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时有人下来续茶水点心,腰配长笛的男人与春意楼的小哥在那边合奏,引了一大群人去看。
春意楼的房间都设置隔音术法,修炼的人安心修炼,凑热闹的去凑热闹。
还有的人端着一盘干果,在走廊聊天。
不是没有修士来结交沐思危,都被他一句,“困了,在休息”给打发走了。
咚、咚。
下楼梯的声音,沐思危半阖着仿佛昏昏欲睡的眼睛一睁开,就看见沈梅君特意关照的筑基小修士跑过来,少年深吸了一口气,环顾四周,朝他使眼色。
沐思危将食指放在唇上:“嘘。”
青年环顾四周,大家都是修士,又恰逢奔雷山秘境,没人睡得着。
两人移形换景,自一楼通往后院的门口出现在三楼房门前。
“刚入筑基期。”眼力见儿足的已经从李青臣下楼的步伐,以及呼吸的频率看出他的修为,步履虽较凡人轻盈,但还是有未脱凡俗的沉滞感。
吹笛子的男人看着两人关上门,手下动作不停,笛音婉转。
春意楼弹琵琶的少年,闭眼抱着琵琶,时不时为之和声。
沐思危有些摸不着头脑,小家将体内的药力全炼化完了?还是在修炼方面遇到什么难题,他问:“急事?”
他一关上门,李青臣连忙说:“我能感应到方圆十里药人的行踪。”
沐思危眸中闪过寒光:“你能找到药仙教?”
“我不知道药仙教在哪里,但我刚才感知到一个在动的毒种,不是普通的毒!”李青臣有些焦急,“是仙子姐姐曾中的毒种,是能伤她的毒种,先生一定要让她小心!”
第81章 道阻且长
话刚一说完, 李青臣心生悔意,眼前之人救了自己,但是否值得信任?
可他现在也只能信这位沐先生。
沐思危沉思着, 他没追问下去,也没有询问李青臣为何能感知到药人踪迹:“现在出去也找不到人了,何况……”青年长叹了一口气, “我便是追上去也, 也没法。”
李青臣抬头:“为什么?”
沐思危被问得哽住,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打不过。
随后青年摆摆手,又说自己出去看看:“往哪边去了?”
李青臣看了看窗户外的月亮,确定方位:“南边。”
外头见不着月亮,只有银白的月光将屋檐的影子投射在窗扉上。
话音刚落, 沐思危就没了影儿, 李青臣隐几而坐, 灵气自气海而生。
咚咚——咚。
李青臣睁开眼,狐疑地朝门口望去, 他的目光穿过鹅黄色的屏风, 少年趿拉着鞋, 边跳边穿:“来了。”
他跑到房门口,不假思索地拉开了门:“您是?”
门口站着位上年纪的妇人,天不假年, 法术难掩身上岁月的痕迹, 冯四娘也没有去购置养颜的丹药, 她笑得和蔼可亲:“小道友,沐前辈出去一趟,今晚许是不回来了, 待会若是有人敲门,小伙子别开门。”
冯四娘打量这个筑基期少年,身姿挺拔,就是瘦了些,衣裳跟挂在骨架子上似的。
竟是天音上使一路带回来的,也不知有何特殊之处。
“我叫人给你拿点吃的上来,沈姑娘他们早就不食五谷,餐风饮露的,我们金丹未结,天天吃辟谷丹的,真没了口腹之欲,人生当少多少乐事。”
李青臣站在门口,突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又顺着肩膀,摸到腰上。
冯四娘端着两个盘子,盘里放着瓜果甜品:“才想起后院进不了,只放了些这个。”李青臣双手接过果盘,才见冯四娘手臂上还挂着天水碧色的衣裳。
“这是我前些日子给冯央买的,你先穿着。”
李青臣踯躅:“多谢您的好意,但是……这衣裳。”
“这有什么,又不是水火不侵的法衣,就是凡人衣裳,不值钱。”冯四娘朝外头弹琵琶的少年扬了扬下巴,“你瞅,冯央跟你身形差不多,那孩子不长个。”
李青臣朝外垫了垫脚,这看到那个少年,少年闭眼拨弦,众人围成一圈。
“他炼气五层,比不得你。”冯四娘笑笑,她走进屋,将衣裳给李青臣放里头,下楼走到柜台边,清点起今日的账单。
冯四娘走后,有人来敲李青臣这间房的门,敲了几声也不见人应声。
还是冯四娘见状,随口说了句:“那位道友歇下了。”
敲门的人心道,都是修士,歇什么歇,外面风起云涌,还有人睡得着觉。
天色渐明,后院的白雾散去,通往后院的门一推开,彻骨的冰寒灌进春意楼里,地板上结了层薄薄的霜。
等了一夜,春意楼的客人们终于见着后院那位神秘的炼器师。
白衣胜雪的女子身后背着剑匣,寒冰制成的剑匣,这凛冽的寒意便是拜她所赐。
身侧的玄衣女子面色不佳,脸上兴致阑珊,大步朝楼上走去。
沈梅君走向柜台,跟冯四娘问起沐思危的事。
她人都出来了,沐思危的阵图还没收,可见不在此地。
“那个小伙子醒了,他与沐思危说了什么,沐思危便离开了,离开前跟我说了一声。”
“前辈出关,那阵图可能撤去?今天都四月十三了,奔雷山秘境将在四月十五开启。”
“我们也要去奔雷山,晚些顺便捎你们一路。”沈梅君淡淡一笑。
她抬头环顾楼道的修士,注意到浅紫色外衫的女修,身边还站着一个白袍男修。
两人对视,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冯四娘传音给她:“沐思危说二楼的那对师兄妹,出自缥缈洲照阳山。”
沈梅君抿嘴一笑:“我明白了,照阳山。”
沈梅君沿着漆红的楼梯朝上走。
她敲了敲李青臣那间房的门。
李青臣拉开门,喧嚣声里,世界为此刻寂静,她与原来别无二致,嘴角噙着笑,寒风微凉,从东海荒凉到人世喧嚣,恍若隔世,少年只呆呆地望着眼前人。
“醒了。”沈梅君朝里头看了看,“沐思危不在?不负责的大夫,都不留下来照看病人。”
“请进。”李青臣愣了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两字。
沈梅君掩上门,李青臣一不小心撞在屏风旁边的花瓶上,忙伸手扶住花瓶。
“小心些,看起来恢复得不错。”她看着桌上摆在的瓜果和衣裳,瓜果一动未动,沈梅君端起桌上水壶里摆着的夜露水,倒了一杯,端在手上。
“沐先生出去找人了。”李青臣说出重点。
“找谁?”沈梅君好奇。
李青臣将原委一说,沈梅君端着水,细细品尝,都没发现唇齿刚碰到杯壁,杯中水就结成了冰。
她思绪万千,眼睛盯着某处发呆。
“梅姐姐?”
李青臣喊了她一声,水杯里的水当即融化,她一口喝完。
“本想让你在春意楼住一段时间。”沈梅君看着他,“小家伙,来参加一场地下探险?”
李青臣点头:“好啊!”
沈梅君无奈地笑了笑:“你知不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事?这件事有没有危险,问都不问,李青臣,你已经不是以前的小孩子了,以后的每一步路,你都要自己选。”
李青臣坐下:“可你选的路,我信。”
沈梅君嗤笑了声:“别那么轻易相信别人。”
“你不是别人。”李青臣脱口而出。
她站起身,嘴角敛了笑:“此事终了,你去日月城参加十年一次的宗门大会,就在云渺洲,十三洲的所有宗门都会在那挑选门人,之后你会遇到志同道合的同门,博闻广识的老师……”
“我……能拜您为师吗?”李青臣期待地望着她。
“我?”沈梅君低笑,“我自己都没活明白,如何教得了别人。”
“那我等你什么时候想收徒弟了——”
“不会有那一天。”沈梅君撇下一句话,消失在房中。
李青臣看着桌上的茶杯,他伸手触碰杯壁。
他想起梅姐姐曾笑着坐在寒潭边上,跟他说起烛影术,如何将身形换位到影子上,舅舅掐出数十道烛光,地上满是影子,李青臣从一处影子跳到另一处影子。
她拖着下巴,指尖点起一簇白色的火焰,地上的影子突然变了方向,李青臣一下子从影子里面扭了出来。
“烛影不一定是自己点烛照影,但你得自己点亮最初的火。”
白色的火衬得她恍然如姑射仙人,绰约高洁。
最亮的火,最亮的人。
你教得很好,是我不配当你的徒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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