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真到了需要放引魂灯进来的时候,就预示着整个计划胎死腹中了。
那我宁愿死在这池子中!
接下来,阿澄跟我交代了一些细节,我一一应下。
阿澄做事很稳妥,他将棺钉放在一张供桌上,然后在供桌周围布阵。
我看不懂阵法,只是按照他的交代,站在供桌前,随着阿澄跳起禹步,口中念念有词,我只感觉有一股强大的吸力自棺钉中袭来,吸着我的整个魂体不受控制地朝棺钉之中钻进去。
下一刻,我的眼前一片黑暗。
静!
四周静得可怕!
明明刚才阿澄念咒的声音还在耳边,此刻却什么都听不到也看不到了。
这个过程持续了足有三四分钟。
每一秒钟对我来说都充满了未知数,所以也更加让我惶恐。
我一边要防备着下一刻是否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来攻击我的魂体,一边又害怕没有东西出现,阿澄的一切预想都成了空谈……
就在我心中矛盾不已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道不属于我的记忆画面。
而那个画面中的人,我却再熟悉不过了。
竟是陈平和赵子寻!
陈平坐在上首,赵子寻站在下方。
他手里正拿着什么东西,低头看着。
两只手青筋暴起,可见他正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子寻,你是我的心腹,更是从小被我一手养大的孩子,在我心目中,你就是我的半个儿。”陈平语重心长道,“小营口一战,战况如何,你亲身经历,咱们一起打江山这么多年,从未吃过这么大的亏。
但如果这一次咱们退了,以后就会有更多的人用这样的战术来对抗我们,我们无法与时俱进,就只有被挨打的份儿。
别人有的,咱们也必须得有,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别人去办,我不放心,子寻,我只信得过你!”
这……这竟然是赵子寻的记忆!
我没想到我被摄入棺钉之后,竟窥探到了赵子寻被禁锢在棺钉中的记忆!
不,不是窥探,而是融合。
此刻的我正在与棺钉融合,当然也顺理成章地将禁锢在棺钉中的记忆融合了进来。
这一刻,我终于能对赵子寻当时的处境感同身受。
我曾经推测到的一切,在这一刻也得到了证实。
赵子寻手中拿着的,就是大夫人从我家交换过去的庚帖,陈平果然是用这张庚帖拿捏住了赵子寻。
什么心腹,什么半个儿,这种感情牌在这张庚帖前面,都是虚伪的粉饰罢了。
赵子寻猛地抬起头来,满目猩红,他咬牙质问:“你们对婉婉做了什么!”
“暂时什么都没做。”陈平说道,“不过有了这张庚帖,想要对她做些什么,易如反掌,子寻,你想让我对她做什么呢?”
赵子寻握着庚帖的手在抖。
因为太过用力,他说话时,嘴唇也在抖:“大帅,我自随您出征之后,大大小小一共为您拿下四十六场战争,俘获士兵、财物多如牛毛,我对您忠心耿耿,在我心目中,您是君,我是臣,您一声令下,上刀山下火海,我赵子寻万死不辞,所以,我觉得我们之间,从不应该需要拿一个女子的性命来开这样大的玩笑。
小营口一战,的确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请您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找到突破口,彻底拿下小营口的。”
“子寻,你太天真了。”陈平长叹一声,说道,“不是我陈平自夸,论战术、战斗力,你我二人合作,所向披靡,战无败绩,可你瞧,就算我们再强,在非自然能力面前,仍然逃不过溃不成军的结局。
子寻,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就这样被别人吞没,却毫无招架之力,别人能做到的,我陈平一样也能做到。
更何况,小营口一战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君君臣臣太累,怎比得上做神仙来得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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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1章 番外2: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感受到了来自赵子寻灵魂深处的震颤。
很显然,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他一直追随的陈大帅,野心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
简直大到离谱。
赵子寻只知道陈平想称帝,他甘愿为陈平东征西战,做他的开国功臣,可他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如今,陈平却早已经看不上称霸一方的帝位,他想成仙!成神!
何其荒谬!
可越是荒谬,就预示着越难沟通。
陈平早已经被猪油蒙了心,赵子寻知道,眼下费再多的口舌都无法动摇陈平的决心了。
赵子寻慢慢地将庚帖攥进了手中,他明白,事已至此,陈平的决心不会因为他的拒绝而有半分动摇。
他改变不了被陈平改造成对抗阴兵队伍的傀儡的命运,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顺应陈平的意思,尽可能地保住他的婉婉的命。
我心中一片悲凉,傻瓜,他这分明是在与虎谋皮,怎能落得一个好下场?
他又怎会知道,我早已经被那黄鼠狼盯上?
他能帮我逃过陈平的毒手,却再也做不了我背后那道隐形的守护神了。
画面一转,整个空间里的光线再次暗淡了下来,绵长的念咒声不断回响,昏黄的烛光摇曳。
钝痛从眉心传来,一点一点地辐射出去,很快就遍布整个颅骨。
我听到赵子寻痛苦的闷哼声,以及上下牙齿紧咬、摩擦,几乎要将牙齿咬碎的声音。
温热的血液遇到阴寒刺骨的棺钉,瞬间冷凝,只在棺钉表面形成斑驳的血迹,并没有流出来。
我感受到赵子寻的血液在一点一点地变凉、凝结,感受到他的瞳孔在放大,视线逐渐变得模糊,记忆开始混乱,直到他的整个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这一幕,我曾经也经历过。
那种棺钉被一寸一寸钉入眉心的濒死感,那种明明还活着,却清醒地感知到自己在一点一点死去的绝望,我永远也忘不了。
还没等我从这段惨痛的记忆中回过神来,画面再次转变。
接下来的诸多记忆,血腥、残忍、恐怖……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赵子寻的这段记忆,就犹如他手里握着的那把凌迟刀,一刀一刀慢慢地割着我的血肉,凌迟着我的灵魂。
不知不觉中,棺钉周围出现了一片血雾。
那片血雾笼罩着我的魂体,犹如一重魔障,不断地侵蚀进来,我的眼神逐渐狠戾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了一声隐忍的呼唤:“婉婉……”
是赵子寻。
是被棺钉控制,失去理智的赵子寻,一次次呼唤着我的名字,努力地将自己从堕魔的悬崖边拉回来……他在自救。
而我,竟是他最终能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婉婉……我痛……”
一声声呢喃,如呓语,又如醍醐灌顶,让我心碎,将我从再次化为厉鬼的临界点,猛地拉了回来。
我的神志猝然回拢,整个人清醒了过来。
刚才……我差点被这段禁锢在棺钉中的记忆所奴役。
一旦它奴役了我,便预示着我与棺钉融合失败。
那么,接下来的炼蛊便直接胎死腹中。
好险。
我不停地在心中告诫自己,傅婉,你要坚强,要坚定信念,无论再看到什么,感受到什么,都不能再轻易地深陷其中。
赵子寻需要我,整个九幽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我不能败。
我更不能辜负小九他们所有人对我的支持与帮助。
奇怪的是,当我从那记忆的禁锢中破出来之后,我竟感受到了光,并且听到了阿澄念咒的声音。
阿澄有些嘶哑的嗓音此刻犹如天籁,带领我慢慢入定。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我感觉自己的魂体已经跟棺钉融合的时候,那股凛冽的寒气瞬间侵入进来。
阿澄打开了结界!
棺钉落入池子里,在池子里的忘川河水中不断下沉。
棺钉不停地吸附着忘川河水里的阴邪煞气。
一开始我只感觉一股一股寒气直往我的魂体里钻。
但很快,另外一股力量侵入棺钉之中,腐蚀着棺钉,也在蚕食我的魂体。
这应该就是百灵药蛊在发挥作用了。
我只有战胜百灵药蛊,才有可能被炼化为魂蛊,这是必经过程。
也只有战胜百灵药蛊,我才能在下入九幽深渊的过程中,不被百灵药蛊侵蚀、打退,才能有机会真正直面詹娇娥。
一开始,我以鬼力对抗百灵药蛊,发现根本不起任何作用,反而加速了棺钉被腐蚀的速度。
不过就在这个过程中,我感受到了来自于药灵的气息。
我猛然意识到,百灵药蛊虽然是蛊,但它的根基还是药灵。
而我是九幽之主继承人,是九幽所有药灵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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