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闻山握紧她的手。
双目灼灼。
“随我杀入皇宫。”
众人收敛尸体,将端王妃带来的残余党羽尽数肃清。
走出别院大门,放眼望去,整座皇城早已沦为战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傅继业与端王麾下数万大军,正猛攻皇宫内院,喊杀声震天动地。
傅闻山解下身上大氅,将徐青玉严严实实裹住,带着她绕向皇宫偏门。
守门的小将面容有些眼熟,傅闻山低声提醒:“是徐良玉的夫君,早已归顺于我,由他送你入宫见公主。”
“你打算如何行事?”
“目前端王还不知道端王妃死了,我先混入端王大军中假意作战。”傅闻山道出计划,“你入内宫辅佐公主,我们里应外合,一举破局。”
这个安排最为稳妥。
傅闻山身份显眼,极易暴露,而徐青玉一行人轻便灵活,更适合暗中联络。
临行前,傅闻山一遍遍替她拢好衣领,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万事小心。”
“你也顾好自己。”
徐青玉转身欲走,衣袖却被死死拉住。
傅闻山目光执拗。
绿油油的。
一如那一年年关。
漫天火光。
傅闻山逆流而上——
“答应我,战事结束,一定回到我身边。”
烽烟四起,人命如草芥,这人却还执着于儿女情长。
徐青玉又气又无奈,“再啰嗦我休了你!”
傅闻山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这是…有名分的意思了?
那守门将领上前一步,对着徐青玉拱手行礼,“徐娘子,属下只能送您到此处,再往前,便是禁地核心,无人可擅闯。”
这人是徐良玉的夫婿?
徐青玉不由多看了一眼。
这不是很高大威猛的嘛——
徐青玉颔首道谢,继续小心翼翼地深入皇城腹地。
越是靠近皇宫最核心的内院,周遭戒备便越是森严。
最内层的宫墙之内,密密麻麻皆是值守把守的禁军,层层布防,滴水不漏,当真称得上是苍蝇难入,飞鸟难出。
眼见前路死守严密,根本无从通行,静姝略一思索,主动请缨前去引开一部分值守官兵,为几人创造机会。
小刀与秋意悄然隐匿在墙角暗处,辗转搜寻,终于随机抢了三个瘦弱太监的衣裳穿上。
几人几番周折,靠着简陋的伪装勉强潜入内院深处,可面对层层叠叠的关卡、严防死守的禁军,依旧无法踏入最核心的宫殿区域。
徐青玉难免犯愁。
进不去啊——
再继续耗下去,早晚要暴露行踪。
徐青玉咬了咬牙,索性心一横,打算冒险一试,强行闯关。
小刀见状,立刻上前阻拦,态度坚决:“我去!我随你一同前往!”
徐青玉听着他粗嘎刺耳的公鸭嗓,只觉得一阵头大。
如今的小刀早已褪去年少青涩,身形拔高,骨架舒展,生得高大魁梧、挺拔壮硕,跟成年男性已经没有区别。
他哪里能装得了太监?
“你根本装不了太监。”徐青玉无奈开口,“实在要去,你只能扮作宫女。”
小刀闻言,脸色瞬间煞白,昔日被迫扮女装的阴影瞬间涌上心头,当下便死命摇头:“堂堂七尺男儿,扮作女子模样,成何体统!”
秋意当即开口怼他:“你又不是没扮过。一回生,这第二回都该熟了!”
小刀瞬间炸毛,扯着公鸭嗓喊着:“分明是你强行按着我给我编的小辫!不算数!”
“死小孩,不如你小时候可爱——”
眼见二人争执不休,徐青玉抬手一人给了一个爆栗,“别吵了!再吵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秋意哼了一声,眉眼沉静,“青玉姐,我去吧。”
“我只来过这里一次,宫中应该无人识我,不会引人疑心。”
徐青玉略一思忖,确实如此,当下便点头应允,低声细细叮嘱。
“内院之中,有一位黄公公,常年侍奉陛下左右。你此番前去,若是遇到难处,可悄悄寻他相助。”
一旁的小刀瞬间来了精神,连忙补充:“你报我的名字!那是我大哥,他定然会帮你!”
秋意郑重颔首,应声记下。
她寻来一身干净的婢女衣衫换下装束,唯独衣料之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血痕,是战乱未褪的痕迹。
整装完毕,秋意深吸一口气,抬步向着核心宫门走去。
第752章 闯宫(一)
她刚在宫门处试探着徘徊片刻,便被值守的禁军士兵当场拦下,抓了个正着。
秋意强压下心间慌乱,谨记着徐青玉的叮嘱,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温顺怯懦,装作寻常宫女模样。
“回各位官爷的话,奴婢是扶风院的阿柳。皇后娘娘早前下令,今夜宫嫔宫人不得私自随处走动。只是贵人突发高热,昏迷不退,奴婢斗胆前来,恳请皇后娘娘下一道手谕,好让奴婢前往太医院,请太医入宫为贵人诊治。”
今夜皇城戒严,战火纷飞,宫中守卫早已得了严令,排查格外谨慎严苛,分毫不敢松懈。
守卫将领闻言,目光锐利地打量着秋意,沉声开口:“你说你是扶风院宫人,可有记名黄册?报上名号身份,我需一一核对。”
秋意心头骤然一紧,脸色微变,“黄公公认得奴婢的…”
说曹操曹操到,宫门内忽然传来一道尖细平缓的宦官声线。
“何人在外喧哗吵闹?”
值守侍卫闻声,纷纷垂首行礼。
是黄公公。
秋意抬眸望去,眼前这位御前公公眉眼轮廓,果真与小刀有六七分相似,眉眼间的骨相如出一辙,想来便是小刀的亲兄长。
守卫连忙上前禀报:“回黄公公,这名宫女深夜在外私自走动,自称是扶风院宫人,说院中贵人病重,欲请太医诊治,属下正在核实其身份。”
秋意连忙上前躬身见礼。
黄公公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细细打量一番,慢悠悠开口:“瞧着倒是眼生,不像是扶风院当差的人。”
秋意心口微跳,强作镇定地回话:“回黄公公,奴婢是三个月前刚刚入宫当差的新人,当日入宫之时,奴婢曾与小刀一同前来拜见公公,只是公公贵人多忘事,想来是不记得了。”
黄公公神色微顿,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倒是有些印象。小刀如今还在扶风院当差?”
“回公公,他还在。”秋意顺势接话,语气软糯怯懦,“今夜天黑路滑,宫中又戒备森严,奴婢一人前行,实在心生惶恐。”
黄公公目光扫过宫门之外的漫天烽火,神色平淡地开口:“今夜宫中贵人均在此处议事,皇后手谕不许任何人走动,劳烦贵人娘娘且先忍耐片刻,你二人暂且退回院中等候,待我禀明皇后娘娘,再做定夺。”
秋意无法强求,只得讪讪躬身行礼,转身退离宫门。
她一路快步退至暗处,走出老远,才终于与隐匿在此的徐青玉几人汇合。
“青玉姐,我看清了,范大人、公主、宇公子,还有皇后娘娘都在殿中。里面还传来争吵声——”
预料之中。
皇帝病重垂危,皇城全域戒严,皇宫核心更是重兵把守,皇帝又如何,如今还不是成为棋子被众人牢牢掌控。
众人既盼着病重的皇帝早日驾崩,好重新瓜分朝堂权势,又怕他骤然离世,局势失控,打乱各自的全盘部署。
端王府高举清君侧的正义旗号,率领大军大举围攻皇城,兵临宫墙之下。
虽说至今无人知晓那封皇帝亲赐圣旨的具体内容,但徐青玉已然从中嗅到了危险。
这老皇帝心肠阴毒猥琐,晚年神志昏聩,行事反复无常,心思深沉难测,指不定暗中还藏着算计。
而皇宫正殿之内的气氛,较之宫外的战火厮杀,愈发焦灼压抑,暗流汹涌。
龙床之上,皇帝久病孱弱,奄奄一息。
床榻四周早已围满了文武朝臣与各方势力人手。
皇后已然被范增的人手尽数控制,身陷桎梏。她转头看向一身华贵的安平公主,目露怒意,厉声斥责。
“陛下待你素来宽厚,恩重如山!如今陛下性命垂危、卧床不起,你竟敢勾结范增,忤逆犯上!待你父皇苏醒,你的公主之位定然不保!”
安平公主缓缓转过头来。
她盛装出席,满身珠翠环绕,精致华贵的发饰衬得她眉眼很淡,即使皇后失声痛骂,也不能叫她神色动容。
“待我不薄?”
她轻声反问,哑然失笑,却不再继续说话。
人,无法叫醒一个一直装睡的人。
她已经过了到处叫委屈的年纪。
安平公主居高临下地望着皇后,眼底再无半分恭顺。
“母后不必操心旁的事情,只需老实交代,父皇给端王府的那道圣旨里究竟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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