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京墨的确一直告知小九,这一胎仍然是卵生。
但那个时候,小家伙一直不长大。
来了睢地之后,小九的肚子才开始发生变化的。
所以,并不是之前的孕检不准确,而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小老三从卵生,变成了卵胎生。
小九有经验,生产过程远没有此刻外边的情况凶险。
此刻,小院周围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西边水面上,金色铜钱铺开的网已经被冲破,龙形水柱发了狂一般地无差别攻击。
铜钱人和闪闪两面夹击,仍然无法将它彻底禁锢在水里。
主要是,他们不敢下死手。
灰墨穹带人守在小院周围,星辰则守在房间门口,寸步不离。
所有人都在守护小九。
不,更确切地说,他们是在守护小老三平安出生。
前后持续了足有两个小时。
黎青缨抱着怀里那个浑身布满青紫的小家伙,手都在抖。
小老三生下来不会哭,整个身体蜷缩着,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看着像个……死婴。
黎青缨一把抓住小老三的两只小脚,手掌用力往那两只小脚丫子上拍。
啪啪啪的响声在房间里回荡。
小老三还是不哭。
但他眼睛却睁开了,瘪着乌紫的嘴唇看着黎青缨。
很委屈的样子。
黎青缨急坏了:“看我做什么?哭啊!”
小老三又瘪了瘪嘴,像是要哭,又不敢哭的样子。
一双大眼睛怯怯地朝窗户那边瞄,似乎忌惮着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星辰进来了。
他将脖子上挂着的佛珠取下来,盘成两圈,戴在了小老三的脖子上,然后对小九说道:“我护送你们离开。”
小九点点头。
黎青缨一头雾水。
从昨晚到现在,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为什么昨晚能走不走?
现在这种情况下却又要走?
但她知道这个时候也不宜多问,只是手脚麻利地帮小九收拾好,然后去发动车子。
车子从小院开出的时候,黎青缨就感觉很艰难。
车轮底下一片哗哗的水声,光听到声音,却开不出去。
西边水岸边那一片,水汽漫天,什么都看不清。
唐熏也去帮忙了。
后车座上,小老三缩在小九怀里,不停地颤抖,星辰坐在副驾驶,开始念经。
诵经声响起,车子周围好像瞬间出现了一道屏障,水声消失了,车子终于动了起来。
从小院到出睢地地界,黎青缨开得满头大汗。
如果没有星辰,她知道,车子根本开不出来。
刚出了睢地地界,后面,小老三忽然哇哇大哭起来。
像是憋了一肚子的冤屈,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一般,哭得喘不上气来,一抽一抽的。
又开出一段距离,星辰让黎青缨停车。
小九将佛珠从小老三脖子上取下来,还给星辰:“星辰,谢谢你能赶来帮我,帮你弟弟。”
“我必须来。”星辰说道,“我回去帮他们,你们尽快回五福镇,接下来的事情……不要强求,一切自有天意。”
小九眼含泪水,点点头,应下了。
星辰下车之后,黎青缨重新发动车子。
她一路往前开,几次从后视镜里往后看,都看到小九盯着车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老三更奇怪,始终缩在小九怀里,生怕有什么东西来抢走他似的。
好在出了睢地之后,一路上都很顺利。
一直等回到阴当行,黎青缨悬着的一颗心才终于落了下来。
她让小九去洗个热水澡,换衣服,自己则给小老三清洗,给他喂奶粉。
哄睡了小老三之后,小九也收拾好自己出来了。
黎青缨回自己房间,洗澡、换衣服。
再回来时,她看到小九搂着小老三,精神还是有些恍惚。
她担忧道:“小九,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跟我说说吗?”
“是我错怪阿焰了。”小九红着眼睛说道,“我怪他算计我,怪他要借我的肚子来还老龟的恩情,事实上,从一开始我就想错了,他或许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或者说不出来。”
黎青缨还是理不清:“昨夜那只龙头在打斗的过程中,我也能感觉到它受另一股力量桎梏,小九,你的意思是,是那只龙头在作怪,在害七爷,对吗?”
小九摇头:“应该算不上谁害谁,只能说是天意。”
“天意?”黎青缨更加不解了,“七爷又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这十年,他更是一直在履行神职肩负的责任,不是吗?老天爷还想让他做什么?”
小九摇头:“我也不知道,但一定是跟地脉本身有关,星辰他们能来,大多也是看明白了这一点,他这次出手帮我、帮小老三,实在是难能可贵了,继续干预下去,对谁都不好。”
黎青缨眉头皱得更紧了。
怎么越说她越糊涂了呢?
小九解开了小老三的衣服,露出他满是青紫的后背,然后手掌覆在小老三后背上。
下一刻,黎青缨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只见小老三的后背上,一道道金线覆盖他的整个后背,形成了一道金灿灿的龟壳纹。
这道龟壳纹,跟当年七爷后背上的一模一样,就是缩小了几倍。
但不一样的是,小老三后背上的龟壳纹,在动。
像一条盘踞的龙。
小九的手拿开,金光消失。
小九一边帮小老三穿衣服,一边说道:“阿焰获得神职,履行神职责任,十年间,他几乎打通了整个华国的地脉,可能也恰巧是因为这一点,促使另一道或多道力量觉醒,让他无法全身而退。”
“对方在一点一点地蚕食他的龙气,或许是替代,也或许被反杀,将来某一天,阿焰会再次出现,到那时,或许那个他已经不是他了。”
“也或许,会是一个更加强大的阿焰回归。”
“正如星辰所说,这一切都得他自己去争,没有人可以插手,我们只能等……”
黎青缨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有完全明白。
她转而看向小老三,问道:“那小老三算什么?七爷怕自己回不来,留给你的念想?”
“并不是。”小九说道,“小老三可能才是导致这一切发生的媒介……”
第831章 番外4:68
黎青缨也是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才完全理解小九说的这些话的。
不能怪她反应慢半拍。
小九与七爷之间的默契,不是别人能比拟的。
误会只是暂时的。
当各种线索连成线的时候,小九立刻便意会到了七爷可能遭遇的困境。
而这种‘意会’,是很难用语言详细地去描述出来的。
它需要时间去描绘、证实,将血淋淋的真相从阴暗处推到大家的视线中来。
睢地的那一战,所有人都打得很累。
既要将那嚣张的龙头压下去,又不能真的要了它的命。
大家束手束脚的,大招不敢放,不放大招对方还一直要作死,打得人心累。
好在当小九带着小老三脱离了睢地地界之后,那龙头仿佛瞬间泄了气一般,斗志全无。
星辰趁机打出一道佛印,将那龙头镇压进了水底。
他什么都没说,带着铜钱人和玄猫回藏区去了。
方老留下来善后。
灰墨穹开车载着闪闪、唐熏和阿澄回江城的路上,絮絮叨叨个没完,一直在自言自语地复盘。
闪闪忍不住说道:“叔,你别一心二用了好吗?我都有点不敢坐你的车了。”
要不是打累了,不想飞回去,她现在就想下车。
“抱歉抱歉。”灰墨穹双手握着方向盘,说道,“只是诸多疑问,我理不顺,总感觉是被一叶障目,很难受。”
“一叶障目?”闪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的确,那似水雾凝结而成的龙,前半截分明有了实质,无论是从外形上,还是气质上,都跟我爸一模一样,但很显然,他又不是我爸,有什么关键信息没有被我们捕捉到,便形成了这种被‘一叶障目’的憋屈感。”
灰墨穹一拍方向盘:“闪闪,你形容得太贴切了,就是憋屈!”
阿澄说道:“其实今天近距离交战之后,大家心里多少都已经有数了,七爷就在睢地那片水域之下,而那只龙头是吸收融合了七爷的龙气形成的,而小老三身上也带有七爷的龙气。”
唐熏猛地看向阿澄:“你也看到了?”
灰墨穹从后视镜里看向他俩,疑惑道:“看到什么了?”
“是玄猫。”唐熏说道,“玄猫从水岸边奔回来之后,从它身上飘出来一道虚影,那道虚影应该就是七爷的部分龙气化形的,虚影没入小九肚子里之后,小九立刻就要生了。”
闪闪说道:“玄猫带回去的龙气,是铜钱人用铜钱网压制住那只龙头水浪之后形成的,之后,那龙头就发了疯一样地反击,看来缺少了那些龙气,那只龙头便很难凝结成型,所以才会癫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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