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夫人,当真是顶级阳谋!
傅闻山浑然不察,只是问她:“你方才便是去见她求证,是不是?”
徐青玉沉默片刻,她双拳紧握,将话语吞了又咽,随后笑得勉强。
“对不起。昨日我察觉静姝说辞处处破绽就擅作主张找了姨母质询。”
“你怎会是擅作主张?”傅闻山牵她的手,才发觉她的手凉冰冰的,他细心将她的手握紧暖热,“你是我的妻子,又不是什么旁的人。我们是一家人。”
是的。
他们成婚了。
他们是一家人。
傅闻山是她徐青玉的家人——
徐青玉抚过他的头顶,动作轻柔得连自己都不察觉,“你……不恨他们吗?”
傅闻山说不出来。
“他们利用你。”
“甚至,或许你的眼睛也是——”
“你怎么能任由这些至亲之人一次次伤害你?”
傅闻山喉头轻轻滚动。
以他的聪慧,怎会不曾怀疑过蒋如是?
“阿玉。我年幼之时,母亲缠绵病榻,父亲远在北境。我在京都没有任何玩伴,几乎是住在外祖家里。”
“表兄弟姐妹们待我犹如亲生兄弟。”
回忆起幼年的时光,傅闻山脸上泛出柔和的笑意。
“大表兄活泼好动,没个兄长的样子,经常带着我们掏鸟蛋捉鱼,每次回去都会挨打。外祖母罚我们排排跪,两三岁的小表妹会偷偷给我们送来吃食。她还那么小,刚会走路呢,就已经学会‘欺上瞒下’,两头哄,哄得外祖母眉开眼笑饶我们一回。”
“二表姐力气大,善骑射,经常揍得京都里的二世祖找不到北。外祖母说她没半点姑娘样子。二表姐就会说她出身将门之家,长大后要学外祖父一样保家卫国。”
“姨父曾教我刀枪棍棒,姨母曾为我缝补衣衫。青玉,我虽姓傅,可心底总觉得自己更像蒋家人。”
“可是后来……”傅闻山久久叹息,“阿玉,他们都死了。”
徐青玉说不出话来。
傅闻山声音沙沙的,“阿玉,姨母这一生过得很苦。可我和父亲却过得很好,她怨我恨我,我都该应着。”
徐青玉伸手将他搂得更紧,几乎叫傅闻山喘不过气,她声音一哽,“她并不可怜。”
也不无辜。
“我原以为你向来睚眦必报,旁人但凡伤你分毫,你必会十倍奉还。可是你……”
你怎么会这么傻?
“我已经没有多余力气追究前尘过往。青玉,我不在意被心爱之人当成棋子。昨夜我甚至还在想,或许唯有我一死,才能平息姨母心中多年的恨意。”
徐青玉一把紧紧抱住他:“傅闻山,我不许你这般胡思乱想。这世上有恨你之人,便有真心待你爱你之人。从此以后,我来爱你。我们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想了想,徐青玉还是把蒋如是的事情给傅闻山漏了个口风。
“姨母说她大仇得报,已经了无牵挂,所以决定离开这里。”
至于其他的,徐青玉没再多说。
他们的新生活刚刚开始,何必再扯出上一辈人的是是非非?
正如静姝所说。
有些真相,不必非要当事人知晓——
傅继业的丧事只草草办了两日,便加急下葬入土。
这短短两日里,京都接连发生无数大事。
安平公主频频传召徐青玉与傅闻山夫妻二人入宫议事,两人身份水涨船高,跻身朝廷新贵;
短短两天光景,京中不少人早已淡忘徐青玉曾经和离寡居的过往;城中报社印制的报纸全数售罄;就连张真源等人宅邸的门缝里,都被人塞满举荐信、策论文章。
张真源看着自己手里密密麻麻的举荐信,满头雾水,对身边同伴说:“咱们报纸有这么火热吗?”
旁边那人笑道:“徐大人创办的报纸,大陈朝独一份,天下读书人谁不想在报纸上一战成名入徐大人的眼?”
张真源难免得意,“所以说嘛,徐大人常说,选择比努力重要。我呀,我这辈子跟着徐大人…就够了!”
看看他张真源,那可是从青州城就一直跟着徐青玉,那时候舅舅还骂他不务正业,就算到了京都家里人也不消停,好几次差点来逮他回青州城去。
眼下呢?
舅舅对他说话和颜悦色,温声细语。
母亲对他嘘寒问暖,生怕他渴了饿了。
他张真源说话在张家就如同圣旨降临一般。
张真源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这些人还在为前程奔走,他却已经此生不愁——
真乃人生幸事——
第774章 大结局上
不过两天时间。
京都风向已经巨变。
只是两天时间,再没有人关注傅闻山没有认祖归宗,没有人关注徐青玉和端王府的事情。
公主殿下成为皇太女,给了大家无数个信号。
一众世家大户看清朝堂风向,纷纷为自家待字闺中的女儿添置四书五经,那动作快的甚至已经在抢女夫子。
既然已经出了一个徐青玉,为何不能再有王青玉、刘青玉?
女子入朝的门路已然打开,能不能把握住机会,全看各家自身谋划。
傅继业的丧事办得格外仓促,陛下降下夺情圣旨,命傅闻山两日内动身返回北境。
忠孝难以两全,故而傅继业仅在傅家停灵两日,由傅闻山亲自扶灵下葬。
可直至此刻,傅闻山依旧没有点头认祖归宗。
待到傅闻山领兵出城之日,数千大军列于北城墙之下整装待发,却迟迟等不到徐青玉的身影。
傅闻山频频回头张望,始终不见她的踪迹。
今日天光刚亮,徐青玉便被一道圣旨召入皇宫,直至此刻仍未归来。
陛下明旨限定他此时辰启程,傅闻山不便再无限拖延,只能脚步迟缓、走走停停。
身侧石头开口劝慰:“公子,夫人想必是宫中事务耽搁了。”
傅闻山一边频频回望,一边低声笑道:“或许是新官职的册封圣旨下来了。”
石头瞧见傅闻山的脸色,知道皇命难抗,北境战事吃紧,公子抢了亲以后还没来得及圆房就被调走了——
不过好饭不怕晚。
熬了这几年,再熬一两年,问题不大。
傅闻山猜得分毫不差。
待他率军行出京都城关十里开外,官道之上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回头望去,尘土飞扬之间,一身青绿色官袍的徐青玉带着数人策马疾驰而来。她一手控马,一手牢牢攥着一卷圣旨,远远望去,神采飞扬。
傅闻山勒马停驻,率先翻身下马。徐青玉在他近旁勒住马匹,随后从马上纵身一跃,稳稳落入傅闻山怀中。
傅闻山连忙伸手接住她。
两个人撞了个满怀。
“明章!”
徐青玉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全然不顾周遭行人将士,当众捧住他的脸颊,在两侧面颊接连亲了好几下。
四下顿时响起一片起哄叫好之声。
小刀则在一旁很是维护徐青玉,“去,去,去,不准看!看什么看!看了要长针眼——”
面对如此热情的徐青玉,傅闻山顿时面颊涨得通红。
他耳朵尖尖一片红,脸颊上还留着她的口水。
他们两个人……还没有圆房呢。
傅闻山笑她,“你这是……加官进爵了?”
徐青玉依旧搂着他的脖颈,将手中圣旨献宝似的摊开递到他眼前。
“明章,我升职了。今日陛下新设商部,任命我为商部侍郎,官居五品。”
“虽说从六品升至五品只是一小步,可陛下与公主特意为我单独设立部门,只要后续做出实绩,升任四品指日可待,往后官运坦途。”
看得出来徐青玉满心欢喜,一路策马奔来,脸颊透着红润,是从前从未有过的鲜活光彩。
傅闻山心底泛出酸涩。
二人方才成婚,他甚至还未曾好好牵一牵她的手,更谈不上洞房花烛,转眼便要远赴千里之外的北境。
“公主此举也是护你。若你位置动得太快,只怕会成为众矢之的。”
徐青玉点头,“等你回来之时,或许我的官职在你之上。”
“那你要等我。”他只能轻声对徐青玉许诺,“你放心,北疆战事我会尽快平定,战事一了结,我会立刻回家。”
家,这个字眼,傅闻山第一次觉得这般动听。
他如今有了一处归宿,有房屋遮风挡雨,屋内还有徐青玉在等他,这便是真正的家。
徐青玉笑着催促:“你只管安心出征,我会赚很多很多钱,替朝廷多多充盈国库,也为你筹备充足军饷,让你在前面没有后顾之忧。”
她抬手指向远处京都巍峨厚重的城门,眼底盛满光亮:“傅闻山,你等着,等你归来之时,京都绝不会还是如今这般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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