粟养得很好。”
二个月大的孩子被她养得白胖可爱,像是江南工匠精心雕琢的玉娃娃。
“那是自然。”提起阿粟, 她的眸色愈发柔和, 在烛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温润。
独自养育阿粟虽然艰辛,可那份天然的亲近和依赖,也给了她十足的力量和自信。
“有你这样好的娘亲,阿粟一定会成为世间最幸福的人。”望着她眼底闪烁坚定光芒, 沈幸发自内心地赞叹着。
对上他赞赏的目光,谢凝睫翼微闪, 嗓音清冷地说道:“你已经看过阿粟了, 也该走了。”
每每接触到他缱绻爱慕的眼神, 谢凝都下意识地想要避开。
“再有半个时辰就到子时了, 我想陪你听过新年的第一声爆竹再走。”
他不远千里地从边境赶回来, 为的就是能陪她迎接新年的到来。是以, 他眼巴巴地望着她, 眼底写满了期盼。
可故技重施并不能引起她的同情, 反而让她心中又一次生出了理性。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孤男寡女,还请自重。”
明知无法转圜,就不能再给他希望,免得弥足深陷,再也回不了头。
“你我之间,也算是孤男寡女吗?”看着她严肃的神情,沈幸心中既无奈又酸涩。
“男未婚,女未嫁,暗夜共处,只会徒惹是非。以后想看阿粟,就白日再来吧。”
望着他黯然的眼神,谢凝心中生出了一抹不忍,到底还是没把话说绝。
嘉和说得没错,血脉亲情无法阻断,她永远都抹杀不了他们是父子的事实。
“阿凝,我只有这么一点小小的心愿,求你成全我吧……”他哀婉的语气中流露着一丝委屈,可谢凝却不肯回心转意。
“你若还想再见到阿粟,现在就立刻出去。”
她的面上已经没有先前的温情,整个人都笼罩在冷漠和阴郁之中。
望着那双决绝的眼,沈幸眸光一暗,扭头看了一眼依旧睡得安稳的阿粟,随后颓然地走了出去。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谢凝浑身无力地坐在床榻上,眼中交织着迷惘和为难。
若是轻易的就为了阿粟而原谅他,那她曾受过的那些苦难又算什么?她的真心和自尊又是何其的廉价?
被赶出房门的沈幸并未离开,而是沉默地在台阶上坐了下来。他说过要陪她守夜,哪怕隔着一道房门,他也要实现自己的诺言。
窗外月色寂寥,子夜的鞭炮声此起彼伏。
这一夜,谢凝睡得并不好,而沈幸也在屋外坐了大半夜,直到天色将明,他才黯然神伤地起身离去。
新年的第一天,谢凝第一次将阿粟抱出了房门。
南苑的花厅里,楚王笨拙地抱着阿粟,面上却是难掩的欢欣。
“殿下这么喜欢阿粟,等王妃进门之后,也早些生个孩子吧。”看着楚王满脸宠溺地注视着怀里的阿粟,谢凝唇角一弯,笑着打趣道。
楚王面上一僵,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心中暗暗腹诽,他和韩妙仪的婚事不过是一场利益置换,连真正的夫妻都未必能做成,哪里就能生孩子了。
看出了他的尴尬,承德笑着解围道:“像阿粟这般可爱的孩子,奴才也是头一回见呢,襁褓之中便有如此容貌,长大之后还不知道要迷晕多少姑娘……”
被他岔开话题后,楚王的唇边露出了一抹戏谑的笑。“咱们阿粟龙章凤姿,只有世间最好的姑娘才配得上。”
此话一出,在场的三人都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沈幸甫一进门便瞧见了这幅其乐融融的景象。楚王得意洋洋地抱着他的儿子,而谢凝则站在他身边掩唇轻笑,二人靠得很近,像极了一对和乐的小夫妻。
这幸福和美的一幕深深刺痛了沈幸的眼睛,而沉浸在欢笑中的一对璧人并没有发现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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